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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驕傲 那只是一時情急的說辭,姐姐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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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驕傲 那只是一時情急的說辭,姐姐不會……

這一陣動靜, 惹得街道兩邊有些已經歇息的人家,紛紛點燈開窗朝街上看過來。

秦風陽被張然打得一懵,自建立起秦陽坊後, 他便是秦大t東家, 幾十年都沒被打過了。

如今, 竟被一個黃毛小子給打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氣得語無倫次,擡起手想要打回去,卻被張然攥住了。

“秦老板, 我這人最愛多管閑事,看不慣恃強淩弱, 打女人的事情, 我敬你是長輩,才只是回了你一巴掌。”言罷,張然又抓起秦臻的手, 拿到秦風陽眼前。

秦臻方才因擔心秦風陽,太過著急摔下馬車, 擦傷了手背手側的大片皮膚,傷口滲著血,摻著泥沙, 又紅又腫。

“你的女兒如此關心你, 為此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危,你怎能如此對她?”張然義憤填膺的神情忽然一變,好似想起什麽來那般恍然, “不對,秦老板上次將自己的女兒打得鼻青臉腫,我險些忘了,你本來就是心狠手辣狼心狗肺的人。”

此話清清楚楚落入了看熱鬧的人們耳中, 秦風陽感受到那些人的目光,渾身不舒服,猛地抽回手,怒斥道:“這是我女兒!我如何管教與你何幹?!”

“這是我喜歡的姑娘!自是與我有關!”張然毫不示弱,一句表白喊得整條街都能聽得見。

秦臻臉上一熱,下意識扯住張然的衣裳,示意他閉嘴。

“你……你!”秦風陽指著張然的手指都氣得發抖。

“無話可說便閉上嘴,聽別人說。”張然像個土匪頭子般命令道,秦風陽下意識地服從,閉上了嘴。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匯聚在秦臻的身上,她垂著頭,怯怯地上前一步,捏搓著袖子低聲道:“爹……對不起,我……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你日日忤逆我,何必再喊我做爹?”秦風陽又想擡手打人,被張然一道目光威懾住了。

“好好聽她說話!”張然沖秦風陽喝道,隨即側頭看向秦臻,嘴角微揚,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秦臻望著他的眼神,忽然想起那夜在京城賣花燈時的情景。

火樹銀花,人來人往,她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快樂,和驕傲。

無須華服,無須金銀首飾,無須仆人奴婢,她只需要她自己,便能在這世上擡起頭,站得筆直。

秦臻感到從未有過的底氣在支撐著她,聲音也大了起來:“爹,我要做制燈師,我不要再做一個一無是處的大小姐,不要再做秦陽坊的一個擺設!”

秦風陽眉頭緊蹙:“荒唐!你——”

“您聽我說完!”秦臻這一次搶在張然面前開了口,一聲大喊將秦風陽的話懟了回去,“您從來都不聽我說話,從來不關心我想要什麽,想做什麽,一心就想將嫁我出去,到底是我在活著,還是您替我活著?!”

“您錯了!大錯特錯!我不是沒有出息的人!我沒有丟您的臉!我做的花燈,在京城也有人買,六七盞燈,不到一炷香時間就被搶光了!”

“他們誇我,誇我的燈,路過的陌生人都能對我如此,為何我的父親,總是要這般貶低我,看不起我?”

“不要說什麽女子不能制燈,只能相夫教子,做一個賢妻良母,都是胡說八道!祝絨,我師父,她做的燈,被送進宮裏給那些達官貴人做禮物,您還要說女子沒有制燈的本事嗎?”

“我也想像哥哥那樣,成為秦家的驕傲,而不是一個只會吃家裏花家裏的,只會戴金銀珠寶,等著男人施舍一般上門挑走的廢物!為什麽您就是不願給我一個機會?只知道罵我,打我,逼我,否認我,為什麽!”

字字句句,充斥著憤怒與委屈,耗盡了秦臻所有的力氣。

話音落下,她淚如雨下,但她的頭依舊仰著,那份傲氣,在夜裏熠熠生輝。

她的一邊手緊緊攥住另一邊摔傷的手,手指不受控地摳著傷口,還沒摳幾下,就被另一只手阻止了。

張然握起她沒有受傷的手,攥緊,不讓她再摳傷口。

秦臻手心的冰冷頓時被來自張然的溫暖所驅逐,她吸了吸鼻子,手指合攏,也回握住張然。

秦風陽從一開始的憤怒,想插嘴打斷,到後來的訝異,最後陷入了沈默。

他幾度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望著秦臻那雙毫無猶豫之色的雙眼,看著她微揚的下巴,心中思緒萬千。

秦臻是他的女兒,如今也是他僅剩的孩子了,他應當是最了解她的。

可她如今這一面,與平時對待別人的傲慢不同,他還是第一次見。

平心而論,他從沒有因為秦臻是女兒就虧待過她,她的吃穿用度,與哥哥是一樣的,他自認為是一位好父親,自認為一直在為她著想,可她總是不聽話,要和他對著幹,夫妻倆晚上談話,得出的結論是,他們太過溺愛秦臻,導致她連父母親都不放在眼裏了。

於是,他開始動手打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想讓她長點記性,不然日後嫁不出去,要受人一輩子白眼,哪怕嫁出去,也要遭夫家嫌棄。

他做錯了嗎?為什麽他在自己疼愛的女兒眼中,看到了埋怨,甚至恨意?

