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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背叛 待此戰結束,咱們去把王爺偷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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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背叛 待此戰結束,咱們去把王爺偷埋的……

陳忠感到背脊發涼, 立即舉起匕首走到窗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誰?”他低聲問道。

窗戶被一根手指撥開,徐薇倚在窗外, 打了個哈欠:“你跟著周鈺這麽久, 怎還如此不機靈?我為了不驚動你, 都讓朋友們去提醒你了。”

那幾只飛蛾聞聲,紛紛朝徐薇飛去,在她手背上停留片刻, 隨即飛走了。

陳忠放下了匕首,神色毫無破綻:“我如今效忠於陸將軍, 還請徐姑娘莫再提及往事, 以免將軍誤會。”

言罷,他裝作無事發生一般合上箱子,放回原地, 準備離開,徐薇卻開門進了書房。

她懶懶地在桌前椅子坐下, 隨意地翻了翻桌面之物:“你不必浪費時間在此尋找,我已將證據下落告知周鈺,接下來就看他的本事了, 你大可離開此處去幫他, 多一個人是一個人。”

“陳某聽不懂徐姑娘在說什麽,告辭。”陳忠面無表情地作了個揖,轉身欲離開。

“我是看你可憐, 才好心提醒一句。”徐薇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輕聲道,“殺了兄弟,結果卻是這樣。”

陳忠腳步一頓, 拳頭驟然握緊,眼前晃過那些不堪回首的畫面,手心即刻冒出了汗。

徐薇與陸景和關系如此親密,他不信徐薇,只是若她真有心告發他,便不會在此與他多費口舌了。

“你想做什麽?”陳忠聲音平靜,內心卻已十分不安。

“我並非要落井下石,你別見怪,只是我這人說話就是毫無遮攔的。”徐薇放下手中筆,拿著塗畫過的紙,走到陳忠身邊,遞了過去,“世間種種恩怨虧欠,根本算不清楚,若不想活了,怎樣都可以,但若還想活著,或少些負擔地死,便只能盡力去償還。”

徐薇側頭看向陳忠,眼中未見過多情緒,“你與我,是一樣的處境,所以我才幫你,也是幫我自己,你愛信不信。”

話都說完後,徐薇直接離開,留下陳忠一人匿身於黑暗之中。

他攤開手中那張紙,看到紙上寫著兩個字,“北戎”。

*

陳忠回到自己的房中,點燃一盞燭火,望著空蕩蕩的房中,好似忽然不知該做什麽,該去往何處。

他走到櫃子前,拿出四壇酒,卻遲遲沒有打開。

這四壇桂花釀乃周鈺親手所釀,府上十名打小跟著他的近衛都喜好喝酒,他是瞞著所有人偷偷藏在樹下的。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淩河一役後,陳忠帶著陸景和去搜查周府,從樹底下把它們挖了出來,請求陸景和讓他留著。

酒壇掩蓋不住桂花的清香,陳忠輕撫酒壇上的紋路,霎時有些恍惚。

他一直沒有喝這四壇酒,既是不敢,也是不舍。

他揭開封著壇口的蠟與布,聞著噴湧而出的桂花酒香,已然醉了幾分。

可是他絲毫不覺愉悅,而是心如刀絞,似遭淩遲般痛苦不已。

他永遠忘不了,淩河之役那日的夜色非黑,而是暗紅,天上明月好似知曉會有一場廝殺,於心不忍,便躲了起來。

他身著戎裝,與另外兩名周鈺的近衛一同守在淩河下游,等待周鈺的訊號。

此地位於主戰地的東邊,不知為何領軍副將臨時換成了陸景和,陳忠並未多想,而是與兩名兄弟騎馬立於戰隊中間。

“忠哥,待此戰結束,咱們去把王爺偷埋的桂花釀挖出來喝了吧。”與張然同歲的衛昭悄聲對陳忠說道,“你知曉埋在何處的對吧?”

衛昭的雙生哥哥衛銘從他腦後拍了一巴掌:“你自己想偷喝,別拉忠哥下水。”

衛昭摸了摸後腦勺,嘀咕道:“誰說只有我想喝的,王爺釀的桂花酒最香了,忠哥又是個好酒的……”

他看了眼陳忠,見他仍一副肅色地註視著前方,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陳忠在十名近衛中最年長,向來恪守周府家規,不茍言笑,從未做過逾越之事,不像其他近衛那般總有調皮搗蛋的時候,有時就連周鈺也說他太過正經,讓他放松一些。

衛銘也不敢在陳忠面前開玩笑,低聲給弟弟解圍:“認真點,不然回去王爺要罰你。”

衛昭垂下頭,不再多言。

“我知道酒埋在何處。”陳忠忽然側頭看向衛昭衛銘二人。

兩人一怔,又聽見他說:“王爺釀得比上次更好喝。”

衛昭:“?”

