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清醒 過了這麽多年，紅梅怎還是這般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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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清醒 過了這麽多年，紅梅怎還是這般愛……
姜玥也曾懷疑過周鈺叛國此事, 畢竟周家世代忠良，從不參與朝廷紛爭，周鈺年少便上了戰場, 保家衛國, 雖是出了名的殺人不眨眼, 但那也是對有害於梁國之人狠辣，並非濫殺之輩。
但事已成定局，周家如今不覆存在, 周鈺在梁國百姓心裏，要不是個千古罪人, 就是個死人, 姜玥也無暇再理會此事。
可眼下姜尚元提及，她又不禁好奇起來：“父親意思是，他是冤枉的？”
“他冤不冤枉我不知道, 但陸景和，絕非什麽救國英雄。”姜尚元冷哼一聲, “我之所以不殺周鈺的人，是要留著他們，作為對抗陸景和的籌碼, 若哪一天你給我惹了麻煩, 我還不至於死無葬身之地。”
姜玥早已習慣姜尚元的嘲諷，無甚波瀾地抿了口茶。
姜尚元掌管刑部，手下眼線眾多, 看來他手中有著什麽線索，但他從不會對她分享這些，她便也懶得過問。
“父親，可還要飲茶？”姜玥生出了倦意, 不想再與他談論這些。
姜尚元看她這般不爭不搶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當初你既選擇成為我姜尚元的女兒，便不可能再做回無憂無慮的鄉下女人。”他壓低聲音說道，“速速給我處理了藏在這裏的人！不然等我動t手，便沒有死法可選了。”
言罷，他拂袖離開，姜玥沈默地起身，朝他的背影福了福身。
林嬤嬤看著姜玥，有些內疚，又頗為不忍。
她在姜玥成為姜家女兒之時，便被派到她身邊，名為伺候，實為監視，甚至聽從姜尚元的命令，曾打過她許多次，她從未反抗過。
在幾十年的相處間，林嬤嬤看得出來，姜玥從前未進姜府時，一定是個乖巧可愛的活潑孩子，不像真的大小姐那般嬌縱野蠻，進了府，當起了姜家嫡女，也從未對下人們頤指氣使，向來都是溫柔對待。
可關起門來，除了瘋瘋癲癲的姜夫人，姜府上下無人溫柔對待她，哪怕她如今成了皇後，在姜家知情人的面前，永遠都是卑微入泥的鄉下野丫頭。
“娘娘，茶涼了，奴婢為您換一壺熱的吧。”林嬤嬤輕聲道。
姜玥摩挲著手上被茶水燙傷的地方，搖了搖頭：“備一些飯菜來，要清淡的，易嚼的。”
*
自從上次範青梅大鬧過後，姜玥一直沒有勇氣再來看她。
她站在地下密室的門口，接過林嬤嬤手中的飯菜，想要開門進去。
林嬤嬤攔了她一下，示意這樣不安全，但她搖搖頭，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屋裏有舒適的床榻與躺椅，可範青梅抱膝蜷縮在角落裏，一聽見有人開門，便警惕地擡頭看過去。
見來人是姜玥，她立即拿起一旁的椅子腿擋在身前，滿眼敵意地看著姜玥。
她記得這個人不是好人，但不記得為什麽了。
“姐姐，我不會傷害你的。”姜玥有些無奈，但語氣依舊極為溫柔，“你餓了嗎？來吃些東西吧。”
範青梅確實餓了，她探頭想看看姜玥帶了什麽吃食，為何這麽香。
姜玥見狀，忽然輕輕笑了，故意用身子擋住飯菜，坐在桌前感嘆道：“真香呀，要是涼了就不好吃咯。”
範青梅摸了摸餓扁的肚子，拎著棍子起身，試探地朝姜玥走了過去，這才看清楚桌上一個托盤裏，擺著六七碟菜肴，立即咽了口口水。
姜玥做了個“請坐”的手勢，範青梅瞇著眼打量她片刻，隨即在離姜玥最遠的椅子坐下。
她捧起那碗白米飯，正想扒一筷子進嘴裏，突然又停了下來，狐疑地盯著米飯看。
萬一飯菜有毒呢？
姜玥看她遲疑，明白她的心思，於是拿了一個空碗，扒走了範青梅碗裏的一半米飯，夾起一塊豆腐，混著米飯吃了下去。
