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條件 這世間蕓蕓眾生,我只想與他在一……

關燈
第83章 條件 這世間蕓蕓眾生,我只想與他在一……

祝絨拿著銀票, 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夜裏周鈺才說讓人把圖紙送去給薛侍郎,怎麽如此快便拿到銀子了?

看來對方想要籠絡周鈺的心思不輕啊。

秦臻笑得十分嘚瑟:“張然將我設計的宮燈外型,與你設計的內置機關圖紙一起交給了那什麽大人, 得了人家一頓讚賞回來, 還有三千兩作為第一筆酬金, 你最後若是得了一萬兩,我可是有著五千兩的功勞。”

祝絨看了眼房裏聞聲坐起身的周鈺,有些抱歉道:“秦臻, 這些銀子,恐怕我不能分給你, 對方是要給周——”

“哎呀我知道, 我才不在乎這點銀子。”秦臻馬上打斷了她,興奮道,“我想好了, 日後我與你便一起合作,你設計花燈內部機關, 我設計花燈外觀,我們姐妹同心,其利斷金, 定能讓作坊迅速恢覆從前的盛況, 屆時你再與我分成便是。”

“為師果然沒有看錯人,徒兒出息大了。”祝絨笑著挽住她的手,將她拽到地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前, “不過這是怎麽回事?”

秦臻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如今城內官兵監管十分嚴格,大家進出不方便,你的手又還傷著,我決定犧牲自己, 搬來與你同住,一同制燈!”

祝絨本就想加快制燈速度,盡快讓作坊恢覆正常,多賺些錢放兜裏也更安心,秦臻這提議正中她下懷。

“不行。”

“不行!”

怎知此話一出,兩道男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周鈺從房中走出來,與剛安置好馬車、聞言沖進來的張然打了個照面。

“為何不可?”秦臻有些不悅,自己可是做出了莫大的犧牲,放著自家大房子不住,跑來城郊偏僻的地方,只為助祝絨一臂之力,這倆男人有什麽好反對的?

祝絨揶揄地睨了兩個男人一眼,等著他們找借口。

張然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先回答道:“你父親本就不滿意你隨我……們四處亂跑,如今還要夜不歸宿,定會,會生氣的。”

屆時他更不好向秦風陽坦白自己對秦臻的心意了。

而且他住在城裏,秦臻在城郊,他便不能時常見到她,一日不見,心裏就不舒坦。

“管他呢,本小姐實現大業更重要。”秦臻毫不在意,俯身從行囊裏拿出給祝絨做的幾身新衣裳,祝絨摸著料子愛不釋手,開心地在身上比對著。

周鈺覺得大事不好,這家裏有了他,怎還能容下一個秦臻?

他雙手環抱於胸前,倚靠在房門邊,好似在守護自己的領地一般,肅色道:“絨絨的床榻不大,身上還有傷不好被觸碰,秦姑娘還是另尋住處吧。”

祝絨聽著這話,背地裏偷笑,假裝忙著看衣裳,沒有插嘴。

秦臻與周鈺相處久了,對他已經沒有什麽恐懼可言,加上她與祝絨如今關系密切,周鈺定不敢欺負到她頭上,於是說話也毫無阻攔:“周大將軍怎麽都比我占地方吧?祝絨的床榻容得下你,怎會容不下我?”

周鈺眉心一蹙,十分不滿地瞪著她:“床榻已睡了兩人,秦姑娘是想睡在床底嗎?”

秦臻多少被周鈺這一眼的厲色嚇到些許,下意識往祝絨身後縮了縮。

“當然不能讓我的好徒兒睡床底了。”祝絨擡手護住秦臻,沖周鈺笑道,“還是請王爺另尋住處吧。”

周鈺的神情立即變得委屈不已,好似狗耷拉下耳朵那般洩氣。

他才被允許堂堂正正進房間,可上半夜在吵架,下半夜在忙正事,壓根沒有好好抱著祝絨睡上一覺,怎可以輕易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奪了他的位置?

絨絨是他的夫人!她床榻上的位置只能留給他!

“我可是付了銀子的,你不能趕我走,秦臻要睡,那你也得收她一夜一百兩。”周鈺理直氣壯道。

張然略帶嫌棄地瞧了眼自家王爺,知道他在祝絨面前沒骨氣,不知道他如此沒骨氣,睡個床還得給錢?

張然搖了搖頭,忽然覺得肩膀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側頭一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猛然闖入他視線,嚇得他原地大叫起舞,要擺脫肩膀上的巨大蜘蛛。

他最怕這種又大又黑的蟲子,飛奔躲到周鈺身後,瑟瑟發抖地探頭去看蜘蛛的去向。

祝絨看著那長了一圈橘色絨毛的蜘蛛甚是眼熟,於是朝門邊走去,突然有一個頭從門上方出現,祝絨被嚇得一哆嗦。

周鈺顧不上遮擋面容,立即抽出一旁張然的劍,沖到祝絨身邊,以劍護在她身前,寒聲道:“你是何人!”

