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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氣絕 你從未對不起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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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氣絕 你從未對不起任何人

陸景和接管鎮北軍時, 便已將舊的布防悉數換新,新的布防圖藏於軍中隱秘之地。

軍中人人皆知,裝著布防圖的盒子與裏面的布防圖皆塗有劇毒, 據說那毒是徐薇為陸景和專門調制, 只有他觸碰不會有事, 換做旁人,觸碰後不久必毒發身亡。

這毒比陳忠想象的更加厲害,他臨摹不過一盞茶時間, 便已覺得五臟六腑在灼燒,皮膚上似有萬千蟲蟻啃咬, 又癢又疼。

他本想速速將圖送至周鈺手上, 不料收到陸景和要他去城郊抓人的消息,在周府又耽誤了許久,險些沒能撐到離開齊州城。

所幸徐薇給了他一粒丹藥壓制毒性, 他才沒被陸景和看出異樣,成功將此圖交給了周鈺。

只是徐薇給的丹藥並非解藥, 只能支撐他走到現在。

失去了壓制的毒愈發猛烈,仿佛有一頭猛獸在他身體裏撕咬著,劇痛無比, 引得他止不住地抽搐與嘔血, 左右不過發作片刻,陳忠便已沒有了半分力氣,雙眼也漸漸變得渙散。

周鈺托著他的頭, 用袖子為他擦去嘴角的血,卻越擦越多,手也隨之顫抖不已,他咬牙將陳忠背了起來, 往馬匹方向跑去:“阿忠別睡!堅持住!”

張然看陳忠還在不斷吐著黑血,已經哭紅了眼:“到了聚寶巷,我們一定會尋到解藥的!忠哥你一定要撐住……”

“阿然,你要……保護好王爺……”陳忠的頭無力地垂在周鈺的肩上,他吃力地擡起手,摸了摸張然的頭,微笑道,“你以後……便是哥哥了……”

“你不要胡說八道!我不要當哥哥!”張然哭得更厲害了。

光是一個動作,陳忠便已耗盡了力氣,他的手往下一垂,喃喃道:“你們別管我了……”

“閉嘴。”周鈺奔到馬前,要托他上馬,但一時因體力不支,抱著陳忠一同摔倒在地。

其他人追上來幫忙,張然想讓陳忠上他的馬,周鈺卻堅持要陳忠跟著他,於是眾人在周鈺上馬後把陳忠也托了上去。

周鈺割下衣袍,將陳忠與自己綁在一起,讓張然根據布防圖,與祝絨在前方帶路。

“王爺……”陳忠靠在周鈺的背上,眼前的一切皆變得模糊,“對不起……”

周鈺聽得到陳忠的生命在流逝,聲音哽咽不已:“你從未對不起任何人。”

“阿昭……阿銘……是我……”陳忠憶起此事,又嘔出一口血,痛哭道,“是我親手殺了他們……我那時不知……您還活著……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您……”

周鈺無須細想便知曉其中緣由,要取得陸景和的信任絕非易事,他不敢想象陳忠遭受了何等折磨,心痛得早已淚流滿面:“阿昭阿銘定是明白你的選擇,怎會怪你?他們寧願你送他們走,也不願死於叛賊手下。”

“王爺對不起……我知錯了……別趕我走……”陳忠的聲音變得愈發虛弱,不仔細聽,幾乎要聽不見了。

周鈺泣不成聲,無論他策馬跑得多快,好像都跑不過時間,跑不過要來搶走陳忠的鬼差。

他騰出一邊手去握陳忠的手,顫聲道:“阿忠,你永遠都是我的弟弟,是最爭氣,最讓我安心的弟弟,我怎會趕你走?我們還要一起回府的,知道嗎?”

陳忠聞言,心中歡喜不已,感覺渾身都輕盈無比,仿佛回到了那些兄弟們把酒言歡的時刻。

在周府,在軍營裏,白天陽光燦爛時,夜裏月光柔和時,周鈺和他們十個人,總是熱鬧。

他本是孤兒,卻能擁有這般圓滿的十幾年,此生已無憾了。

周鈺沒聽到陳忠的回答,心慌更甚:“阿忠,別睡,與我說話。”

陳忠蓄了些力氣,繼續說道:“您教過我的……要懂得防與退……等待一擊制勝的機會……您看……我是不是……沒有辜負您的教誨……”

“你做得極好……極好……”周鈺將陳忠的手攥得更緊,可惜他的手亦是冰冷,無法分給陳忠更多的溫度。

他不知道陳忠眼下還能否聽清他說的話,但也許他再多說一些,陳忠聽著便不會睡著。

“阿忠不要睡,再堅持一下。”周鈺的語氣近乎哀求,“我知道你偷喝了我的桂花酒,待你好起來,我再給你釀,好嗎?”

