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起義 這場火，恐怕不會只燃燒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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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起義 這場火，恐怕不會只燃燒一夜
梁逸許瞪大了眼, 滿臉不敢置信。
什麽叫割了？割了何處？
他怎麽可能動手去割自己的尊嚴？！
“反正也沒用了，不是嗎？”周鈺垂眸，寒聲道, “十個數之內割了, 欺辱本王夫人那事, 便算了了。”
梁逸許死死盯著地上那把匕首，心中掙紮不已。
可正如周鈺所說，那東西, 也沒用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他今夜能活下來, 日後便一t定有機會報了這個仇！
祝絨！周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梁逸許狠下心，咬牙拿起匕首，掀開褲子, 在周鈺的倒數聲中，閉上眼割了下去。
持續淒厲的慘叫聲, 即使被布堵在嘴裏，也將另外倒在地上的兩人喚醒了。
梁高慶除了哀嚎，別無他法, 而梁母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 當即又翻了個白眼暈死過去。
梁逸許滿手都是血，趴倒在地上，痛得抽搐。
他極力支撐著自己不暈過去, 拿出嘴裏的布，擡頭看向周鈺，顫聲道：“王爺……可滿意了……”
“嗯，滿意了。”周鈺嫌臟般後退幾步, 對其他人下令道，“除了暈過去那個，都殺了。”
梁逸許生生嘔出一口血來：“你方才明明說割了就放過我的！！”
“本王是說，你傷絨絨一事了了，可你我之間還沒算清楚。”周鈺隨手拿了塊布，擦拭劍上的血，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你知曉本王的秘密，還想揭穿本王，便只有死路一條。”
梁逸許恨得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你身上本就背了那麽多人命……殺了我們，就不怕晚上惡鬼纏身……”
周鈺冷笑一聲，毫不在意：“我身邊早就纏滿了惡鬼，有何可懼？”
梁逸許尚未來得及說出下一句話，便被張然利落地抹了脖子，與此同時，梁高慶的聲息也戛然而止。
終於清凈了。
周鈺將劍收回劍鞘裏，有些疲倦地閉了閉眼。
“王爺，剩下這個如何處置？”一名下屬問道。
“此人說自己沒做什麽，也不知真假，先綁回去，問過絨絨再說。”周鈺掃了眼兩具屍體，對另外幾人說道，“你們處理一下。”
“是。”幾人領命，擡頭偷看周鈺的神情，已經比方才來的時候和緩許多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們追隨周鈺許多年，周鈺從城郊小屋裏出來的那副樣子，簡直要比去迎戰北戎王更加淩厲可怕，他好像是在屋裏與祝姑娘吵了起來，才氣成這樣的。
由此可見，祝小娘子當真不簡單，惹誰都不能惹她。
張然見周鈺好像在屋裏尋什麽東西，跟了上去，見他走進廚房，從水缸舀了一勺水，將沾了血的雙手放進去搓洗。
有血沾在手背上方凝固了，他便耐心地揉搓，一身戾氣也好似被水洗過一樣，一點點消融。
今夜，應當如此就結束了吧？
張然試探問道：“王爺，接下來做什麽？”
“回家。”周鈺把手洗得幹幹凈凈，一身戾氣點點消融，“絨絨手疼，我得趕緊回去幫她做花燈。”
張然聽到周鈺說“回家”二字，忽然鼻子有些酸澀。
自從周父周母去世後，周鈺便極少再提及“家”，因周府裏已再無他的親人，家也不像家了。
可有了祝姑娘，若日後祝姑娘還願嫁給王爺，他的王爺便又有家了，不會再是孤零零一個人。
周鈺睨了眼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的張然：“臭小子，你嘲笑本王？”
