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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突變 你別忘了,我們還有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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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突變 你別忘了,我們還有婚約

一聲驚雷響起, 春雨淅瀝打在屋檐上,陳忠從夢中驚坐起,渾身衣裳早已被汗浸濕。

被喝空的兩壇酒令他重回地獄般的往日, 他痛苦地捂著胸口,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眼前與那日一樣,是一片揮之不去的血色。

他渾身顫抖地跌下椅子,爬到櫃子旁, 拿出一瓶藥服下一粒,窒息與心臟的絞痛才得以緩解些許。

他頹喪地靠在櫃子上, 閃電劃過, 照亮了他滿臉的淚痕。

無人知曉當他在陸府暗房見到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周鈺時,他有多震驚,多痛苦。

原來陸景和為了打擊那些仍心懷抵抗之人, 才聲稱周鈺已死,暗中卻重傷了他, 將他帶回陸府。

陳忠那時跪在暗房中,看著昏迷的周鈺,後悔化作利箭, 叫他萬箭穿心, 痛得生不如死。

若他知道周鈺還活著,便相信周鈺定能憑自己的能力報仇雪恨,如此, 哪怕那日在淩河畔寡不敵眾,死無全屍,他也絕不會親手殺了情同手足的兄弟!

可如今周鈺真的還活著,他卻成了斬殺同僚、恩將仇報背叛主子的罪人, 夜夜夢魘,不得一日安眠。

後來周鈺得以逃脫,他曾想去周鈺面前懺悔,想一死了之,但他不可以。

死是最懦弱的選擇,亦是最無用的。

既然他已經做了這一切,那他便不能讓兩個弟弟白白死於他的手中。

他要隱忍,要潛伏在陸景和身邊,幫周鈺尋找可以證明清白的證據,為蒙冤之人伸冤。

只有完成此願,他才有資格以死謝罪。

“北戎……”

陳忠抹掉眼淚,想起徐薇給他的兩個字,閉上眼靜默片刻。

再睜眼時,他的神色已恢覆平靜。

他撐著櫃角站起,穿好衣裳,捧著另外兩壇酒走到屋外,將它們全倒在了草地上。

一股濃郁的酒香味蔓延了整個庭院。

“阿昭,阿銘,你們且喝著……我很快便親手送酒給你們……”

陳忠在雨中微揚起臉,看著漆黑的天際,緩緩閉上了眼。

“屆時,我們不醉,不歸。”

*

這一夜驚雷不斷,陸景和的夢中亦是血肉橫飛,如地獄般可怕。

他一直緊蹙著眉心,模糊不清地呢喃著什麽。

徐薇趴在他的身邊聽了許久,也沒聽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輕輕嘆了口氣,嘗試用兩根手指扒松陸景和的眉心,可她剛一放手,陸景和舒平的眉心又蹙了起來。

“都說了做壞事會遭報應,你偏向虎山行,笨不笨?”徐薇嘀咕道,再度用手扒拉他的眉心。

陸景和因這觸碰而猛然睜眼,同時擡手抓住了徐薇的手腕。

徐薇手腕的粗細,她肌膚的觸感,他都無比熟悉,立即便在黑暗中認出了她。

陸景和眼中的兇光與防備頓時褪去,全身即刻松弛下來,拉徐薇入懷,緊緊抱住她:“你回來了……”

“嗯。”

“還要走嗎?”

“不走了。”徐薇也伸手抱緊他,舒適地閉上了眼。

她已買下了從前便看好的一間小屋,也付了銀子,讓人在庭院種下一棵樹,如今,她便只剩一件事要做了。

“陸景和,你做噩夢時,可曾害怕,或是後悔過?”徐薇輕聲問道。

“害怕又如何?我既選擇了做,便絕不後悔。”陸景和語氣倔強,又有些委屈,“徐薇,你還是覺得我做錯了嗎?”

“世上沒有是非對錯,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從不在意別人如何想,唯一想聽聽你說話。”徐薇本意並非斥責他,只是想多了解他的心境罷了。

陸景和放開徐薇,在黑暗中凝望她的雙眸,擡手溫柔撫著她側臉的傷疤:“古往今來,當權者都是踩著屍體上位的,為何我不能如此?我有野心,有本事,不甘淪為附庸,要t把握住一切機會往上爬,何錯之有?我唯一錯的,便是騙你逼你,還將你關起來。”

徐薇握住他的手:“如果你遭報應了呢?”

陸景和笑了:“你在擔心我?”

“嗯,我擔心你會不得好死,下輩子變成畜生,甚至變成被人一腳踩扁的臭蟲。”徐薇直白道。

陸景和笑著吻了吻徐薇的鼻尖,並不在意:“真有報應,兵來將擋便是,擋不住便認命。而且我正在活這一輩子,下輩子如何我無所謂,就算成了一只臭蟲,我也能去找你,你不是能聽懂蟲子在說什麽嗎?”