他頓時明白過來,激動地指著陳忠對衛銘說道:“哥你看!我就說忠哥不是這麽老實的人!”

陳忠睨了他一眼,衛昭立即笑著閉上了嘴。

“忠哥,那咱們回去便挖出來喝了?”衛銘也不裝了,凱旋後兄弟配美酒,乃最大幸事。

“你方才不是一副不想喝的清高樣子嗎?”衛昭捶了一拳衛銘,嫌棄道,“忠哥別給他喝。”

陳忠望著兩兄弟打鬧起來,嘴角微揚:“傷得太重不能喝酒。”

衛昭咧嘴一笑:“我倆鐵定不會受傷!不如這樣,誰能安然無恙,誰便獨占王爺的桂花釀!”

衛銘看衛昭那嘚瑟模樣,又從他腦後蓋了一掌:“你笨啊?如此咱倆是一滴都分不到了。”

陳忠笑而不語,其實周鈺埋了足足四壇酒,他們一人偷一壇,還能給周鈺剩一壇,不過還是結束後再告訴他們吧。

他重新看向前方,靜待周鈺發出訊號。

三方圍攻,此戰應當能速戰速決,北戎人撐不了多久,也許就會投降了。

可是陳忠沒有等來訊號,噩夢是從兵刃碰撞聲在前方響起時開始的。

他起初以為只是哪名士卒的刀劍不慎有了碰撞,馬匹受驚,才導致輕微的混亂,陸景和在最前頭,應當很快會平息下來。

可是動靜越來越大,前方隊形變得散亂,有人發出慘叫,混在馬匹的嘶叫聲中,令人心驚。

“你們鎮住後方隊形,我去前面看看。”陳忠蹙眉對衛昭衛銘二人說道,隨即策馬朝前方奔去。

他沒往前多少,便看到了不敢置信的一幕,同為身著梁國戎裝的將士,竟高舉手中刀劍,刺穿了旁人的身體。

屍體已經躺了一地,河水也染上了血色,廝殺仍在繼續,而陸景和騎在馬上,冷眼旁觀著一批將士刺殺少數逃竄和抵抗的士卒。

陳忠即刻便明白了,陸景和之所以從西邊隊伍來了東邊,是因為這邊的隊伍中更多他麾下之人,他叛變了,他竟在與北戎交戰時叛變了!

必須立即告知王爺,讓他撤退!

陳忠正要掉頭回去尋衛昭衛銘二人一同離開,忽然有人提劍朝陳忠沖來,陳忠立即擡手防禦,被那人纏得脫不開身。

過招之際,他察覺後方的隊伍也亂了起來,但動靜沒有前方隊伍如此大。

糟了,莫不是後方隊伍陸景和的人更多?

衛昭衛銘!

陳忠神色一凜,沒有去擋那人朝他肩膀刺來的劍,而是在劍刺穿他的肩膀後,得以近身鉗制住對方的手,一劍捅穿了他的胸膛,隨即策馬往衛昭衛銘所在方向奔回去。

他一路跑,一路殺,但終究是來遲了。

衛昭與衛銘寡不敵眾,已被陸景和的人重傷,押在地上動彈不得,他們的身邊,橫七豎八躺著許多衷心於周鈺的士卒,全都沒了聲息。

如今只剩他一人,在對抗著陸景和率領的叛軍。

“忠哥快走!”衛昭見陳忠殺了回來,吐著血沫嘶聲喊道,“快去告訴王爺!!”

押著他的那人狠狠踹了一腳衛昭的頭,手中的劍再度在衛昭身上捅出一個窟窿。

“要說你們便下地府同他說去!周鈺早就死了!”

衛銘望著生命在流逝的衛昭,不禁淚流滿面,但仍毫無懼色,嘲諷道:“可笑!就憑你們這些螻蟻,也想動王爺性命?”

押著他的將士猖狂笑道:“上游那隊人永遠也到不了主戰場,迎戰四萬北戎軍的兩萬人,有一半是陸將軍的人,你覺得周鈺一人,能抵擋五萬人?陸將軍要他死,他必死無疑!”

衛銘的雙眼早已變得猩紅,此刻更是因為不敢置信而幾乎要滴出血來:“一幫叛國通t敵的狗東西!!”

陳忠看著渾身是血的衛昭和衛銘,眼中閃過一瞬的決絕,忽然扔下了劍,不再抵抗,而是朝押著兩人的兩名將士跪了下來。

其中一人冷笑道:“跪有何用?周鈺都死了,你不會想著陸將軍會放過你們幾人吧?”

陳忠忽然笑了,笑得極其肆意盡興,在遍布屍體的枯林中驚起一片黑鴉。

“我等這一日,等了好久!”他的眼中盡是怨恨與漠然,“周鈺那個自以為是的混賬,他以為他是誰?北平王有何了不起!欺壓我近十年,終於得到報應了!死得好!!”