張然一楞，連忙否認：“不是，我——”
周鈺揚眉警告道：“你小心點，敢瞧不起花燈，我便告訴秦臻，看她會不會當場把你那條鐵腿給卸了。”
“別，別啊王爺……我……”張然忽然意識到不對，“您怎麽知道是秦臻送我的假腿？”
他明明只說是心上人送給他的，莫非王爺看出來了？
不可以呀，秦臻說過要保密的，得等她獲得秦風陽的同意才能公開的。
周鈺擡手抹掉張然臉上沾的一滴血，反手敲了敲他的腦門：“我看著你長大的，你那點心思，能瞞得住我嗎？”
周鈺洗幹凈雙手，撇下發楞的張然，去看外面收拾得如何了。
確認屋內已經偽裝成殺人劫財的模樣後，周鈺上了馬車，帶著暈過去的梁母離開。
張然駕著馬車，仍在與車內的周鈺絮絮叨叨地狡辯，想先否定他與秦臻處到一塊的事實，之後再與秦臻重新商議保密一事，但周鈺壓根不信，到後面直接不理睬他了。
若是有地方，張然都想在地上打滾耍賴了：“您就相信我嘛，我與秦姑娘真的沒什麽，不信您去——”
忽然，張然閉上了嘴，明面上騎馬與暗中跟著周鈺的其他人也悉數停下，紛紛握住了劍柄。
周鈺也抽出了劍，微微撥開車簾往外看。
前方不遠處，隱約傳來的由遠及近的打鬥聲與馬蹄聲。
伴隨著越來越近的火光，他們看到有許多人影在逼近，那個方向，恰好是城門所在。
“莫不是被察覺了？”張然有些緊張地攥緊了劍，對方的架勢看起來不小，“怎麽辦？”
周鈺仔細聽了聽，刀劍碰撞聲有來有回，像是有兩隊人馬已經在交戰了。
若不趁此機會離開，待會無論哪一方獲勝，如此大的陣仗，城門處定會把守得更嚴密，他們便要困死在城裏了。
“不是沖我們來的。”周鈺冷靜命令道，“立即棄了馬車，所有人騎馬，尋機趁亂離開，能不動手便不動手，低調行事。”
張然手起刀落，砍斷了馬車的繩索，周鈺將暈過去的梁母扛到一個下屬的馬背上，隨即騎上另一匹馬，盡量沿著道路兩邊前行。
拐過一個轉角後，一場混戰場面落入幾人的眼中，約有七八十個著平民衣服的人，手持刀劍或農具，正在與二三十官府之人對抗，地上還躺著不少倒下的人，不斷被人踩踏。
火點燃了街道的雜物，點燃了兩邊的房屋店鋪，還有不少未曾參與鬥爭的人在尖叫逃竄。
平民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憤怒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點燃手中一個個火球，朝他們扔去，以血肉之軀奮力抵抗訓練有素的官兵。
“混賬東西！這便是你們要的戰爭！”
“平民百姓不是人嗎？只是你們挑起戰爭的犧牲品嗎！我阿爹阿兄才死在淩河畔多久！你們是要大梁百姓斷子絕孫嗎！！”
“無論再如何強硬征兵，你們也征不到一個人！！”
“對！我們寧願死在齊州，也不要死在北戎，落得屍骨無存！！”
此刻的齊州與戰場無異，卻比戰場更加殘酷。
戰場上沒有婦孺，沒有年邁到需要拄拐的老人。
衙門的官兵不敢對這些百姓下殺手，怕這一場明顯對朝廷恨意滿滿的起義會越鬧越大，只能盡力防守，阻止他們放火燒毀周遭的房屋。
可那些人好似決意求死一般，竟不要命地往他們的刀劍上沖。
他們要用自己的死來發洩，來抗爭，來讓上面的人聽見他們的聲音。
火光映著一張張憤怒猙獰的臉，將他們的淚全都烘幹，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淚痕。
周鈺穿梭於人群中，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悲憤，心生悲涼。
他想過百姓會反抗，卻沒想到是這樣不要命的方式。
淩河一役，以及從前每一場主動對外挑起的戰爭，在百姓心中積下的怨，對朝廷、對天子的怨，比他們想象的更深。
這一次征兵，成為了點燃這些怨恨的那抹火星。
這場火，恐怕不會只燃燒一夜。
眼看著混戰範圍越來越大，周鈺當機立斷，將宮燈圖紙交給張然，快速說道：“你留在城內盯著，將此圖與秦臻手中的設計圖一同交給薛侍郎，模型不做了，盡可能將酬金拿到手。”
忽然，一個火球沖周鈺飛來，張然擡劍為他擋下，這引起了更多百姓的註意，他們見周鈺一夥人騎著馬，以為他們亦是官府之人，有七八人舉著武器沖了過來。