“嗯，這豆腐又嫩又滑，太好吃了。”姜玥一臉享受的模樣。
範青梅頓時放下了戒心，馬上伸筷子去夾煎成金黃色的豆腐，可因用筷子的方式不對，又太過著急，將豆腐都夾爛了也沒能夾起來。
姜玥由心地笑了，範青梅從前吃飯，也是這般火急火燎，生怕吃得慢了便會被搶光，而且她總是夾不起太滑太軟的東西，每次都要掉到桌上，被爹狠狠罵一頓。
姜玥看著範青梅那布滿皺紋、止不住抖動的手，心中泛起一陣陣苦澀。
她印象中永遠活力滿滿的姐姐，變得好老了。
姜玥伸過筷子，夾起一塊豆腐，放到了範青梅的碗中，對她笑了笑：“姐姐想吃什麽，妹妹給你夾。”
範青梅眨眨眼，忽然為方才對姜玥的敵意感到有些內疚，她看了眼各種菜式，挑了最好夾的雞肉，夾了最大的那塊給姜玥。
她沒有說什麽，只是埋頭將碗裏的豆腐一口吃掉了。
姜玥突然鼻子一酸，霎時紅了眼，連忙拿起碗低頭吃飯。
多年來她夢到過無數次，同姐姐一起普普通通吃一頓飯的情景，姐姐同從前一樣，將最大塊的肉夾到她的碗裏，讓她多吃一些，身子強壯了才不會生病。
如今，她的夢成真了。
低著頭根本忍不住眼淚，姜玥只能任由它們掉進了飯裏，嗓子因為哽咽而發痛。
“姐姐……我好想你……”
她用極小的聲音，說出了這句從她六歲起就一直在她心裏不斷重覆的話。
她好想姐姐，好想同她一起吃飯，一起去田間玩耍，一起畫畫，一起看月亮星星，累了便窩在姐姐懷裏睡覺，沈浸在姐姐的氣息裏，連夢都是甜的。
曾經的她，可以不要爹，不要娘，不要朋友，只要姐姐。
因為姐姐可以是他們所有人，姐姐比他們都好。
在漫長的歲月中，她曾想過無數次拋下這虛假繁榮的一切，回到姐姐身邊，換她來照顧姐姐，陪伴姐姐，保護姐姐。
可是後來，她有了蕭文善，那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是最愛這個孩子的娘親。
她有了無法解脫的枷鎖，此生不能再隨心所欲。
“姐姐，你會理解妹妹的，對嗎？”姜玥不敢擡頭，眼前只看得到白花花的米飯，哽咽道，“就像你為了我，不怕沖撞爹，不怕得罪欺負我的那些富家孩子，我為了善兒，也願意傾盡一切，護他周全，將最好的東西都送到他的面前……”
“姐姐，你懂我的，對嗎？”
姜玥泣不成聲，但她並不期望對面的範青梅能給予回應，姐姐也許根本沒有聽見這些話。
罷了，至少將這些話說出來，她的心裏不再那般被愧疚折磨。
姜玥深呼吸幾口氣，偷偷用手背抹掉眼淚，卻忽然聽見範青梅說了一句話。
“再哭便要哭成花臉貓了。”
姜玥猛然擡頭，看到範青梅在對她笑，那笑就好似從前一般溫柔。
“過了這麽多年，紅梅怎還是這般愛哭？”
此話猶如驚雷，令姜玥腦子一片空白。
範青梅放下碗筷，笑著走到她身邊，輕輕拉起她的手，悄聲說道：“姐姐偷偷帶你去集市玩一會，你便不能再哭了喲。”
姜玥的眼淚再度潰堤，她一把抱住了範青梅，將頭埋進範青梅的懷裏，越哭越兇。
“姐姐……姐姐……”
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的孩童，姜玥哭得渾身顫抖，時隔三十幾年，她終於再度回到了姐姐的身邊，撲進了她的懷裏。
範青梅輕撫著她的背，同從前一樣喃喃著“紅梅乖”，“紅梅不哭了”。
姜玥將幾十年的思念與愧疚盡數發洩出來，擡起紅腫不已的雙眼，望向頭發花白，眼神清明的範青梅。
若姐姐能一直這樣留在她身邊該有多好……
不是不可能的，她一定會想到辦法……
“姐姐，這些年，你過得——”
姜玥想同難得清醒的範青梅好好說說話，忽然密室通道外傳來一道呼喝聲。
“什麽人！站住！！”
姜玥立即警惕起身，抹著眼淚往外沖，迅速關上密室的門，追上已經跑出去的林嬤嬤，蹙眉問道：“怎麽回事？”
林嬤嬤也尚不清楚，隱藏好密室的大門，同姜玥一起去殿外查看。
一個侍衛急匆匆來向姜玥稟報：“娘娘，方才有人翻墻偷跑進來，我們的人追出去，發現是進宮參加明日宴席的吳將軍的孫兒，他第一次進宮，太過激動與好奇，所以冒犯了娘娘，吳將軍在外求見，說要給娘娘請罪。”