只要她能聽懂,知曉他的存在,他便滿足了。

“我可不跟臭蟲做朋友,你好歹也得混成蜘蛛,我才會理你。”徐薇扯過更多被褥,翻身背對陸景和,閉上眼睡覺。

陸景和從她身後抱住她,嗅著她頭發的香氣,低聲喃喃:“別擔心,會讓我遭報應那個人,很快便不會存在了……”

*

祝絨和周鈺在一起時,好似每夜都有事發生,根本沒有睡過一次好覺。

而秦臻入住祝絨小屋的第一日,祝絨睡得十分香甜,她能早早入睡,一覺睡到天明。

秦臻既安靜,也不亂動,還不占地方,簡直比周鈺好上太多。

祝絨:姐妹就是比夫君好。

她起床時,窗外雖陰雨連綿,但她心情卻陽光明媚,靈感大增,拿著秦臻昨日給她看的天燈設計圖紙做修改。

她想的是,天燈若能懸掛更重一些的物件,計算掉落的時間更精準些,便能成為防守之戰最好的武器。

待她與秦臻一同研究到正午時分,周鈺在別屋議事歸來,一進屋就滿肚子怨氣地盯著秦臻看。

若不是她來了,他昨夜便能抱著絨絨美美入睡,而不是跟一幫兄弟們擠大通鋪!

秦臻被盯得發毛,自覺地找借口離開,屋裏只剩周鈺與祝絨二人。

周鈺賭氣一般在床榻躺下,賴著不肯起來。

“你們可商量出對策了?”祝絨放下手中的燈架,也躺了下來,窩進周鈺懷裏。

為了今夜還能和好姐妹一起睡個好覺,白天必須哄哄這個男人。

周鈺果然是受用的,什麽怨氣都沒有了,抱著她答道:“你可知大梁與北戎邊境之間,有一處各國商人混居之地,名為聚寶巷?”

“我曾聽爹爹說過。”祝絨翻身半趴著,雙肘撐在榻上,“據說那裏是一個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地方,有一城之大,不受任何律法約束,售賣的東西也離奇古怪,應有盡有,許多人偷偷離開國境也要去那裏掙一筆錢。”

周鈺擡手輕撫祝絨脖子上淡去的勒痕:“不錯,北戎太子宇文軒在聚寶巷發布了許多懸賞令,意欲找出解蠱之法,我們只要去到那個地方,便能尋機進北戎見到他,以解蠱為條件與他談判。如今難便難在我們要如何越過鎮北軍在邊境設下的防線,進入聚寶巷。”

祝絨抿了抿唇:“周鈺,你是不是不打算帶上我了?”

周鈺嘆了口氣:“此行危險重重,我不能讓你有半分閃失。”

祝絨垂下眼,面露擔憂:“可你若有什麽事,我該如何知曉?又該如何幫你?”

周鈺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們心裏都清楚,一旦分開,便會面臨再無法相見的可能。

哪怕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此刻還是會覺得既害怕又不舍。

祝絨枕在周鈺的胸膛上,輕聲道:“你別忘了,我們還有婚約……”

“我怎會忘?”周鈺摸著祝絨的頭,柔聲道,“你才是,別忘了。”

祝絨正想與他爭論一番誰會忘記婚約的問題,房間的窗戶忽然被推開,周鈺警覺起身,看到張然和秦臻從窗口倉促地爬了進來。

周鈺蹙起眉頭:“你們怎麽——”

“他來了!”張然壓低聲音急急打斷。

瞬息之間,房中的空氣似乎凝固,所有人皆神色突變,不敢用力呼吸,安靜得連銀針落地之聲都能聽見。

祝絨的心顫了顫,她尚未做好準備,此刻卻是如此猝不及防地到來了。

湖面的平靜,終是被底下洶湧的波濤所吞噬。

張然方才來尋秦臻,發現她在後院做燈架,便去幫著她一起搗鼓,怎知忽然發現有一群黑壓壓的人影遠遠從村口方向朝這邊走來。

他警惕地拉著秦臻躲到屋角後,仔細看了一眼,震驚發現那竟是一群身著戎裝的鎮北軍,人人皆手持武器,而領頭之人正是陸景和!

“如今去通知其他兄弟們也來不及了,不過如此多人出現,他們定會有所察覺。”張然急切道,“王爺,怎麽辦?”

周鈺沈默不言,立即抄了墻角的劍,從床底拿出幾把弓弩,給祝絨和秦臻各遞了一把匕首。

祝絨接過匕首,感受到心臟在狂跳,她擡眼看向周鈺,從他的眼神中看出,這一戰已是無法避免。

“怎會被發現了?”秦臻攥著匕首,語氣裏盡是慌張,張然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慰她“別怕”。

只是就算秦臻害怕,陸景和既已找來祝絨這裏,她與他們便脫不了幹系了,要走便一定要帶她走。

祝絨亦是如此,周鈺不能再讓她獨自留下了。

他正要讓大家從窗口離開,馬蹄聲便已到了門外,有人敲響了屋門。

周鈺思索片刻,把祝絨手中匕首的刀鞘拔掉,語速很快但語氣依舊沈穩:“絨絨,你且去與他周旋一會拖延時間,別怕,不會有事的。”

祝絨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認真點了點頭。

她快步走出去,將匕首藏於袖中,在門前深呼吸一口氣,以平和的神態打開了門。

門外的陸景和半擡著手,似是正要敲第二次門,他看到祝絨出來,本面無表情的臉出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仿佛在問她,你怎還敢出來。

“祝姑娘,許久未見,你似乎過得不太好啊。”陸景和話音帶有嘲諷,目光落在了祝絨脖子上的勒痕。

“多謝將軍關心,小女子前些日子與人起了爭執,不過眼下已經解決了。”祝絨微笑道。

“解決了?看來是陸某小瞧了祝姑娘,梁氏一家三口加起來,竟都對付不了你一個弱女子。”

陸景和毫不客氣地擠開她走進了屋內,話鋒一轉,“還是說,祝姑娘有高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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