“盡量不傷人，走！”周鈺一聲令下，所有人分散離開，除了張然，全都朝著城門奔去，努力躲避著失控的百姓。
周鈺伏低身子，穿梭於混亂的人群中，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一個嬰孩，哭著要撞上一名官兵的劍，他立即用劍挑起地上一根木棍，及時擊開了那官兵手中的劍。
婦人狠狠撞上了不知情的官兵，跌倒在地，嬰孩也滾落在地上，許是太疼，或是太冷，太害怕，他哭得淒厲刺耳，在喧鬧的黑夜，無助地揮舞著雙臂，乞求一個擁抱。
“活下去！”周鈺忍不住沖趴在地上大哭的婦人喊了一聲。
婦人也不知是否有聽見，只是不斷地哭嚎，握拳一下又一下地砸著地面，磨得滿手是血：“都死了！都死了啊！我怎麽活！怎麽活！！”
她發了瘋一般喊著，抱著孩子再一次站起來，撿起地上掉落的菜刀，高舉著沖向前方的官兵。
周鈺離她愈來愈近，意欲再度阻止那刻，一支箭急急刺來，從後面射穿了女人的身體。
她睜著眼，栽倒在地，與懷中的嬰t孩一同沒了聲息。
一箭既出，數十支箭齊齊從不同的方向射出。
一群身著鎮北軍軍服的官兵手持弓箭趕來，面無表情地拉弓，瞄準了那些鬧事的百姓。
生命消逝是無聲的，今夜的喧鬧聲一道道減少，火光也一點點變弱。
“狗皇帝！狗官！通通下地獄！！”
抗議的男女老少在強力鎮壓下愈發憤怒，非但沒有躲避，反而迎著利箭前行。
周鈺看紅了眼，他們既然如此抉擇，他便不再出手阻止，且看如此能掀起什麽樣的風浪，能否阻止這一場只為賭氣、毫無意義的戰爭。
“立即停下，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陸景和騎著馬，從一眾官兵後緩緩上前，蹙眉朝那些瘋了一般、不要命的百姓大聲喝了一句。
周鈺加快速度，隨著逃竄的人流，駕馬朝城門沖去，盡可能避免與陸景和產生沖突。
此時，在顛簸之中，掛在一名暗衛馬背上的梁母醒了過來，她一睜眼，發現自己竟半個身子懸空著，嚇得立即拼死掙紮起來，騎馬的暗衛忙於躲避奔逃的百姓，並未發現異樣，直到梁母墜地。
她被馬上的繩索在地上拖行，慌亂中胡亂拽了一人的屍體，想要借力掙開腳上的繩索，將馬匹朝後扯住一瞬，引起了暗衛的註意。
陸景和的人馬漸漸逼近，要將混亂的人群包圍起來，暗衛沒有時間停住下馬，只能嘗試借著繩索，將梁母重新拉上馬背，可梁母拼命掙紮，東拉西扯，暗衛根本拽不住她，但又不敢隨意割斷繩子將她放走。
驚恐的尖叫聲在逃竄的人群中格外突出，周鈺大約猜到發生了何事，他扯著韁繩俯身，從地上撈起一把匕首，循著梁母的聲音回頭，找到了那名暗衛所在，瞄準那根繩索，把刀子甩了過去。
緊繃的繩索轉瞬斷開，暗衛察覺繩索是被割斷的，下意識朝四周張望，恰好與周鈺的目光相匯，立即明白他要舍了梁母，便不再回頭，駕馬朝城門奔去。
梁母終於獲得自由，欣喜若狂，她大聲狂笑，半爬著朝前方的官兵沖去，她可以求救了！可以揭發周鈺和祝絨了！可以為夫君和兒子報仇了！
可她在即將觸碰到一個官兵時，一支利箭倏地刺穿了她的胸膛，她尚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便直挺挺地倒下，淹沒在逃竄的人群中。
隨著最後一聲吶喊落下，著火的房屋也被鎮北軍盡數撲滅，從未亂過的齊州，竟有街頭縱橫躺了幾十具屍體的慘烈局面。
活著的人要麽受了傷，低聲呻吟哭泣，要麽被押在地上無法動彈，那些逃竄的人們見叛亂被鎮壓，也放緩了腳步。
夜晚的街頭重新變回一幅靜止的畫，只是已經被燒得殘破不堪。
陳忠一一清點過鎮北軍以及衙門官兵的人數後，走到陸景和身邊回稟：“將軍，亂民已盡數鎮壓，衙門有幾人傷亡，亂民則有將近三十人死亡，屬下會帶人一一查清他們的身份。”
可陳忠回稟完，陸景和卻遲遲沒有回應。
他望著城門方向，不斷回想著方才看到的一幕。
混亂的人群中，曾有一個戴著狗頭面具的人一閃而過。