姜玥與林嬤嬤都松了一口氣，姜玥揮揮手道：“罷了，孩子調皮搗蛋，本宮不想追究。時候也不早了，吳將軍剛進宮，舟車勞頓，讓他去歇息吧。”
侍衛應聲離去，姜玥的眉頭卻沒有舒展開來。
林嬤嬤看著她哭紅的雙眼，雖知道要說出口的話太殘忍，但還是開了口：“娘娘，那位……始終是個麻煩，您打算何時處置？”
姜玥側頭看向林嬤嬤，看了她許久，才面無表情地問道：“林嬤嬤，若有一日，姜尚元要你為了他而殺了自己的兒子，你願意嗎？”
林嬤嬤聞言一怔，即刻便明白了姜玥的意思。
“你是不是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會殺自己的兒子？”姜玥冷笑一聲，“所以你覺得，我的答案會是什麽？”
林嬤嬤無言以對，不再追問，以後也不會再問了。
她在這件事情上，已經盡全力替姜尚元勸姜玥了，可的確就像姜玥要說的那個答案一樣，不可能。
姜玥再度回到密室，但剛一打開門，範青梅便又拎著椅子腿躲進了角落裏，滿眼警惕地望著她。
姜玥的眼眸立即黯淡下來，她試探地喚了一聲“姐姐”，但範青梅只是變得愈發害怕和警戒。
好似方才發生的一切，那一聲“紅梅”，那溫暖的手，那輕柔的撫摸與安慰，都只是一場觸不可及的美夢。
寒意絲絲縷縷襲進她的心頭，她垂下眼，對範青梅輕聲說了一句：“姐姐，祝你新歲安康吉祥。”
話音落下，她久久都未等到回覆，因擔心嚇到範青梅，便不再多t言，關門離開。
沒事，來日方長，她一定還有機會再與姐姐好好說說話的。
只要姐姐在，多久她都可以等。
姜玥回到殿內，喚來宮中所有侍衛，低聲交代道：“明日宮宴，給我盯緊坤寧宮，不得有半點差池。”
殊不知，這道密室的門，很快便會被蕭元祁親手推開。
她的姐姐，將成為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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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玥也曾懷疑過周鈺叛國此事, 畢竟周家世代忠良，從不參與朝廷紛爭，周鈺年少便上了戰場, 保家衛國, 雖是出了名的殺人不眨眼, 但那也是對有害於梁國之人狠辣，並非濫殺之輩。
但事已成定局，周家如今不覆存在, 周鈺在梁國百姓心裏，要不是個千古罪人, 就是個死人, 姜玥也無暇再理會此事。
可眼下姜尚元提及，她又不禁好奇起來：“父親意思是，他是冤枉的？”
“他冤不冤枉我不知道, 但陸景和，絕非什麽救國英雄。”姜尚元冷哼一聲, “我之所以不殺周鈺的人，是要留著他們，作為對抗陸景和的籌碼, 若哪一天你給我惹了麻煩, 我還不至於死無葬身之地。”
姜玥早已習慣姜尚元的嘲諷，無甚波瀾地抿了口茶。
姜尚元掌管刑部，手下眼線眾多, 看來他手中有著什麽線索，但他從不會對她分享這些，她便也懶得過問。
“父親，可還要飲茶？”姜玥生出了倦意, 不想再與他談論這些。
姜尚元看她這般不爭不搶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當初你既選擇成為我姜尚元的女兒，便不可能再做回無憂無慮的鄉下女人。”他壓低聲音說道，“速速給我處理了藏在這裏的人！不然等我動t手，便沒有死法可選了。”
言罷，他拂袖離開，姜玥沈默地起身，朝他的背影福了福身。
林嬤嬤看著姜玥，有些內疚，又頗為不忍。
她在姜玥成為姜家女兒之時，便被派到她身邊，名為伺候，實為監視，甚至聽從姜尚元的命令，曾打過她許多次，她從未反抗過。
在幾十年的相處間，林嬤嬤看得出來，姜玥從前未進姜府時，一定是個乖巧可愛的活潑孩子，不像真的大小姐那般嬌縱野蠻，進了府，當起了姜家嫡女，也從未對下人們頤指氣使，向來都是溫柔對待。
