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祈禱 她待你友善，你竟暗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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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祈禱 她待你友善，你竟暗算她？……
周鈺在屋外等得久了, 愈發不安與焦躁。
什麽條件需要說如此長的時間？
張然見他如此，嘗試用別的話題分散他的註意力：“王爺，如此說來, 我們需要去一趟北戎了？”
周鈺擰了擰眉, 沒有馬上作答, 似是在思索。
秦臻湊近張然耳邊好奇問道：“北戎真如傳聞中所言，大多是沙漠，寸草不生, 許多人過著飲血茹毛的生活嗎？”
張然笑著撓撓頭：“其實我也沒去過北戎，只見過北戎軍, 他們個個高大力壯如牛, 兇狠殘暴，我猜百姓應當差不多吧。”
“自宇文軒頻頻暗中派人潛入，加上城內起了動亂, 鎮北軍的戒備愈發森嚴，沒有邊防圖, 恐怕我們極難離開梁國，更別說進入北戎了。”周鈺沈聲道。
張然想了想，提議道：“邊防圖定是在陸景和手中, 不如我與哥哥們想辦法潛入陸府或鎮北軍中去偷？”
“不可。”周鈺一口否決, “此舉太過冒險，且毫無線索，找起來也是希望渺茫, 你們只會白白送命。”
張然嘆了口氣，此事的確棘手，正當兩個男人陷入沈思時，秦臻忽然有些害怕地扯了扯張然的袖子：“快看！有蛇！”
周鈺猛然擡頭, 發現一條和上次一樣竹子一般粗的蛇，正沿著墻往後面房間方向爬去，他立即開門，持劍沖進屋裏，推開房門瞬間所看到的一幕，令他呼吸驟然緊繃。
房中遍地都是蛇，蛇的顏色鮮艷，可見都是毒蛇，還有好幾條纏在床榻上，全都在盯著徐薇看。
徐薇坐在床榻上，扶著懷裏毫無意識的祝絨躺下，總是跟著她的那只蜘蛛，此時正趴在祝絨受傷的手腕上吸食著什麽。
“徐微！”周鈺眼中怒意騰升，持劍要去斬地上的蛇。
徐薇只是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纏在床榻上的那幾條蛇便即刻張口，露出的尖牙直對著祝絨的脖子。
周鈺急急收劍，站在門前心如急焚，張然喊來了人，一群人拿劍拿刀也沖了進來，悉數被周鈺攔下。
他們再快，也快不過祝絨身邊的那幾條毒蛇。
他太大意了！
徐薇十分擅長用毒，他竟然毫無防備地讓祝絨與她相處！
“你對絨絨做了什麽！”周鈺厲聲道。
“王爺可冤枉我了，小美人兒太累了，我讓她好好睡一會而已。”徐薇笑著為祝絨蓋上褥子，還撥了撥她的碎發，語氣無辜，“王爺真是有福氣，祝姑娘善良可愛，連我都心動不已。”
周鈺緊張地盯著祝絨的胸膛，看著還有起伏，心裏才沒有那般害怕：“她待你友善，你竟暗算她？”
“不然我要如何脫身呢？”徐薇摸摸腿上一條蛇的頭，擡眸看向周鈺，“想必王爺不會輕易放我走吧？”
周鈺的心思被猜中了。
闖北戎一事危險重重，他本想等徐薇與祝絨聊完，便將她擒住作為人質，就算無法逼得陸景和去面聖坦白罪行，他也能設法將徐薇送到皇帝面前，逼她開口。
可是他忘了徐薇在軍中多年，跟著陸景和與他接觸不少，對他了解不淺。
“我不喜歡淪為階下囚，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未做，便不與王爺敘舊了。”徐薇平靜道。