衛昭倒在地上已經沒有力氣動彈,衛銘被人踩著頭,血糊了一臉,兩人聽著陳忠聲嘶力竭的斥罵,皆啞口無言,表情變得一片空白。

陸景和騎著馬從人群中出來,馬蹄踏過同袍的屍體,走到陳忠的面前。

陳忠看到陸景和,面露興奮,給他連磕了幾個頭:“小人陳忠,願效忠於陸將軍!”

衛銘厲聲大罵:“陳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雜種!果然早就存了反心!”

“狼心狗肺!你不配為人!”衛昭吐著血也要斥罵兩句。

陳忠毫不在意,跪著朝陸景和挪近幾步,繼續祈求道:“我在周府忍辱負重,給周鈺做牛做馬將近十年,對於周府之事無所不知,陸將軍若能留我一命,我必唯陸將軍馬首是瞻!您想知道什麽,我必知無不言!”

陸景和在馬上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似在思索。

陳忠聽著身後衛昭與衛銘的辱罵,雙眼緊盯著陸景和,滿眼的哀求與卑微。

“你要什麽?”陸景和問道。

陳忠面露喜色:“求陸將軍予我一官半職,我再也不想過這種受人白眼與欺辱的生活了!”

“口說無憑,要想我收你,便拿出你的忠心來。”陸景和拿過身邊將士的長刀,扔到陸景和面前。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砍了那兩人的頭。”

短短幾字,猶如萬千冰淩,將陳忠紮得體無完膚。

他仿佛被冰封,哪怕動一動手指,也覺得劇痛無比。

衛昭不再掙紮,臉貼在地上的臟泥上,望著陳忠的背影落淚。

“陸景和,你不得好死!”衛銘暴怒而起,尚未能起身,又被打倒在地。

陸景和寒聲道:“陳忠,我耐心有——”

陳忠倏地攥住那柄長刀站起,眼神中沒有半分猶豫,轉身走向了衛昭和衛銘。

黑鴉盤旋於空,叫聲淒厲,血水混著冰水,浸泡著枯草,每一次踩踏,都會發出刺耳又惡心的聲音,

那是陳忠此生走過最漫長,最可怕的幾步路。

押著衛銘的將士在陸景和的示意下松了手,給陳忠讓位。

陳忠走到衛銘身邊,沾滿同袍鮮血的刀刃在他的脖子旁停住。

衛銘吃力地翻身平躺下,看著陳忠死死繃緊著臉舉起手中長刀,眼裏的恨意悉數消散,嘴角揚起一抹只有陳忠才看得見的笑意。

陳忠感覺自己成了一具行屍走肉,靈魂被撕碎,心已不會跳動。

他該下地獄,他該受烈火焚燒萬年不得脫身,可此時的他,只能如此。

王爺殞命,其他隊伍中的兄弟恐怕也兇多吉少,衛昭衛銘已無法逃脫。

他只能如此。

只能如此!!

長刀揮下的瞬間,衛昭的哭喊聲響徹枯林。

“哥!你在下面等我!我們一起走!!”

陳忠渾身濺滿了衛銘溫熱的血,他的眼前盡是一片血色,地上是血,風中也是血腥味,就連天空也是血紅色。

他拖著長刀,強撐著神智,好似游魂一般,又走到衛昭面前,

衛昭已沒有力氣再動,他流著淚,望著陳忠,呢喃著說出最後一句話。

“那酒難喝得很,全賞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喝……”

他咳出一口血,沈沈地閉上眼,再無聲息。

陳忠的雙眼在被灼燒,心臟被切碎了在滴血,他麻木地舉起刀,卻看著陸景和,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長刀再度落下,陳忠身上再添一抹鮮紅,他的血,混著衛銘衛昭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裳,寒風吹來,冷得生出刀剜般疼痛。

遍地屍體中,唯有他一人獨自屹立,卻沒有半分活人的氣息。

“很好。”陸景和的眼神依舊毫無動容,“從今往後,你陳忠便是我陸景和手下的人。”

言罷,他騎馬轉身離去,“所有人,隨本將迎戰北戎軍!”

好似只是在戲樓看了一場戲,賓客紛紛離席,只剩遍地狼藉。

陳忠再也支撐不住,跪地吐出一大口血,他不敢回頭看,一眼都不敢看。

身後是十八層地獄,是焚燒的獄火,是要讓他千刀萬剮般痛苦的極度折磨。

他揪著胸口的衣裳,艱難地伏在地上,張著嘴,卻一聲都哭不出來,流不出半滴眼淚。

“對不起……對不起……”

“阿昭……阿銘……王爺……對不起……”

“我不想喝那壇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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