“嘖,無趣。”徐薇從屋檐上跳下來,拍了拍沾了灰塵的衣袖,用手指撥開對著她喉嚨的劍尖,“祝姑娘如此有意思的一人,怎會瞧上王爺這般無趣之人?”

周鈺的神色愈發淩厲:“再廢話一句,本王便叫你再說不出話來。”

“這麽可怕?”徐薇嘆了口氣,“那我還是走吧。”

周鈺怎能讓看見他面容的人輕易離開,攥緊了劍要擒她,卻被祝絨砸了一拳胸口阻止。

“徐姑娘留步!”祝絨輕聲喚道,“既然來了,便進門坐坐吧。”

周鈺:“?”

張然看了看地上的蜘蛛,又仔細打量一眼徐薇,隱隱透過面紗,看到她側臉的傷疤,意外地捂住了嘴:“你,你是徐微?”

他在軍中除了周鈺,最怕的就是徐微了。

倒不是怕徐微本人,而是怕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蛇蟲鼠蟻,可周鈺偏還時常要在戰場上用他那些嚇人的東西,最可怕那次,張然得揣著一條毒蛇去執行任務。

自那以後,張然是一句話都不想同他說了,每每執行任務,都要設法避開他。

可他怎麽……穿著女子的衣裳?

周鈺放下劍,冷笑一聲:“裝女人倒是裝得像。”

秦臻也走出來看了眼徐薇,望著她身形輪廓,心想這怎麽是裝出來的女人了?這不就是女人嗎?

徐薇朝祝絨走近,擺出說悄悄話的架勢,聲音卻大得很:“王爺莫不是還記恨上次,小美人兒摸我胸口那事吧?”

舊事重提,周鈺一想起便來氣,又要擡起劍威脅,怎知再度被祝絨砸了一拳。

“周鈺,徐姑娘本就是女子。”祝絨瞥了眼周鈺,感慨道,“你們男人的眼睛真是不好使。”

周鈺吃癟,閉上了嘴,雖滿臉不甘,但沒有反駁。

徐薇不禁笑了一聲,她果然沒有看錯人,祝絨當真有趣。

周鈺剜了徐薇一眼:“你最好說些有用的東西。”

徐薇無半分懼色,悠閑地晃進了屋裏。

周鈺讓張然和秦臻在屋外等候,與祝絨一同進了屋,祝絨還客氣地給徐薇倒了杯茶,將一千兩銀票拿給她,徐薇看她的眼神愈發親切了。

周鈺不知怎的,還是不想看徐薇與祝絨走得太近,故意拉著祝絨坐得遠遠的。

祝絨倒覺得徐薇不似有惡意,性情還十分直爽,對她很友善:“徐姑娘,你的條件我們都已一一實現,你所說的證據,能否告訴我們了?”

徐薇喝了口茶,覺得香濃舒服,又倒出幾滴在桌面,讓她的蜘蛛也喝幾口。

“陸景和曾給我看過一種西域雜書記載的子母蠱,這種蠱蟲長期用人血餵養,便會認主,將母蠱置於自己體內,子蠱置於他人體內,便能短暫操控他人的行為,若有違抗,便會承受噬心之痛,同時母蠱若死,子蠱亦會死,連同他人的性命一起奪走。”

徐薇眼中的閑適淡了幾分,帶有隱隱的落寞,“他說我閑著也是閑著,可用他的血養著試試,我知曉他有別的心思,但此蠱確實有趣,我便養了,蠱成t之後,他便讓母蠱入體,暗中約見北戎太子宇文軒,要我往他身上下蠱。”

周鈺沈聲道:“你那時可知,他要謀害幾萬無辜將士的性命?”

“我知道。”徐薇垂下眼,取了一根針紮破手指,擠出血滴讓蜘蛛繼續吃。

“那你還幫他下蠱?”周鈺攥緊了拳,祝絨見狀,輕輕將手搭在他的拳頭上。

徐薇用手指畫圈,逗著蜘蛛玩,那只蜘蛛一圈圈地繞著,好似永無止境。

“沒辦法,我不能看著陸景和死在我面前,那夜我若不下蠱,宇文軒定會在得知鎮北軍戰略後將我們滅口。”

陸景和在用命逼她,她自是要以他的性命為重,之後再想辦法提醒周鈺,或是將陸景和體內的蠱蟲毀掉便是了。

怎知,她卻沒能找到機會,一直被陸景和軟禁至戰敗。

“陸景和與宇文軒約定,北戎軍最多只能攻到齊州城下,這本就是有利的買賣,宇文軒自是答應了。”徐薇將紮破的手指含在嘴裏止血。

祝絨雖不知徐薇如此所求為何,但看她態度確實誠懇,便商量道:“徐姑娘,你既然願意說出這些,想來是不認同陸景和做法的,不如你出面與皇上說清此事可好?”

