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殺 我要取的，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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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暗殺 我要取的，是你的命
自從張然回到客棧後, 一群人就聚集在一個房中等待。
所有人都在幫祝絨制一些簡單的燈，無人說話，看似忙活, 可沒一個人的心思在燈上。
直到祝絨被紮到手指, 下意識“嘶”了一聲, 沈默才被打破。
“沒事吧？”秦臻依舊戴著面紗，掰過祝絨的手指看了看，又給她扔了回去, “含嘴裏止血。”
祝絨沒有照做，而是站了起來, 要往門外走：“我過去看看。”
張然忙將她拽了回來：“去何處看看？”
“還能是何處？”祝絨忍了很久, 終是忍不住了，“萬一他真的沒能說服那個什麽將軍怎麽辦？那他便要一個人對付整個府邸的人了！”
若她能過去，哪怕幫不了他, 至少，至少不要讓他一個人面對……
也許他還會身受重傷逃到哪裏躲起來, 如果她不去找他，他極有可能會……
“妹妹，你要相信他。”張毅出言安撫, 但其實自己心裏也慌得厲害, “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祝絨嘗試冷靜下來，可還沒坐下一會, 馬上又站了起來，不管不顧地往外走，誰都攔不住。
她一開門，就迎面撞上一個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祝絨楞怔在原地，幾人趁機將她拉回房內，本想再勸她，可祝絨卻朝他們攤開掌心，裏面多了一個紙團。
是那個男人塞給她的。
張然反應過來，立即拿過紙條，打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字，“安全，暫留吳府”。
那一瞬間，張然很想沖窗外大吼一聲，其他人一哄而上，擠著他要看紙條的內容，看完後，每一個人都狠狠松了口氣。
唯獨祝絨沒有動。
她的表情有些無措和迷茫，手指絞在一起，用力地捏著。
“他成功了，對嗎？”祝絨顫聲問道。
幾人朝她點頭，秦臻將紙條放回她手心裏，讓她看看上面的字。
這確實是周鈺的字，她認得的。
啪嗒，啪嗒，兩滴豆大的淚滴砸落在紙條上，暈開了其上的字。
祝絨緊緊抿著唇，哭著笑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範青梅見她哭了，忙上前拍拍她的後背，雖不知發生了什麽，還是輕聲哄道：“妹妹不哭，沒事了。”
這一哄，祝絨哭得更兇了，淚流了滿面，眼睛紅得好似只兔子，她撲進範青梅的懷裏，想稍微掩蓋哭聲。
秦臻見狀，愈發確信周鈺真是無辜的，不然她這個聰明的師父不會哭成這樣。
她拍拍祝絨的肩膀：“師父，好好地哭一頓，哭完了，記得把解藥全給我。”
祝絨哭得說話都含糊不清：“沒有……沒有解藥……”
“啊？”秦臻瞪大了面紗之上的一雙眼睛，“什麽叫沒有解藥？”
張然見祝絨忙著哭沒空搭理秦臻，於是自告奮勇上前解釋道：“因為從一開始便沒有毒藥呀，傻姐姐，你吃了那麽多天的糖丸，都沒有半點懷疑嗎？”
秦臻半信半疑地看向張然：“所以從一開始你就騙我？”
“不是，這是祝姑娘的主——”
張然的話還沒說完，秦臻便不由分說地劈頭蓋了他一巴掌，打得他一楞。
“豈有此理！你敢騙你的東家？！你被解雇了！”秦臻跺著腳，氣勢洶洶地推門走了。
張然一臉無辜，想到自己五百文一日的工錢就要打水漂，急忙連聲喊著“姐姐”追出去。
他拉住秦臻的手腕，秦臻卻吃痛地蹙眉閃躲：“疼！”
“對不住對不住！弄疼你了嗎？”張然忙道歉，捧起她的手腕查看，發現上面也有一圈淤青，心中燃起一股煩悶，“究竟是誰將你傷成這樣？”