“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張然躲在一群人身後，頗有氣勢地喊了t一聲。
徐薇朝趴在祝絨手腕的蜘蛛伸手，蜘蛛停止吸食，爬到徐薇身上，在她衣裳上留下一抹血痕。
那是祝絨的血。
蜘蛛方才是在吸食祝絨的血！
徐薇望著殺意凜然的周鈺，輕笑道：“我確實不敵王爺人多勢眾，可你若執意抓我，祝姑娘便要永遠沈睡了，你舍得嗎？”
“你敢？”周鈺攥緊了劍。
“我敢，但不想。”徐薇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我帶來如此重要的證據，馬總能送我一匹吧？待我離開，這些蛇自會離去。”
言罷，徐薇朝窗邊走去，地上的蛇紛紛避讓，她站在窗口前，忽然回首說了一句話。
“最後提醒你們一句，莫要小瞧了陸景和。”
徐薇翻窗離去，蛇重新爬滿了地面，對床上的祝絨虎視眈眈，圍得愈發緊密。
馬匹跑動的聲音從屋外傳來，漸漸遠去，在即將消失之時，一聲極細的哨聲響起，所有毒蛇好似聽到軍令一般盡數散去，從不同地方離開。
張然望著一條條蛇從腳邊爬過，嚇得幾乎要攀上面前的兄弟背上。
房中恢覆了原樣，好似什麽都不曾發生。
周鈺連忙跑到床邊抱起祝絨，先探了她的脈搏，又輕拍她的臉呼喚她，可她沒有半分反應，周鈺心慌不已，正要讓張然去請大夫，祝絨卻忽然動了。
她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像是嫌他的骨頭硌人，不耐煩地推開他，要躺回床上，剛碰到枕頭，馬上又沈沈睡去，還發出了隱隱的呼嚕聲。
周鈺松了口氣，看來她真的只是睡著了，徐薇許是用了些藥，讓她睡得更沈而已。
“王爺，還追嗎？”張然低聲問道。
周鈺撩起祝絨的衣袖，查看她的手腕，發現方才還紅得發紫的血塊已經消退了許多，腫得沒有那麽厲害了。
“罷了，你們都回去吧。”周鈺嘆聲道。
他為祝絨脫去鞋襪，輕輕將她的腿放上床，仔細為她蓋上被褥，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周鈺低聲在她耳邊說道，“好好睡一覺吧。”
直起身時，他餘光瞥見她的枕頭下方好似壓著什麽。
他拿出來一看，那是五百兩銀票，一張藥方，以及一小瓶血。
*
祝絨已經許久沒有睡過如此踏實的覺了，沒有做夢，也沒有被什麽中途吵醒。
她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房中沒有周鈺的身影，只有秦臻坐在桌前，在紙上畫花燈。
“秦臻，我餓了，你有吃的嗎？”祝絨側躺著問道。
秦臻見她醒來，抱怨道：“你可算醒了，你家王爺隔三差五就跑來看你一次，我都煩死了，說了你是在睡覺，他怎如此粘人？”
祝絨笑著坐起來：“沒辦法，誰讓我把他撿回來了。他人呢？”
“在別的屋議事呢，應是要想辦法去一趟北戎。”秦臻與她細說了她睡過去後的事情，隨後跑去廚房熱了些吃食，與她一同在房裏吃。
祝絨一邊嚼著肉包子，一邊看秦臻新畫的幾盞花燈，有一款式與天燈相似，不過更加小巧，花紋繁覆，下方還懸掛著祈福紙條與流蘇小穗。
“這位客官，您眼光真不錯，這是我的得意力作，待火燭燃盡，這寫著祈願的紙條便會掉落，你的願望與祝福會隨著燈傳給一個陌生人，也許還能促成一段十分美妙的佳緣。”秦臻自豪道。