陳忠靠著周鈺的背,有些想笑,可用盡全力,卻只能微揚了下嘴角。

原來王爺知道他偷喝了酒啊……他還以為他做得天衣無縫呢……

他沈沈閉上了眼,喃喃道:“好……還要釀……給阿昭阿銘t……他們……還在等著……”

一陣風吹來,卷著樹葉泥土的氣息,將最後一抹時光吹散。

陳忠緩緩從周鈺的肩頭滑落,身子倏地歪倒,綁著他的布條不知何時被解開了,整個人就這樣直直摔了下去。

“阿忠!!”周鈺心如刀絞,立即勒馬停下,半跌下去,跌跌撞撞朝陳忠奔去,跪在地上將他上半身抱起來,“阿忠別睡……”

這一次,陳忠沒有再回應。

他輕閉著眼,雙唇發黑,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與血跡。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張然與昔日王府的暗衛悉數奔到陳忠身邊,喊著他的名字,張然撲到他身上哭喊。

但他仍舊沒有睜開眼,已然氣息斷絕。

祝絨聽著他們的呼喊,看著周鈺有些楞怔地抱著陳忠的屍體跪在地上,也哭紅了眼。

她很想抱住已然破碎的周鈺,但此刻卻只敢遠遠看著,不敢靠近去打擾。

她覺得無論自己如何安慰,都顯得太過蒼白無力。

直到她看見周鈺猛然嗆出一口血,抱著陳忠一同倒在了地上。

*

宮中裝飾仍帶有喜慶之色,可蕭元祁所在殿中卻是一片凝重。

韋慧白抱著孩子坐在蕭元祁身邊,下方跪著前來匯報的陸景和,宮女太監們皆凝神屏息,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蕭元祁看著手中的奏折,臉色極其難看,當雙眼再度掃過“逃脫”二字時,他忽然暴怒而起,狠狠將奏折摔到陸景和身上。

一時間,殿內所有人皆跪了下來,韋慧白雖不情不願,但還是抱著孩子下跪。

“陛下息怒!”陸景和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伏在地上。

“朕要如何息怒?你調用如此多鎮北軍,竟抓不回一個周鈺嗎?!”蕭元祁又抓起幾本折子朝他扔去。

陸景和聲音弱了幾分:“陛下,周鈺不知在何處尋了將近上百兵力藏於城郊,臣一時不察,才讓他逃進山裏,他又有熟悉山路之人帶路……”

陸景和不敢提及真正讓周鈺逃脫的是陳忠的叛變,他這次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受了陳忠蠱惑,竟做了錯誤的判斷,等他再折返往東追去時,周鈺那群人早已不知逃到何處去了。

他將山徹底搜查了一遍,都沒能找出人來,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們已經越過了邊境。

可他們如何躲過邊防處的鎮北軍?

等他回到軍營,看到布防圖被動過的痕跡,才徹底想明白。

氣憤之餘,他也不得不承認周鈺的本事,竟叫手下的人願意為了他親手斬殺兄弟,甚至付出性命。

即便他如今走到了這個地位,身邊也見不得有這般忠心的人。

“那你說,他如今逃去何處了?”蕭元祁指著陸景和質問道。

陸景和猶豫片刻,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恐怕他們已越過邊境,到了聚寶巷。”

人人皆知,聚寶巷魚龍混雜,其中不乏極有權勢之人,不容任何一國帶兵搜查,違者將會受到各國權勢的討伐。

躲進了聚寶巷,再要抓人,便難了。

蕭元祁氣得手都在發抖:“廢物!一群廢物!!”

韋慧白見再這樣下去,蕭元祁恐怕要責罰陸景和,於是開口緩解氣氛道:“陛下息怒,切不可氣壞了身子,為了一個早已無兵無權微不足道的叛賊,不值得。”

蕭元祁聽著韋慧白嬌柔的聲音,怒意確實消了幾分,何況她說得有理,眼下周鈺如同一個過街老鼠躲躲藏藏,已不會對他產生威脅。

“叛賊狡猾,抓不到也就罷了,可是齊州的亂民呢?何時才能處理幹凈?是要等他們起兵占了齊州城嗎?”蕭元祁的語氣緩和了些許。

“陛下可放心,齊州叛亂已平定,當晚所有亂民皆已處置,臣絕不會再讓此事發生。”

蕭元祁負手踱步,連連搖頭:“不夠!還不夠!你所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人,齊州城裏對朕有異心之人絕不止那幾十賤民!朕要的是讓所有起了異心的人通通得到教訓!但凡與那些亂民有過半分接觸的,其上下親族,無論男女老少,盡數充軍,作為攻打北戎的先遣隊!”

陸景和咬了咬牙:“請陛下三思,如此恐會讓更多百姓心生不滿啊!”

蕭元祁冷笑道:“他們不滿又如何?若有人敢作亂,你便去鎮壓,如此更好,能將有異心的賤民通通除掉!”

他雙手撐在桌上,垂頭冷靜了許久,這才去扶韋慧白起身。

他一臉疲憊地坐下,神色甚是憂傷:“朕殫精竭慮護他們安危,不斷開拓大梁疆土,給予他們更多土地,他們竟埋怨朕征戰?朕是真的傷心啊!”

韋慧白柔聲哄道:“陛下一片苦心,臣妾都明白,為何那些百姓卻不懂呢?”

蕭元祁捶了一拳桌子:“齊州百姓今年賦稅一拖再拖,簡直枉為大梁子民!忠於朕的才是朕的子民,那些不忠不義、不懂得感恩之人,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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