秦臻本就因為被騙而不悅，提起這事便愈發火大，甩開了張然的手：“本小姐的事不用你管！”
可張然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也甩不掉，他又追上去拉住秦臻的衣裳，將她拽停。
“你到底要做什麽！”秦臻兇巴巴喝道。
然而她一回頭，卻對上了張然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
“姐姐別兇我嘛……”張然搖了搖她的裙子，“我就是想關心關心給我銀子花的姐姐……”
幾個路過的夥計瞧見，都偷偷笑著快步走過，生怕影響了張然求饒的效果。
秦臻：“……”
她的火氣頓時因為張然的胡鬧而消了大半，轉而變為一絲難堪。
這家夥的臉皮怎麽就如此厚呢？
“你放開。”秦臻拽了拽裙子，對眨著一雙狗狗眼的張然說，“我不兇便是了。”
張然立即眉開眼笑，又便回無賴的模樣：“那你不能解雇我。”
“不解不解。”秦臻轉身要走，才邁出一步，又被扯停了，她的裙子還在張然手裏攥著。
“秦臻，是不是你親人傷的你？”張然的語氣變得嚴肅。
秦臻嘆了口氣，若是她不回答，怕是回不了房間了。
她轉身面對張然，擡手解下面紗，將臉完全露了出來。
她的左臉紅腫，t像是被狠狠打了幾耳光，右臉顴骨磕傷了，皮膚下一大塊青紫，嘴角也裂開了一道血口子。
張然看著秦臻這張比他想象中傷得更嚴重的臉，再也說不出話來。
在他一直跟著秦臻的這段日子裏，秦臻除了偶爾被祝絨捉弄一下，其他時候都是十分驕傲的女子。
她不曾向別人低聲下氣過，更不會有人敢欺負她，向來只有她對旁人趾高氣昂，張然起初多少有些看不慣，可望著秦臻如今的模樣，他突然希望她能一直驕縱下去。
“好看嗎？”秦臻苦笑道，“這是我父親賞我的。”
她瞞著秦風陽，拜祝絨為師學藝，便想到會有被發現的一天。
她總想著等到被發現的那天，只要她能跟著祝絨制出一盞足以讓父親刮目相看的花燈，證明了自己，父親便不會再阻止她了。
但她沒料到事情如此快便暴露了，其中必有梁逸許的手筆，因為她被秦風陽責罵時，他就在一旁，還裝作為她說話，說她有天賦，讓秦風陽原諒她。
秦臻雖鄙夷梁逸許的假惺惺，但多少覺得有他說上兩句，也許能平息秦風陽的怒氣。
可她錯了，噩夢般的場景再度發生，她被秦風陽當著秦陽坊所有制燈師的面，打了好幾巴掌，她沒挨住最後一巴掌，摔到地上，磕傷了顴骨。
同不斷重覆的噩夢一樣，一群男工匠圍著她看，竊竊私語，父親站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是不容質疑的權威。
她是逃出來的，用祝絨空閑時教她的開鎖法子，撬開了家中大門的門鎖。
“張然，我已經沒有銀子再雇用你了，恐怕這次從京城回齊州後，也不能再去祝絨那裏制燈了。”秦臻垂下眼，拉住裙子，輕聲道，“放開吧。”
張然聽見她如同請求般的話語，立即便松了手。
不該是這樣的，她不該是這個樣子。
“秦臻，好說歹說，你也得把這個月的工錢給我結了。”張然這次直接攔在了她面前。
“我沒錢了。”秦臻無奈地攤開手，如今她的身上沒有一丁點銀子和飾品。
“那便賺錢還我。”張然不依不撓，“反正明日我們有空閑，你白日做些花燈，夜裏拿去市井賣，歲除將至，定有許多人采買花燈。”
秦臻再度嘆了口氣，懶得再與他爭辯，隨口應了下來，回了房間。
張然望著她房間的門，久久未離去。
他沒有註意到，在他身後暗處，一個方才路過的夥計，也觀察了他們許久。
*
翌日白天，秦臻絞盡腦汁，用材料搗鼓出幾盞頗有特色的燈，張然全程在一旁給她打下手，兩人沒說過幾句話。
而張毅和幾個兄弟也都在客棧裏待著，並非他們不想去繁華的京城逛逛，而是祝絨一直在悶頭制燈，他們受她雇用，若是跑出去玩，實在過意不去。
而且他們發現，祝絨的情緒一直不高，便也沒有打擾，只是默默陪著。
直至天色漸暗，祝絨看著範青梅點燃了屋裏的燭火，才像是回過神來一般，讓張毅幾人出去游玩，不必在這裏幫她制燈。
張毅幾人著實坐不住了，沒有同她客氣，笑著說給她帶些夜宵回來，鬧哄哄地就離開了客棧。