她將另外幾張圖紙也鋪在桌面上，琢磨道：“我還想著，若我們真要去北戎，那種蠻荒之地的人必定很少見如此精美的花燈，我們也許還能靠這些大賺一筆。”
祝絨看著設計圖紙，目光始終被那款天燈吸引：“有意思，若以祈福為名蒙蔽旁人，懸掛其他物件，這燈的用處便更大了。”
“什麽用處？”秦臻沒聽明白。
“沒什麽。”祝絨此時並無心思研究花燈，她撐著臉，盯著圖紙看，卻在走神。
秦臻見她心事重重，小聲問道：“徐薇說的第四個條件是什麽？為何要瞞著周鈺？”
“是一個……周鈺定不會同意的條件。”祝絨嘆了口氣，“可是我……我答應了。”
她那時望著徐薇眼中的淚，看著她帶有苦意的笑容，那一個“不”字，如何也說不出口。
而且徐薇說的，是給他們二人收屍，若東窗事發，陸景和定是要償命的，可徐薇呢？
她罪不至死，卻也不想活了嗎？
祝絨靠在秦臻的肩膀上，有些苦惱道：“秦臻，你說喜歡一個人，真的會喜歡到為他拋棄性命的程度嗎？一人死了，另一人也殉情而去，這種情，我有些害怕。”
爹爹去世，阿娘也跟著去了，陸景和若死，徐薇也不想活了，那她自己呢？
周鈺是什麽處境，他會遇到什麽危險，她都不敢去多想。
“你怕的不是這種感情，而是怕它最壞的結局會發生在你身上吧？”秦臻忍不住摸了摸祝絨的頭。
“齊州亂了，北戎也蠢蠢欲動，周鈺與陸景和也許還有一場惡戰，他身負血海深仇，又是將軍，日日在刀尖上過活，我真的害怕，只是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罷了。”祝絨越說越小聲。
秦臻也嘆了口氣，祝絨是如此，她不也一樣嗎？
張然是跟在周鈺身邊拼命的人，周鈺涉險，他也安全不到哪裏去。
所以她才要保密，更不能告訴希望她安安穩穩的秦風陽，待一切塵埃落定，才知是否真的有緣分相守終生。
“若周鈺出事，你會如何？”秦臻問道。
“周鈺說過，若我不在了，他不會獨活，可是……我應該會活下去。”祝絨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道，“除了與他在一起，我還有好多事想做呢。活下去，才是最需要勇氣的，我會讓更多人知道他，記得他，他有未竟之事，我努力替他完成，他有什麽心願，我努力為他實現。”
“雖然我會傷心欲絕，但我會帶著他的靈魂繼續活著，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風景。”
秦臻不止一次對祝絨起佩服之心，即使她大了幾歲，也不曾有如此堅韌的心性。
“如此，你還害怕什麽？”秦臻掐了掐祝絨的臉，“最壞的結果便是陰陽相隔，但人終有一死，不過是遲些再重逢罷了，若他當真愛你，在地底下等你幾十年不成問題。”
祝絨滿臉愁容散去不少，將秦臻的手抱得更緊，淺笑道：“對吧，誰讓他先走？必須罰他等著。”
周鈺站在門外，將兩人的話聽了大半。
他放下意欲推門的手，靠著墻邊緩緩坐下，望著屋裏花燈映在墻上的光影，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自從與祝絨在一起，他感覺自己好似變得十分愛哭，亦變得柔弱許多，總會覺得疼，覺得委屈。
從前的他，什麽都打碎了往肚子裏咽，他不能有脆弱的時候，不能動搖，不能猶豫，不能埋怨。
久而久之，他便失去了發洩的能力。
可是祝絨最初的那一句“疼嗎”，在他壘砌的高墻上敲出了一條裂縫，隨著她的一點點滲入，裂縫愈來愈大，直到這面墻在她面前完全崩塌。