可關起門來，除了瘋瘋癲癲的姜夫人，姜府上下無人溫柔對待她，哪怕她如今成了皇後，在姜家知情人的面前，永遠都是卑微入泥的鄉下野丫頭。
“娘娘，茶涼了，奴婢為您換一壺熱的吧。”林嬤嬤輕聲道。
姜玥摩挲著手上被茶水燙傷的地方，搖了搖頭：“備一些飯菜來，要清淡的，易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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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範青梅大鬧過後，姜玥一直沒有勇氣再來看她。
她站在地下密室的門口，接過林嬤嬤手中的飯菜，想要開門進去。
林嬤嬤攔了她一下，示意這樣不安全，但她搖搖頭，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屋裏有舒適的床榻與躺椅，可範青梅抱膝蜷縮在角落裏，一聽見有人開門，便警惕地擡頭看過去。
見來人是姜玥，她立即拿起一旁的椅子腿擋在身前，滿眼敵意地看著姜玥。
她記得這個人不是好人，但不記得為什麽了。
“姐姐，我不會傷害你的。”姜玥有些無奈，但語氣依舊極為溫柔，“你餓了嗎？來吃些東西吧。”
範青梅確實餓了，她探頭想看看姜玥帶了什麽吃食，為何這麽香。
姜玥見狀，忽然輕輕笑了，故意用身子擋住飯菜，坐在桌前感嘆道：“真香呀，要是涼了就不好吃咯。”
範青梅摸了摸餓扁的肚子，拎著棍子起身，試探地朝姜玥走了過去，這才看清楚桌上一個托盤裏，擺著六七碟菜肴，立即咽了口口水。
姜玥做了個“請坐”的手勢，範青梅瞇著眼打量她片刻，隨即在離姜玥最遠的椅子坐下。
她捧起那碗白米飯，正想扒一筷子進嘴裏，突然又停了下來，狐疑地盯著米飯看。
萬一飯菜有毒呢？
姜玥看她遲疑，明白她的心思，於是拿了一個空碗，扒走了範青梅碗裏的一半米飯，夾起一塊豆腐，混著米飯吃了下去。
“嗯，這豆腐又嫩又滑，太好吃了。”姜玥一臉享受的模樣。
範青梅頓時放下了戒心，馬上伸筷子去夾煎成金黃色的豆腐，可因用筷子的方式不對，又太過著急，將豆腐都夾爛了也沒能夾起來。
姜玥由心地笑了，範青梅從前吃飯，也是這般火急火燎，生怕吃得慢了便會被搶光，而且她總是夾不起太滑太軟的東西，每次都要掉到桌上，被爹狠狠罵一頓。
姜玥看著範青梅那布滿皺紋、止不住抖動的手，心中泛起一陣陣苦澀。
她印象中永遠活力滿滿的姐姐，變得好老了。
姜玥伸過筷子，夾起一塊豆腐，放到了範青梅的碗中，對她笑了笑：“姐姐想吃什麽，妹妹給你夾。”
範青梅眨眨眼，忽然為方才對姜玥的敵意感到有些內疚，她看了眼各種菜式，挑了最好夾的雞肉，夾了最大的那塊給姜玥。
她沒有說什麽，只是埋頭將碗裏的豆腐一口吃掉了。
姜玥突然鼻子一酸，霎時紅了眼，連忙拿起碗低頭吃飯。
多年來她夢到過無數次，同姐姐一起普普通通吃一頓飯的情景，姐姐同從前一樣，將最大塊的肉夾到她的碗裏，讓她多吃一些，身子強壯了才不會生病。
如今，她的夢成真了。
低著頭根本忍不住眼淚，姜玥只能任由它們掉進了飯裏，嗓子因為哽咽而發痛。
“姐姐……我好想你……”
她用極小的聲音，說出了這句從她六歲起就一直在她心裏不斷重覆的話。
她好想姐姐，好想同她一起吃飯，一起去田間玩耍，一起畫畫，一起看月亮星星，累了便窩在姐姐懷裏睡覺，沈浸在姐姐的氣息裏，連夢都是甜的。
曾經的她，可以不要爹，不要娘，不要朋友，只要姐姐。
因為姐姐可以是他們所有人，姐姐比他們都好。
在漫長的歲月中，她曾想過無數次拋下這虛假繁榮的一切，回到姐姐身邊，換她來照顧姐姐，陪伴姐姐，保護姐姐。
可是後來，她有了蕭文善，那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是最愛這個孩子的娘親。
她有了無法解脫的枷鎖，此生不能再隨心所欲。