“陳忠，當初那京城客棧的掌櫃說，沖進火海救祝姑娘的男人，可是戴著狗頭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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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可能動手去割自己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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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逸許死死盯著地上那把匕首，心中掙紮不已。
可正如周鈺所說，那東西, 也沒用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他今夜能活下來, 日後便一t定有機會報了這個仇！
祝絨！周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梁逸許狠下心，咬牙拿起匕首，掀開褲子, 在周鈺的倒數聲中，閉上眼割了下去。
持續淒厲的慘叫聲, 即使被布堵在嘴裏，也將另外倒在地上的兩人喚醒了。
梁高慶除了哀嚎，別無他法, 而梁母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 當即又翻了個白眼暈死過去。
梁逸許滿手都是血，趴倒在地上，痛得抽搐。
他極力支撐著自己不暈過去, 拿出嘴裏的布，擡頭看向周鈺，顫聲道：“王爺……可滿意了……”
“嗯，滿意了。”周鈺嫌臟般後退幾步, 對其他人下令道，“除了暈過去那個，都殺了。”
梁逸許生生嘔出一口血來：“你方才明明說割了就放過我的！！”
“本王是說，你傷絨絨一事了了，可你我之間還沒算清楚。”周鈺隨手拿了塊布，擦拭劍上的血，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你知曉本王的秘密，還想揭穿本王，便只有死路一條。”
梁逸許恨得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你身上本就背了那麽多人命……殺了我們，就不怕晚上惡鬼纏身……”
周鈺冷笑一聲，毫不在意：“我身邊早就纏滿了惡鬼，有何可懼？”
梁逸許尚未來得及說出下一句話，便被張然利落地抹了脖子，與此同時，梁高慶的聲息也戛然而止。
終於清凈了。
周鈺將劍收回劍鞘裏，有些疲倦地閉了閉眼。
“王爺，剩下這個如何處置？”一名下屬問道。
“此人說自己沒做什麽，也不知真假，先綁回去，問過絨絨再說。”周鈺掃了眼兩具屍體，對另外幾人說道，“你們處理一下。”
“是。”幾人領命，擡頭偷看周鈺的神情，已經比方才來的時候和緩許多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們追隨周鈺許多年，周鈺從城郊小屋裏出來的那副樣子，簡直要比去迎戰北戎王更加淩厲可怕，他好像是在屋裏與祝姑娘吵了起來，才氣成這樣的。
由此可見，祝小娘子當真不簡單，惹誰都不能惹她。
張然見周鈺好像在屋裏尋什麽東西，跟了上去，見他走進廚房，從水缸舀了一勺水，將沾了血的雙手放進去搓洗。
有血沾在手背上方凝固了，他便耐心地揉搓，一身戾氣也好似被水洗過一樣，一點點消融。
今夜，應當如此就結束了吧？
張然試探問道：“王爺，接下來做什麽？”
“回家。”周鈺把手洗得幹幹凈凈，一身戾氣點點消融，“絨絨手疼，我得趕緊回去幫她做花燈。”
張然聽到周鈺說“回家”二字，忽然鼻子有些酸澀。
自從周父周母去世後，周鈺便極少再提及“家”，因周府裏已再無他的親人，家也不像家了。
可有了祝姑娘，若日後祝姑娘還願嫁給王爺，他的王爺便又有家了，不會再是孤零零一個人。
周鈺睨了眼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的張然：“臭小子，你嘲笑本王？”
張然一楞，連忙否認：“不是，我——”