他違背了父親的願景，竟變成了這樣一個懦弱的人，可這一份懦弱，是因為他所擁有的更多了，他為之感到歡喜。
此刻又有眼淚在他的臉頰滑落，他的雙眼澀得發疼。
周鈺弄不清楚是怎樣的情緒驅動他落淚，但眼淚就是控制不住。
接下來他的處境只會愈發危險，他最擔心的便是祝絨。
可現在祝絨說就算他身死，她也會好好活著，他真的很開心，因為如此他便沒有了後顧之憂。
他希望無論如何，祝絨都能好好活著。
他給不了她確定的安寧，卻又想與她在一起，真是極其貪婪自私。
他沒有一日不在祈禱，祈禱他們相守的日子，能盡可能長久一些。
但眼下如此安穩的日子飛逝如箭，他根本抓不住半分，他害怕，亦萬分不舍。
周鈺悄聲走到院子的樹旁，擡手撫在樹幹上，仰頭望著天上那輪圓月片刻，閉上雙眼，口中喃喃：“願神垂憐，庇佑吾愛，健康無虞，安寧一生。”
*
陸府書房中，陳忠正在為陸景和收拾軍務相關的帖子。
他一一仔細放好，將書房的燈火熄掉，關上窗戶，卻沒有離開。
他站在桌前，仔細聽了一會外面的動靜，如今已是醜時，夜深人靜，只聽得到蟲子偶爾發出的吱吱聲。
確認安全後，他開始在書房中翻找，上次藏在箱子裏的書信他尚未全部翻看完，雖然陸景和t極有可能已將所有證據銷毀，但他不能就此放棄。
這是他唯一能做之事，也是唯一活著的動力了。
當陳忠正要翻看第三本書裏是否有藏匿書信時，忽然有幾只飛蛾撲棱著翅膀落在他的手臂上，他連忙揮手驅逐，可那幾只飛蛾像是纏住了他似的，在他身邊繞著飛，硬是不離開。
陳忠取了匕首要處理掉它們，卻見飛蛾一同朝窗口飛去，落在窗邊，整齊排成了一排。
陳忠正覺蹊蹺，忽聞一道細小的聲音傳來。
“好一個忠心耿耿的下屬，周鈺當真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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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鈺在屋外等得久了, 愈發不安與焦躁。
什麽條件需要說如此長的時間？
張然見他如此，嘗試用別的話題分散他的註意力：“王爺，如此說來, 我們需要去一趟北戎了？”
周鈺擰了擰眉, 沒有馬上作答, 似是在思索。
秦臻湊近張然耳邊好奇問道：“北戎真如傳聞中所言，大多是沙漠，寸草不生, 許多人過著飲血茹毛的生活嗎？”
張然笑著撓撓頭：“其實我也沒去過北戎，只見過北戎軍, 他們個個高大力壯如牛, 兇狠殘暴，我猜百姓應當差不多吧。”
“自宇文軒頻頻暗中派人潛入，加上城內起了動亂, 鎮北軍的戒備愈發森嚴，沒有邊防圖, 恐怕我們極難離開梁國，更別說進入北戎了。”周鈺沈聲道。
張然想了想，提議道：“邊防圖定是在陸景和手中, 不如我與哥哥們想辦法潛入陸府或鎮北軍中去偷？”
“不可。”周鈺一口否決, “此舉太過冒險，且毫無線索，找起來也是希望渺茫, 你們只會白白送命。”
張然嘆了口氣，此事的確棘手，正當兩個男人陷入沈思時，秦臻忽然有些害怕地扯了扯張然的袖子：“快看！有蛇！”
周鈺猛然擡頭, 發現一條和上次一樣竹子一般粗的蛇，正沿著墻往後面房間方向爬去，他立即開門，持劍沖進屋裏，推開房門瞬間所看到的一幕，令他呼吸驟然緊繃。
房中遍地都是蛇，蛇的顏色鮮艷，可見都是毒蛇，還有好幾條纏在床榻上，全都在盯著徐薇看。