張然提著秦臻做的六七盞燈，也拉著她溜了出去。
“姐姐，你也同他們一起去市井玩玩吧。”祝絨對坐在她對面盯著她看的範青梅說道。
範青梅搖了搖頭，撐著臉笑道：“我哪兒也不去，就在此處陪妹妹。”
祝絨放下手中的竹條，朝她揮揮手：“我無需你陪著，快去玩吧。”
“妹妹又撒謊。”範青梅伸手掐了掐祝絨的臉蛋，“你明明難過得很。”
祝絨重新拿起竹條編織起來，微微笑道：“我哪裏難過了？如今一切都已辦妥，我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了，待大家在京城玩得盡興了，便回齊州繼續將作坊經營下去，我會賺很多很多的錢，屆時買個大房子，同姐姐一起住。”
範青梅聽得迷糊，但並沒有想要弄清楚，只是順著她的話問道：“你買大房子同我住做什麽？應該同妹夫一起住呀。”
祝絨手一頓，沈默半晌，輕聲道：“他不會回來了。”
“這是什麽意思？”範青梅蹙眉道。
“他……他不要我了。”祝絨輕笑一聲，越想越覺得委屈，忍不住埋怨了一句，“狗男人，連告別的話都不與我說一句。”
砰的一聲，範青梅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將祝絨嚇了一跳。
“豈有此理！妹妹你等著！姐姐這便去找他算賬，狠狠揍他一頓！”
她兇神惡煞地朝房門跑去，祝絨連忙放下手中的花燈去追，怎知範青梅剛打開門，門外便站了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
祝絨以為是周鈺派人來傳消息，低聲問男人：“可是有什麽消息？”
怎知那男人竟忽然擡手往範青梅脖子上一劈，將她打暈過去，抱起她要扛在肩上。
“放開她！”祝絨大驚，連忙拉住範青梅的手，要將她搶回來，卻被男人一腳踢在肚子上，摔回了房裏，疼得蜷縮在地上爬不起來。
“來人啊！救命啊！”祝絨扯開嗓子呼救，但男人毫不在意，也跟著進了房間，關上房門，放下範青梅，走到祝絨的面前。
祝絨手腳並用地爬開，在制燈器具裏拿了最具殺傷力的一把匕首，捂著肚子站了起來。
她看清楚了男人面無表情的臉，頓時記起，他是客棧裏的夥計！
“無論你要多少錢財，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不傷害婆婆！”祝絨舉著刀喝道。
男人卻笑了一聲：“我自是不會傷害她，我要取的，是你的命！”
言罷，他猛地沖向祝絨，祝絨攥緊匕首要去捅他，可手腕一下子就被男人扼住，再遭男人一掰，疼得松了手，匕首哐當落地。
祝絨在高壯的男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男人從她身後掐住她的脖子，提著她狠狠往柱子上一撞，祝絨眼前頓時一黑，渾身都沒了力氣，倒在了地上。
她看見範青梅躺在門邊，掙紮著想要往她那邊爬去。
男人見她還有意識，低頭看了看散落在地面的工具，覺得沒有用得趁手的，便搬起了一旁的木椅，對準祝絨的頭，砸了下去。
祝絨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好似有溫熱的液體從頭上流了下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在她即將喪失意識之際，她看到男人往地上灑了些什麽，隨即有一個火折子被扔到地上。
火焰在她眼前迅速蔓延開來，刺得她什麽也看不見了。
好慘，她心想，自己怕是要死得很難看了，既然要殺，為何不能給她兩刀，讓她死得體面些？
到底誰如此恨她？
祝絨沒能想出個答案，沈沈地閉上了眼睛。
男人看著她沒了聲息，扛起範青梅，又吹燃幾個火折子，分別扔到散落在房中的各種物件上。
門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男人朝門縫望去，看到一個被祝絨此前的呼救聲吸引來的夥計。
那夥計目睹了祝絨被打倒的場面，又見到男人放火，被嚇得跌落在地。