“我可不想自找罪受,無憑無據只有一張嘴,也不知到時是怎麽死的。”徐薇懶懶地往椅背上一靠,“蠱蟲還在那兩人身上,只要用我的藥引取出兩條蠱蟲,以它們的血與陸景和的血相配對,便能證明通敵之人的身份。只是再過一月左右,蠱蟲便會死,北戎太子也會因此喪命,如今便看你們有沒有本事,說服北戎太子親自來一趟大梁,當眾取蠱,為你周鈺證明清白了。”

祝絨看向陷入沈默的周鈺,默默握緊了他的手。

北戎人恨周鈺都來不及,怎可能幫他?

可這是唯一尚存的證據了……

徐薇打了個哈欠,昨夜連夜趕回齊州,又與陸景和雲雨一番,眼下著實有些倦了。

她讓蜘蛛爬上手臂,站起身來:“還剩最後一個條件,答應我,我便給你們取蠱的藥。”

“說。”周鈺言簡意賅,不欲多說一個字。

徐薇卻沒有直說,笑了笑:“最後的條件,我只與祝姑娘說。”

周鈺不滿地擡眸,又剜了她一眼。

這人怎麽總是纏著祝絨?真夠礙眼的。

祝絨直接起身擋在周鈺面前,阻隔了他那要殺人的眼神,微笑朝房間擡手:“徐姑娘裏邊請。”

徐薇朝周鈺揚了揚下巴:“他得先出去,不然隔著一道門,還是能聽見。”

周鈺噌一聲站了起來,這人怎麽還得寸進尺?

怎知祝絨回頭用眼神鎮住了他,低聲道:“你出去冷靜冷靜。”

周鈺牙齒咬得咯咯響,拂袖離開,一打開門,趴在門外偷聽的張然和秦臻差點摔進來。

兩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穩,看周鈺黑著一張臉,連忙後退幾步,不敢再偷聽,怎知周鈺剛關上門,立即側身將耳朵貼在門上,自己偷聽起來。

於是那兩人也一同以鬼鬼祟祟的姿勢趴在門上偷聽。

不過他們在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後,便什麽都聽不見了。

祝絨讓徐薇在床榻面前的椅子坐下,自己坐在床榻上,與她面對面:“這最後一個條件,徐姑娘為何要瞞著周鈺?”

徐薇並未馬上回答,而是打量起房間,目光停留在祝絨爹娘的牌位上。

那兩個牌位,看著都十分嶄新。

“你爹娘因何去世?”徐薇輕聲問道。

祝絨忽然眼眶一熱,深呼吸幾口氣,壓下情緒後才答道:“爹爹被強征上了戰場,死於淩河一役,阿娘悲傷過度,隨爹爹一同去了。”

“可有安葬了?”

“爹爹已銷骨於河畔,我取了他生前最愛的衣裳,與阿娘一同葬在了風景很好的地方。”祝絨的聲音還是忍不住有些發顫,“徐姑娘,我雖對你無怨,但陸景和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恨他入骨,自是盼他下地獄受罰。”

徐薇語氣中盡是遺憾:“真是不巧……”

她本想著避開周鈺,祝絨應當能答應她最後一個條件,眼下看來,她未必能如願。

“恐怕我這第四個條件,還是要為難祝姑娘了。”

祝絨的神色變得凝重:“你要我做什麽?”

徐薇掏出方才收到的一千兩銀票,撚在手中看:“我會用五百兩,買一間依山傍水的小屋,在庭院種一棵樹,能開花的那種。待樹長得茂盛蔥郁,便如祝姑娘的院子一般,在樹下置放桌子一張,椅子兩張,能朝看日出,夕觀日落,閑時聽風看雲,鬥兩場蛐蛐。”

祝絨完全不覺得她所描述的一切美好,只覺十分荒謬:“你莫不是以為,陸景和可以過上這種安寧的日子,無須為自己的罪孽償命嗎?”

徐薇抿唇輕笑,給祝絨遞去五百兩銀票。

祝絨沒有接:“這是何意?”

徐薇將銀票放在她的身邊,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我想拜托祝姑娘,無論結果如何,請你為我與陸景和收屍,哪怕只剩一件殘衣,也要一同埋於樹下。”

徐薇明明微笑著,眼中卻泛出了淚,“我知他罪不可赦,但這世間蕓蕓眾生,我只想與他在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