徐薇坐在床榻上，扶著懷裏毫無意識的祝絨躺下，總是跟著她的那只蜘蛛，此時正趴在祝絨受傷的手腕上吸食著什麽。
“徐微！”周鈺眼中怒意騰升，持劍要去斬地上的蛇。
徐薇只是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纏在床榻上的那幾條蛇便即刻張口，露出的尖牙直對著祝絨的脖子。
周鈺急急收劍，站在門前心如急焚，張然喊來了人，一群人拿劍拿刀也沖了進來，悉數被周鈺攔下。
他們再快，也快不過祝絨身邊的那幾條毒蛇。
他太大意了！
徐薇十分擅長用毒，他竟然毫無防備地讓祝絨與她相處！
“你對絨絨做了什麽！”周鈺厲聲道。
“王爺可冤枉我了，小美人兒太累了，我讓她好好睡一會而已。”徐薇笑著為祝絨蓋上褥子，還撥了撥她的碎發，語氣無辜，“王爺真是有福氣，祝姑娘善良可愛，連我都心動不已。”
周鈺緊張地盯著祝絨的胸膛，看著還有起伏，心裏才沒有那般害怕：“她待你友善，你竟暗算她？”
“不然我要如何脫身呢？”徐薇摸摸腿上一條蛇的頭，擡眸看向周鈺，“想必王爺不會輕易放我走吧？”
周鈺的心思被猜中了。
闖北戎一事危險重重，他本想等徐薇與祝絨聊完，便將她擒住作為人質，就算無法逼得陸景和去面聖坦白罪行，他也能設法將徐薇送到皇帝面前，逼她開口。
可是他忘了徐薇在軍中多年，跟著陸景和與他接觸不少，對他了解不淺。
“我不喜歡淪為階下囚，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未做，便不與王爺敘舊了。”徐薇平靜道。
“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張然躲在一群人身後，頗有氣勢地喊了t一聲。
徐薇朝趴在祝絨手腕的蜘蛛伸手，蜘蛛停止吸食，爬到徐薇身上，在她衣裳上留下一抹血痕。
那是祝絨的血。
蜘蛛方才是在吸食祝絨的血！
徐薇望著殺意凜然的周鈺，輕笑道：“我確實不敵王爺人多勢眾，可你若執意抓我，祝姑娘便要永遠沈睡了，你舍得嗎？”
“你敢？”周鈺攥緊了劍。
“我敢，但不想。”徐薇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我帶來如此重要的證據，馬總能送我一匹吧？待我離開，這些蛇自會離去。”
言罷，徐薇朝窗邊走去，地上的蛇紛紛避讓，她站在窗口前，忽然回首說了一句話。
“最後提醒你們一句，莫要小瞧了陸景和。”
徐薇翻窗離去，蛇重新爬滿了地面，對床上的祝絨虎視眈眈，圍得愈發緊密。
馬匹跑動的聲音從屋外傳來，漸漸遠去，在即將消失之時，一聲極細的哨聲響起，所有毒蛇好似聽到軍令一般盡數散去，從不同地方離開。
張然望著一條條蛇從腳邊爬過，嚇得幾乎要攀上面前的兄弟背上。
房中恢覆了原樣，好似什麽都不曾發生。
周鈺連忙跑到床邊抱起祝絨，先探了她的脈搏，又輕拍她的臉呼喚她，可她沒有半分反應，周鈺心慌不已，正要讓張然去請大夫，祝絨卻忽然動了。
她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像是嫌他的骨頭硌人，不耐煩地推開他，要躺回床上，剛碰到枕頭，馬上又沈沈睡去，還發出了隱隱的呼嚕聲。
周鈺松了口氣，看來她真的只是睡著了，徐薇許是用了些藥，讓她睡得更沈而已。
“王爺，還追嗎？”張然低聲問道。
周鈺撩起祝絨的衣袖，查看她的手腕，發現方才還紅得發紫的血塊已經消退了許多，腫得沒有那麽厲害了。