感覺到男人的目光後，那夥計連滾帶爬地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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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祝絨被紮到手指, 下意識“嘶”了一聲, 沈默才被打破。
“沒事吧？”秦臻依舊戴著面紗，掰過祝絨的手指看了看，又給她扔了回去, “含嘴裏止血。”
祝絨沒有照做，而是站了起來, 要往門外走：“我過去看看。”
張然忙將她拽了回來：“去何處看看？”
“還能是何處？”祝絨忍了很久, 終是忍不住了，“萬一他真的沒能說服那個什麽將軍怎麽辦？那他便要一個人對付整個府邸的人了！”
若她能過去，哪怕幫不了他, 至少，至少不要讓他一個人面對……
也許他還會身受重傷逃到哪裏躲起來, 如果她不去找他，他極有可能會……
“妹妹，你要相信他。”張毅出言安撫, 但其實自己心裏也慌得厲害, “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祝絨嘗試冷靜下來，可還沒坐下一會, 馬上又站了起來，不管不顧地往外走，誰都攔不住。
她一開門，就迎面撞上一個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祝絨楞怔在原地，幾人趁機將她拉回房內，本想再勸她，可祝絨卻朝他們攤開掌心，裏面多了一個紙團。
是那個男人塞給她的。
張然反應過來，立即拿過紙條，打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字，“安全，暫留吳府”。
那一瞬間，張然很想沖窗外大吼一聲，其他人一哄而上，擠著他要看紙條的內容，看完後，每一個人都狠狠松了口氣。
唯獨祝絨沒有動。
她的表情有些無措和迷茫，手指絞在一起，用力地捏著。
“他成功了，對嗎？”祝絨顫聲問道。
幾人朝她點頭，秦臻將紙條放回她手心裏，讓她看看上面的字。
這確實是周鈺的字，她認得的。
啪嗒，啪嗒，兩滴豆大的淚滴砸落在紙條上，暈開了其上的字。
祝絨緊緊抿著唇，哭著笑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範青梅見她哭了，忙上前拍拍她的後背，雖不知發生了什麽，還是輕聲哄道：“妹妹不哭，沒事了。”
這一哄，祝絨哭得更兇了，淚流了滿面，眼睛紅得好似只兔子，她撲進範青梅的懷裏，想稍微掩蓋哭聲。
秦臻見狀，愈發確信周鈺真是無辜的，不然她這個聰明的師父不會哭成這樣。
她拍拍祝絨的肩膀：“師父，好好地哭一頓，哭完了，記得把解藥全給我。”
祝絨哭得說話都含糊不清：“沒有……沒有解藥……”
“啊？”秦臻瞪大了面紗之上的一雙眼睛，“什麽叫沒有解藥？”
張然見祝絨忙著哭沒空搭理秦臻，於是自告奮勇上前解釋道：“因為從一開始便沒有毒藥呀，傻姐姐，你吃了那麽多天的糖丸，都沒有半點懷疑嗎？”
秦臻半信半疑地看向張然：“所以從一開始你就騙我？”
“不是，這是祝姑娘的主——”
張然的話還沒說完，秦臻便不由分說地劈頭蓋了他一巴掌，打得他一楞。
“豈有此理！你敢騙你的東家？！你被解雇了！”秦臻跺著腳，氣勢洶洶地推門走了。
張然一臉無辜，想到自己五百文一日的工錢就要打水漂，急忙連聲喊著“姐姐”追出去。
他拉住秦臻的手腕，秦臻卻吃痛地蹙眉閃躲：“疼！”
“對不住對不住！弄疼你了嗎？”張然忙道歉，捧起她的手腕查看，發現上面也有一圈淤青，心中燃起一股煩悶，“究竟是誰將你傷成這樣？”
秦臻本就因為被騙而不悅，提起這事便愈發火大，甩開了張然的手：“本小姐的事不用你管！”
可張然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也甩不掉，他又追上去拉住秦臻的衣裳，將她拽停。