長久的沈默過後,秦風陽憋出了幾個字:“給我回家。”

秦臻站著沒有動,也沒有說話,秦風陽看她那倔樣,嘆了口氣,又擠出幾個字:“不打你了。”

秦臻這才收了收下巴,那股誓不罷休的勁兒弱了下來,其實她也快撐不住了,全靠死掐著張然的手,才有勇氣撐到現在。

秦風陽隨即擺出生氣的模樣,瞪向張然:“混小子!你弄壞我馬車,明日修好給我拉回來!”

他拂袖越過兩人,上了張然的馬車,喊車夫駕車回秦陽坊。

張然踢了踢地上的破輪子,嘀咕道:“這車輪子已磨損至此,秦老板如此有錢,還修什麽,直接換新的便是……”

車夫看秦臻還是不想回家的樣子,低聲勸道:“小姐,您偷跑出去這幾日,音信全無,老爺夫人是真著急呀,老爺鋪子也不看了,日日去尋您,您還是先回家吧……”

秦臻的眼中閃過一抹愧色,抿緊唇沒有說話。

“還站著做什麽!冷死了!回去!”馬車裏傳出秦風陽的呼喝聲,車夫連聲應著,小跑過去。

張然松開秦臻的手,笑嘻嘻道:“姐姐方才的英姿,弟弟實在佩服,這下你不必擔心啦,回去吧,記得好好給手上藥。”

秦臻點了點頭,剛轉身走了一步,又回頭看向張然。

她攥緊拳頭,想要保存方才張然留在她手心的餘溫,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樣問道:“你方才說的話,可都是認真的?”

張然反應過來,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什麽話?”

秦臻的眼神有些閃躲:“就……你說你喜歡我……”

張然下意識動了動戴著假肢的那邊腿,斷腿處早已愈合的傷口,好似又疼了起來。

他咧嘴一笑:“怎麽可能?那只是一時情急的說辭,姐姐不會信了吧?”

下一瞬,一個巴掌朝他側臉拍來,啪的一聲,格外響亮。

張然被打得一怔,擡眼看到秦臻也笑了。

“怎麽可能?”

*

城郊的清晨格外冰冷,但躺在廳堂的周鈺全然不覺。

屋子裏有地龍,而且他醒來發現,自己身上蓋了被褥,腦袋下面不知何時還多了一個枕頭。

他昨夜在屋外吹了許久寒風,等到屋內再無半點動靜後,才撬開窗戶,躡手躡腳進了屋裏,尋了處地方躺下睡覺。

如此想來,定是祝絨起床後看到他這麽可憐地躺在地上,動了惻隱之心,才給他蓋了被子添了枕頭。

周鈺喜滋滋地想,看來祝絨還是在乎他的。

想到這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

祝絨到底是何時恢覆記憶的?

是在元正的那個吻之前,還是在那之後?

若是在那之前,一切還好說,可若是在那之後才恢覆的記憶呢?那個吻便極有可能是因為他的謊言才產生的,並非出於祝絨的真心,恢覆記憶後的她,未必心悅於他……

那麽她昨夜趕他出門,便有可能是真的不喜他……

周鈺越想越不安,不行,他必須問清楚此事,不然寢食難安!

周鈺湊到房門邊,從門上糊紙的一個破洞往裏看,發現房中空無一人,祝絨應當已經出門進城了,周鈺只好按捺住心中好奇。

罷了,還是先正經躺床上再歇一會吧。

他擡手推門,忽然發現門推不動,被人從裏面鎖上了。

周鈺:“……”

這丫頭是怎麽做到的?

他繞去屋外,看到房間外的兩扇窗戶,都用鐵鏈鐵鎖鎖上了。

所以祝絨是特意從裏面鎖了房門,然後爬窗離開的?

就為了不讓他進她房間,睡她的床榻?t

可他早就將她房間看了個遍,床榻也躺了許多天,至於嗎?

周鈺一想到祝絨那副嘚瑟又咄咄逼人的模樣,一時勝負欲爆滿,在屋裏尋了些纖細的東西,蹲在窗邊開始撬鎖。

這房間,他今日偏要進去!

他歪著頭,緊盯鎖孔,撬了許久,都沒能撬開,腿都蹲麻了,於是開始雙腿輪流舒展,以一個極其滑稽又扭曲的姿勢,繼續撬鎖。

“壞丫頭,本王又不是賊,如此上鎖,若是讓人瞧見了,該如何想本王?本王顏面何存?”

“你會上鎖,我還會撬鎖呢……”

“看今夜誰有本事睡在床榻上……”

周鈺自言自語埋怨著,在他覺得即將大功告成之時,忽然陽光映著一堆密密麻麻的黑影,在地面朝他延伸而來。

周鈺心生不祥的預感,果然一扭頭,看到將近二十名下屬,人手拿著一個捕蟲網,齊齊站在屋邊,盯著他看。

周鈺想立即起身,怎知彎曲的那邊腿一麻,整個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周鈺:“……”

張然有些懷疑地虛了虛眼,問:“王爺,您這是……要偷祝姑娘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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