“罷了，你們都回去吧。”周鈺嘆聲道。
他為祝絨脫去鞋襪，輕輕將她的腿放上床，仔細為她蓋上被褥，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周鈺低聲在她耳邊說道，“好好睡一覺吧。”
直起身時，他餘光瞥見她的枕頭下方好似壓著什麽。
他拿出來一看，那是五百兩銀票，一張藥方，以及一小瓶血。
*
祝絨已經許久沒有睡過如此踏實的覺了，沒有做夢，也沒有被什麽中途吵醒。
她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房中沒有周鈺的身影，只有秦臻坐在桌前，在紙上畫花燈。
“秦臻，我餓了，你有吃的嗎？”祝絨側躺著問道。
秦臻見她醒來，抱怨道：“你可算醒了，你家王爺隔三差五就跑來看你一次，我都煩死了，說了你是在睡覺，他怎如此粘人？”
祝絨笑著坐起來：“沒辦法，誰讓我把他撿回來了。他人呢？”
“在別的屋議事呢，應是要想辦法去一趟北戎。”秦臻與她細說了她睡過去後的事情，隨後跑去廚房熱了些吃食，與她一同在房裏吃。
祝絨一邊嚼著肉包子，一邊看秦臻新畫的幾盞花燈，有一款式與天燈相似，不過更加小巧，花紋繁覆，下方還懸掛著祈福紙條與流蘇小穗。
“這位客官，您眼光真不錯，這是我的得意力作，待火燭燃盡，這寫著祈願的紙條便會掉落，你的願望與祝福會隨著燈傳給一個陌生人，也許還能促成一段十分美妙的佳緣。”秦臻自豪道。
她將另外幾張圖紙也鋪在桌面上，琢磨道：“我還想著，若我們真要去北戎，那種蠻荒之地的人必定很少見如此精美的花燈，我們也許還能靠這些大賺一筆。”
祝絨看著設計圖紙，目光始終被那款天燈吸引：“有意思，若以祈福為名蒙蔽旁人，懸掛其他物件，這燈的用處便更大了。”
“什麽用處？”秦臻沒聽明白。
“沒什麽。”祝絨此時並無心思研究花燈，她撐著臉，盯著圖紙看，卻在走神。
秦臻見她心事重重，小聲問道：“徐薇說的第四個條件是什麽？為何要瞞著周鈺？”
“是一個……周鈺定不會同意的條件。”祝絨嘆了口氣，“可是我……我答應了。”
她那時望著徐薇眼中的淚，看著她帶有苦意的笑容，那一個“不”字，如何也說不出口。
而且徐薇說的，是給他們二人收屍，若東窗事發，陸景和定是要償命的，可徐薇呢？
她罪不至死，卻也不想活了嗎？
祝絨靠在秦臻的肩膀上，有些苦惱道：“秦臻，你說喜歡一個人，真的會喜歡到為他拋棄性命的程度嗎？一人死了，另一人也殉情而去，這種情，我有些害怕。”
爹爹去世，阿娘也跟著去了，陸景和若死，徐薇也不想活了，那她自己呢？
周鈺是什麽處境，他會遇到什麽危險，她都不敢去多想。
“你怕的不是這種感情，而是怕它最壞的結局會發生在你身上吧？”秦臻忍不住摸了摸祝絨的頭。
“齊州亂了，北戎也蠢蠢欲動，周鈺與陸景和也許還有一場惡戰，他身負血海深仇，又是將軍，日日在刀尖上過活，我真的害怕，只是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罷了。”祝絨越說越小聲。
秦臻也嘆了口氣，祝絨是如此，她不也一樣嗎？
張然是跟在周鈺身邊拼命的人，周鈺涉險，他也安全不到哪裏去。
所以她才要保密，更不能告訴希望她安安穩穩的秦風陽，待一切塵埃落定，才知是否真的有緣分相守終生。
“若周鈺出事，你會如何？”秦臻問道。