“你到底要做什麽！”秦臻兇巴巴喝道。
然而她一回頭，卻對上了張然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
“姐姐別兇我嘛……”張然搖了搖她的裙子，“我就是想關心關心給我銀子花的姐姐……”
幾個路過的夥計瞧見，都偷偷笑著快步走過，生怕影響了張然求饒的效果。
秦臻：“……”
她的火氣頓時因為張然的胡鬧而消了大半，轉而變為一絲難堪。
這家夥的臉皮怎麽就如此厚呢？
“你放開。”秦臻拽了拽裙子，對眨著一雙狗狗眼的張然說，“我不兇便是了。”
張然立即眉開眼笑，又便回無賴的模樣：“那你不能解雇我。”
“不解不解。”秦臻轉身要走，才邁出一步，又被扯停了，她的裙子還在張然手裏攥著。
“秦臻，是不是你親人傷的你？”張然的語氣變得嚴肅。
秦臻嘆了口氣，若是她不回答，怕是回不了房間了。
她轉身面對張然，擡手解下面紗，將臉完全露了出來。
她的左臉紅腫，t像是被狠狠打了幾耳光，右臉顴骨磕傷了，皮膚下一大塊青紫，嘴角也裂開了一道血口子。
張然看著秦臻這張比他想象中傷得更嚴重的臉，再也說不出話來。
在他一直跟著秦臻的這段日子裏，秦臻除了偶爾被祝絨捉弄一下，其他時候都是十分驕傲的女子。
她不曾向別人低聲下氣過，更不會有人敢欺負她，向來只有她對旁人趾高氣昂，張然起初多少有些看不慣，可望著秦臻如今的模樣，他突然希望她能一直驕縱下去。
“好看嗎？”秦臻苦笑道，“這是我父親賞我的。”
她瞞著秦風陽，拜祝絨為師學藝，便想到會有被發現的一天。
她總想著等到被發現的那天，只要她能跟著祝絨制出一盞足以讓父親刮目相看的花燈，證明了自己，父親便不會再阻止她了。
但她沒料到事情如此快便暴露了，其中必有梁逸許的手筆，因為她被秦風陽責罵時，他就在一旁，還裝作為她說話，說她有天賦，讓秦風陽原諒她。
秦臻雖鄙夷梁逸許的假惺惺，但多少覺得有他說上兩句，也許能平息秦風陽的怒氣。
可她錯了，噩夢般的場景再度發生，她被秦風陽當著秦陽坊所有制燈師的面，打了好幾巴掌，她沒挨住最後一巴掌，摔到地上，磕傷了顴骨。
同不斷重覆的噩夢一樣，一群男工匠圍著她看，竊竊私語，父親站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是不容質疑的權威。
她是逃出來的，用祝絨空閑時教她的開鎖法子，撬開了家中大門的門鎖。
“張然，我已經沒有銀子再雇用你了，恐怕這次從京城回齊州後，也不能再去祝絨那裏制燈了。”秦臻垂下眼，拉住裙子，輕聲道，“放開吧。”
張然聽見她如同請求般的話語，立即便松了手。
不該是這樣的，她不該是這個樣子。
“秦臻，好說歹說，你也得把這個月的工錢給我結了。”張然這次直接攔在了她面前。
“我沒錢了。”秦臻無奈地攤開手，如今她的身上沒有一丁點銀子和飾品。
“那便賺錢還我。”張然不依不撓，“反正明日我們有空閑，你白日做些花燈，夜裏拿去市井賣，歲除將至，定有許多人采買花燈。”
秦臻再度嘆了口氣，懶得再與他爭辯，隨口應了下來，回了房間。
張然望著她房間的門，久久未離去。
他沒有註意到，在他身後暗處，一個方才路過的夥計，也觀察了他們許久。
*
翌日白天，秦臻絞盡腦汁，用材料搗鼓出幾盞頗有特色的燈，張然全程在一旁給她打下手，兩人沒說過幾句話。
而張毅和幾個兄弟也都在客棧裏待著，並非他們不想去繁華的京城逛逛，而是祝絨一直在悶頭制燈，他們受她雇用，若是跑出去玩，實在過意不去。
而且他們發現，祝絨的情緒一直不高，便也沒有打擾，只是默默陪著。
直至天色漸暗，祝絨看著範青梅點燃了屋裏的燭火，才像是回過神來一般，讓張毅幾人出去游玩，不必在這裏幫她制燈。
張毅幾人著實坐不住了，沒有同她客氣，笑著說給她帶些夜宵回來，鬧哄哄地就離開了客棧。
張然提著秦臻做的六七盞燈，也拉著她溜了出去。
“姐姐，你也同他們一起去市井玩玩吧。”祝絨對坐在她對面盯著她看的範青梅說道。
範青梅搖了搖頭，撐著臉笑道：“我哪兒也不去，就在此處陪妹妹。”