周鈺揚眉警告道：“你小心點，敢瞧不起花燈，我便告訴秦臻，看她會不會當場把你那條鐵腿給卸了。”
“別，別啊王爺……我……”張然忽然意識到不對，“您怎麽知道是秦臻送我的假腿？”
他明明只說是心上人送給他的，莫非王爺看出來了？
不可以呀，秦臻說過要保密的，得等她獲得秦風陽的同意才能公開的。
周鈺擡手抹掉張然臉上沾的一滴血，反手敲了敲他的腦門：“我看著你長大的，你那點心思，能瞞得住我嗎？”
周鈺洗幹凈雙手，撇下發楞的張然，去看外面收拾得如何了。
確認屋內已經偽裝成殺人劫財的模樣後，周鈺上了馬車，帶著暈過去的梁母離開。
張然駕著馬車，仍在與車內的周鈺絮絮叨叨地狡辯，想先否定他與秦臻處到一塊的事實，之後再與秦臻重新商議保密一事，但周鈺壓根不信，到後面直接不理睬他了。
若是有地方，張然都想在地上打滾耍賴了：“您就相信我嘛，我與秦姑娘真的沒什麽，不信您去——”
忽然，張然閉上了嘴，明面上騎馬與暗中跟著周鈺的其他人也悉數停下，紛紛握住了劍柄。
周鈺也抽出了劍，微微撥開車簾往外看。
前方不遠處，隱約傳來的由遠及近的打鬥聲與馬蹄聲。
伴隨著越來越近的火光，他們看到有許多人影在逼近，那個方向，恰好是城門所在。
“莫不是被察覺了？”張然有些緊張地攥緊了劍，對方的架勢看起來不小，“怎麽辦？”
周鈺仔細聽了聽，刀劍碰撞聲有來有回，像是有兩隊人馬已經在交戰了。
若不趁此機會離開，待會無論哪一方獲勝，如此大的陣仗，城門處定會把守得更嚴密，他們便要困死在城裏了。
“不是沖我們來的。”周鈺冷靜命令道，“立即棄了馬車，所有人騎馬，尋機趁亂離開，能不動手便不動手，低調行事。”
張然手起刀落，砍斷了馬車的繩索，周鈺將暈過去的梁母扛到一個下屬的馬背上，隨即騎上另一匹馬，盡量沿著道路兩邊前行。
拐過一個轉角後，一場混戰場面落入幾人的眼中，約有七八十個著平民衣服的人，手持刀劍或農具，正在與二三十官府之人對抗，地上還躺著不少倒下的人，不斷被人踩踏。
火點燃了街道的雜物，點燃了兩邊的房屋店鋪，還有不少未曾參與鬥爭的人在尖叫逃竄。
平民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憤怒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點燃手中一個個火球，朝他們扔去，以血肉之軀奮力抵抗訓練有素的官兵。
“混賬東西！這便是你們要的戰爭！”
“平民百姓不是人嗎？只是你們挑起戰爭的犧牲品嗎！我阿爹阿兄才死在淩河畔多久！你們是要大梁百姓斷子絕孫嗎！！”
“無論再如何強硬征兵，你們也征不到一個人！！”
“對！我們寧願死在齊州，也不要死在北戎，落得屍骨無存！！”
此刻的齊州與戰場無異，卻比戰場更加殘酷。
戰場上沒有婦孺，沒有年邁到需要拄拐的老人。
衙門的官兵不敢對這些百姓下殺手，怕這一場明顯對朝廷恨意滿滿的起義會越鬧越大，只能盡力防守，阻止他們放火燒毀周遭的房屋。
可那些人好似決意求死一般，竟不要命地往他們的刀劍上沖。
他們要用自己的死來發洩，來抗爭，來讓上面的人聽見他們的聲音。
火光映著一張張憤怒猙獰的臉，將他們的淚全都烘幹，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淚痕。
周鈺穿梭於人群中，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悲憤，心生悲涼。
他想過百姓會反抗，卻沒想到是這樣不要命的方式。
淩河一役，以及從前每一場主動對外挑起的戰爭，在百姓心中積下的怨，對朝廷、對天子的怨，比他們想象的更深。
這一次征兵，成為了點燃這些怨恨的那抹火星。
這場火，恐怕不會只燃燒一夜。
眼看著混戰範圍越來越大，周鈺當機立斷，將宮燈圖紙交給張然，快速說道：“你留在城內盯著，將此圖與秦臻手中的設計圖一同交給薛侍郎，模型不做了，盡可能將酬金拿到手。”
忽然，一個火球沖周鈺飛來，張然擡劍為他擋下，這引起了更多百姓的註意，他們見周鈺一夥人騎著馬，以為他們亦是官府之人，有七八人舉著武器沖了過來。
“盡量不傷人，走！”周鈺一聲令下，所有人分散離開，除了張然，全都朝著城門奔去，努力躲避著失控的百姓。