“周鈺說過，若我不在了，他不會獨活，可是……我應該會活下去。”祝絨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道，“除了與他在一起，我還有好多事想做呢。活下去，才是最需要勇氣的，我會讓更多人知道他，記得他，他有未竟之事，我努力替他完成，他有什麽心願，我努力為他實現。”
“雖然我會傷心欲絕，但我會帶著他的靈魂繼續活著，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風景。”
秦臻不止一次對祝絨起佩服之心，即使她大了幾歲，也不曾有如此堅韌的心性。
“如此，你還害怕什麽？”秦臻掐了掐祝絨的臉，“最壞的結果便是陰陽相隔，但人終有一死，不過是遲些再重逢罷了，若他當真愛你，在地底下等你幾十年不成問題。”
祝絨滿臉愁容散去不少，將秦臻的手抱得更緊，淺笑道：“對吧，誰讓他先走？必須罰他等著。”
周鈺站在門外，將兩人的話聽了大半。
他放下意欲推門的手，靠著墻邊緩緩坐下，望著屋裏花燈映在墻上的光影，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自從與祝絨在一起，他感覺自己好似變得十分愛哭，亦變得柔弱許多，總會覺得疼，覺得委屈。
從前的他，什麽都打碎了往肚子裏咽，他不能有脆弱的時候，不能動搖，不能猶豫，不能埋怨。
久而久之，他便失去了發洩的能力。
可是祝絨最初的那一句“疼嗎”，在他壘砌的高墻上敲出了一條裂縫，隨著她的一點點滲入，裂縫愈來愈大，直到這面墻在她面前完全崩塌。
他違背了父親的願景，竟變成了這樣一個懦弱的人，可這一份懦弱，是因為他所擁有的更多了，他為之感到歡喜。
此刻又有眼淚在他的臉頰滑落，他的雙眼澀得發疼。
周鈺弄不清楚是怎樣的情緒驅動他落淚，但眼淚就是控制不住。
接下來他的處境只會愈發危險，他最擔心的便是祝絨。
可現在祝絨說就算他身死，她也會好好活著，他真的很開心，因為如此他便沒有了後顧之憂。
他希望無論如何，祝絨都能好好活著。
他給不了她確定的安寧，卻又想與她在一起，真是極其貪婪自私。
他沒有一日不在祈禱，祈禱他們相守的日子，能盡可能長久一些。
但眼下如此安穩的日子飛逝如箭，他根本抓不住半分，他害怕，亦萬分不舍。
周鈺悄聲走到院子的樹旁，擡手撫在樹幹上，仰頭望著天上那輪圓月片刻，閉上雙眼，口中喃喃：“願神垂憐，庇佑吾愛，健康無虞，安寧一生。”
*
陸府書房中，陳忠正在為陸景和收拾軍務相關的帖子。
他一一仔細放好，將書房的燈火熄掉，關上窗戶，卻沒有離開。
他站在桌前，仔細聽了一會外面的動靜，如今已是醜時，夜深人靜，只聽得到蟲子偶爾發出的吱吱聲。
確認安全後，他開始在書房中翻找，上次藏在箱子裏的書信他尚未全部翻看完，雖然陸景和t極有可能已將所有證據銷毀，但他不能就此放棄。
這是他唯一能做之事，也是唯一活著的動力了。
當陳忠正要翻看第三本書裏是否有藏匿書信時，忽然有幾只飛蛾撲棱著翅膀落在他的手臂上，他連忙揮手驅逐，可那幾只飛蛾像是纏住了他似的，在他身邊繞著飛，硬是不離開。
陳忠取了匕首要處理掉它們，卻見飛蛾一同朝窗口飛去，落在窗邊，整齊排成了一排。
陳忠正覺蹊蹺，忽聞一道細小的聲音傳來。
“好一個忠心耿耿的下屬，周鈺當真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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