祝絨放下手中的竹條，朝她揮揮手：“我無需你陪著，快去玩吧。”
“妹妹又撒謊。”範青梅伸手掐了掐祝絨的臉蛋，“你明明難過得很。”
祝絨重新拿起竹條編織起來，微微笑道：“我哪裏難過了？如今一切都已辦妥，我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了，待大家在京城玩得盡興了，便回齊州繼續將作坊經營下去，我會賺很多很多的錢，屆時買個大房子，同姐姐一起住。”
範青梅聽得迷糊，但並沒有想要弄清楚，只是順著她的話問道：“你買大房子同我住做什麽？應該同妹夫一起住呀。”
祝絨手一頓，沈默半晌，輕聲道：“他不會回來了。”
“這是什麽意思？”範青梅蹙眉道。
“他……他不要我了。”祝絨輕笑一聲，越想越覺得委屈，忍不住埋怨了一句，“狗男人，連告別的話都不與我說一句。”
砰的一聲，範青梅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將祝絨嚇了一跳。
“豈有此理！妹妹你等著！姐姐這便去找他算賬，狠狠揍他一頓！”
她兇神惡煞地朝房門跑去，祝絨連忙放下手中的花燈去追，怎知範青梅剛打開門，門外便站了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
祝絨以為是周鈺派人來傳消息，低聲問男人：“可是有什麽消息？”
怎知那男人竟忽然擡手往範青梅脖子上一劈，將她打暈過去，抱起她要扛在肩上。
“放開她！”祝絨大驚，連忙拉住範青梅的手，要將她搶回來，卻被男人一腳踢在肚子上，摔回了房裏，疼得蜷縮在地上爬不起來。
“來人啊！救命啊！”祝絨扯開嗓子呼救，但男人毫不在意，也跟著進了房間，關上房門，放下範青梅，走到祝絨的面前。
祝絨手腳並用地爬開，在制燈器具裏拿了最具殺傷力的一把匕首，捂著肚子站了起來。
她看清楚了男人面無表情的臉，頓時記起，他是客棧裏的夥計！
“無論你要多少錢財，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不傷害婆婆！”祝絨舉著刀喝道。
男人卻笑了一聲：“我自是不會傷害她，我要取的，是你的命！”
言罷，他猛地沖向祝絨，祝絨攥緊匕首要去捅他，可手腕一下子就被男人扼住，再遭男人一掰，疼得松了手，匕首哐當落地。
祝絨在高壯的男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男人從她身後掐住她的脖子，提著她狠狠往柱子上一撞，祝絨眼前頓時一黑，渾身都沒了力氣，倒在了地上。
她看見範青梅躺在門邊，掙紮著想要往她那邊爬去。
男人見她還有意識，低頭看了看散落在地面的工具，覺得沒有用得趁手的，便搬起了一旁的木椅，對準祝絨的頭，砸了下去。
祝絨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好似有溫熱的液體從頭上流了下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在她即將喪失意識之際，她看到男人往地上灑了些什麽，隨即有一個火折子被扔到地上。
火焰在她眼前迅速蔓延開來，刺得她什麽也看不見了。
好慘，她心想，自己怕是要死得很難看了，既然要殺，為何不能給她兩刀，讓她死得體面些？
到底誰如此恨她？
祝絨沒能想出個答案，沈沈地閉上了眼睛。
男人看著她沒了聲息，扛起範青梅，又吹燃幾個火折子，分別扔到散落在房中的各種物件上。
門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男人朝門縫望去，看到一個被祝絨此前的呼救聲吸引來的夥計。
那夥計目睹了祝絨被打倒的場面，又見到男人放火，被嚇得跌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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