周鈺伏低身子，穿梭於混亂的人群中，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一個嬰孩，哭著要撞上一名官兵的劍，他立即用劍挑起地上一根木棍，及時擊開了那官兵手中的劍。
婦人狠狠撞上了不知情的官兵，跌倒在地，嬰孩也滾落在地上，許是太疼，或是太冷，太害怕，他哭得淒厲刺耳，在喧鬧的黑夜，無助地揮舞著雙臂，乞求一個擁抱。
“活下去！”周鈺忍不住沖趴在地上大哭的婦人喊了一聲。
婦人也不知是否有聽見，只是不斷地哭嚎，握拳一下又一下地砸著地面，磨得滿手是血：“都死了！都死了啊！我怎麽活！怎麽活！！”
她發了瘋一般喊著，抱著孩子再一次站起來，撿起地上掉落的菜刀，高舉著沖向前方的官兵。
周鈺離她愈來愈近，意欲再度阻止那刻，一支箭急急刺來，從後面射穿了女人的身體。
她睜著眼，栽倒在地，與懷中的嬰t孩一同沒了聲息。
一箭既出，數十支箭齊齊從不同的方向射出。
一群身著鎮北軍軍服的官兵手持弓箭趕來，面無表情地拉弓，瞄準了那些鬧事的百姓。
生命消逝是無聲的，今夜的喧鬧聲一道道減少，火光也一點點變弱。
“狗皇帝！狗官！通通下地獄！！”
抗議的男女老少在強力鎮壓下愈發憤怒，非但沒有躲避，反而迎著利箭前行。
周鈺看紅了眼，他們既然如此抉擇，他便不再出手阻止，且看如此能掀起什麽樣的風浪，能否阻止這一場只為賭氣、毫無意義的戰爭。
“立即停下，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陸景和騎著馬，從一眾官兵後緩緩上前，蹙眉朝那些瘋了一般、不要命的百姓大聲喝了一句。
周鈺加快速度，隨著逃竄的人流，駕馬朝城門沖去，盡可能避免與陸景和產生沖突。
此時，在顛簸之中，掛在一名暗衛馬背上的梁母醒了過來，她一睜眼，發現自己竟半個身子懸空著，嚇得立即拼死掙紮起來，騎馬的暗衛忙於躲避奔逃的百姓，並未發現異樣，直到梁母墜地。
她被馬上的繩索在地上拖行，慌亂中胡亂拽了一人的屍體，想要借力掙開腳上的繩索，將馬匹朝後扯住一瞬，引起了暗衛的註意。
陸景和的人馬漸漸逼近，要將混亂的人群包圍起來，暗衛沒有時間停住下馬，只能嘗試借著繩索，將梁母重新拉上馬背，可梁母拼命掙紮，東拉西扯，暗衛根本拽不住她，但又不敢隨意割斷繩子將她放走。
驚恐的尖叫聲在逃竄的人群中格外突出，周鈺大約猜到發生了何事，他扯著韁繩俯身，從地上撈起一把匕首，循著梁母的聲音回頭，找到了那名暗衛所在，瞄準那根繩索，把刀子甩了過去。
緊繃的繩索轉瞬斷開，暗衛察覺繩索是被割斷的，下意識朝四周張望，恰好與周鈺的目光相匯，立即明白他要舍了梁母，便不再回頭，駕馬朝城門奔去。
梁母終於獲得自由，欣喜若狂，她大聲狂笑，半爬著朝前方的官兵沖去，她可以求救了！可以揭發周鈺和祝絨了！可以為夫君和兒子報仇了！
可她在即將觸碰到一個官兵時，一支利箭倏地刺穿了她的胸膛，她尚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便直挺挺地倒下，淹沒在逃竄的人群中。
隨著最後一聲吶喊落下，著火的房屋也被鎮北軍盡數撲滅，從未亂過的齊州，竟有街頭縱橫躺了幾十具屍體的慘烈局面。
活著的人要麽受了傷，低聲呻吟哭泣，要麽被押在地上無法動彈，那些逃竄的人們見叛亂被鎮壓，也放緩了腳步。
夜晚的街頭重新變回一幅靜止的畫，只是已經被燒得殘破不堪。
陳忠一一清點過鎮北軍以及衙門官兵的人數後，走到陸景和身邊回稟：“將軍，亂民已盡數鎮壓，衙門有幾人傷亡，亂民則有將近三十人死亡，屬下會帶人一一查清他們的身份。”
可陳忠回稟完，陸景和卻遲遲沒有回應。
他望著城門方向，不斷回想著方才看到的一幕。
混亂的人群中，曾有一個戴著狗頭面具的人一閃而過。
“陳忠，當初那京城客棧的掌櫃說，沖進火海救祝姑娘的男人，可是戴著狗頭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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