“姐姐，你會理解妹妹的，對嗎？”姜玥不敢擡頭，眼前只看得到白花花的米飯，哽咽道，“就像你為了我，不怕沖撞爹，不怕得罪欺負我的那些富家孩子，我為了善兒，也願意傾盡一切，護他周全，將最好的東西都送到他的面前……”
“姐姐，你懂我的，對嗎？”
姜玥泣不成聲，但她並不期望對面的範青梅能給予回應，姐姐也許根本沒有聽見這些話。
罷了，至少將這些話說出來，她的心裏不再那般被愧疚折磨。
姜玥深呼吸幾口氣，偷偷用手背抹掉眼淚，卻忽然聽見範青梅說了一句話。
“再哭便要哭成花臉貓了。”
姜玥猛然擡頭，看到範青梅在對她笑，那笑就好似從前一般溫柔。
“過了這麽多年，紅梅怎還是這般愛哭？”
此話猶如驚雷，令姜玥腦子一片空白。
範青梅放下碗筷，笑著走到她身邊，輕輕拉起她的手，悄聲說道：“姐姐偷偷帶你去集市玩一會，你便不能再哭了喲。”
姜玥的眼淚再度潰堤，她一把抱住了範青梅，將頭埋進範青梅的懷裏，越哭越兇。
“姐姐……姐姐……”
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的孩童，姜玥哭得渾身顫抖，時隔三十幾年，她終於再度回到了姐姐的身邊，撲進了她的懷裏。
範青梅輕撫著她的背，同從前一樣喃喃著“紅梅乖”，“紅梅不哭了”。
姜玥將幾十年的思念與愧疚盡數發洩出來，擡起紅腫不已的雙眼，望向頭發花白，眼神清明的範青梅。
若姐姐能一直這樣留在她身邊該有多好……
不是不可能的，她一定會想到辦法……
“姐姐，這些年，你過得——”
姜玥想同難得清醒的範青梅好好說說話，忽然密室通道外傳來一道呼喝聲。
“什麽人！站住！！”
姜玥立即警惕起身，抹著眼淚往外沖，迅速關上密室的門，追上已經跑出去的林嬤嬤，蹙眉問道：“怎麽回事？”
林嬤嬤也尚不清楚，隱藏好密室的大門，同姜玥一起去殿外查看。
一個侍衛急匆匆來向姜玥稟報：“娘娘，方才有人翻墻偷跑進來，我們的人追出去，發現是進宮參加明日宴席的吳將軍的孫兒，他第一次進宮，太過激動與好奇，所以冒犯了娘娘，吳將軍在外求見，說要給娘娘請罪。”
姜玥與林嬤嬤都松了一口氣，姜玥揮揮手道：“罷了，孩子調皮搗蛋，本宮不想追究。時候也不早了，吳將軍剛進宮，舟車勞頓，讓他去歇息吧。”
侍衛應聲離去，姜玥的眉頭卻沒有舒展開來。
林嬤嬤看著她哭紅的雙眼，雖知道要說出口的話太殘忍，但還是開了口：“娘娘，那位……始終是個麻煩，您打算何時處置？”
姜玥側頭看向林嬤嬤，看了她許久，才面無表情地問道：“林嬤嬤，若有一日，姜尚元要你為了他而殺了自己的兒子，你願意嗎？”
林嬤嬤聞言一怔，即刻便明白了姜玥的意思。
“你是不是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會殺自己的兒子？”姜玥冷笑一聲，“所以你覺得，我的答案會是什麽？”
林嬤嬤無言以對，不再追問，以後也不會再問了。
她在這件事情上，已經盡全力替姜尚元勸姜玥了，可的確就像姜玥要說的那個答案一樣，不可能。
姜玥再度回到密室，但剛一打開門，範青梅便又拎著椅子腿躲進了角落裏，滿眼警惕地望著她。
姜玥的眼眸立即黯淡下來，她試探地喚了一聲“姐姐”，但範青梅只是變得愈發害怕和警戒。
好似方才發生的一切，那一聲“紅梅”，那溫暖的手，那輕柔的撫摸與安慰，都只是一場觸不可及的美夢。
寒意絲絲縷縷襲進她的心頭，她垂下眼，對範青梅輕聲說了一句：“姐姐，祝你新歲安康吉祥。”
話音落下，她久久都未等到回覆，因擔心嚇到範青梅，便不再多t言，關門離開。
沒事，來日方長，她一定還有機會再與姐姐好好說說話的。
只要姐姐在，多久她都可以等。
姜玥回到殿內，喚來宮中所有侍衛，低聲交代道：“明日宮宴，給我盯緊坤寧宮，不得有半點差池。”
殊不知，這道密室的門，很快便會被蕭元祁親手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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