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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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天的休養,二爺的氣色比起之前好了許多,可是嗜睡的毛病依舊沒有改善。有時一睡就可以睡上大半天,每天睡得久了,人也有些渾渾噩噩的。因為之前自己也曾大病過一場,思柔明白那種身不由己且有力不從心的感受,便更加細心地照料著二爺每日的飲食起居。她相信,二爺的底子好,只要不是絕癥,終究是會好起來的。

都已經晌午了,思柔看了眼還在睡夢中的二爺,兌了盆溫水給他擦臉。雖然她盡量讓自己的動作再輕柔些,可二爺還是幽幽地醒轉過來。

“醒了?可還想再睡會兒?”邊問邊把二爺扶起來靠在床頭上,思柔坐在床邊,拉起他的手也細心地擦了擦。“時辰不早了,吃了午飯再睡吧。要不,我把飯菜拿到床邊來?”

見思柔說完就要起身,二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不用了。我也該起了。”

幫著二爺穿戴整齊,又幫他梳了梳頭發,思柔站在二爺身後,彎著腰同他一起看著鏡子裏的他們,笑著建議道:“今天的氣色不錯誒,要不要請上次那位大夫再來瞧瞧,他的藥還是有些用的。”

“也好,只是辛苦你了。”其實,二爺心裏明白,自己這病是從礦山裏頭惹來的,尋常的藥食治標不治本。他答應思柔,不過是想讓她能安心些罷了。

思柔也知道,二爺這回病得蹊蹺,怕不是那麽好治的。之前那大夫也說過,他也是開個方子來試一試,自己並無把握。可她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病急亂投醫,只要有一絲的希望,都決不能放過。

如此又過了幾日,二爺的病情還是那樣子,反反覆覆的沒什麽起色。思柔看在眼裏急在心裏,覺得他們不能一直在這裏等,或許走出去,能找到別的法子也說不定。

把自己的想法跟二爺說了,沒想到,他們兩個的想法竟不謀而合。只不過,她心裏想著的是為二爺治病,而二爺則是要去找佛爺他們。

如今的局勢,看上去是佛爺失勢逃走,陸建勳掌控了整個長沙。實則,佛爺不過是避其鋒芒,一來養好傷勢,二來養精蓄銳,等時機一到,必然來個大反撲,屆時,陸建勳連招架的力氣都沒有。只是不知道,現在佛爺那邊的情況如何,八爺和副官有沒有找到他們。

聽完二爺的話,思柔忍不住癟了癟嘴角,送他兩枚白眼,酸溜溜地道:“枉我在這兒掏心掏肺地對你,你可好,心裏邊想著的就只有一個佛爺!哼!”

被她的抱怨弄得是措手不及,二爺先是一楞,接著就笑了起來:這是吃醋了麽?誰知笑得過猛牽動了傷勢,一下子岔了氣,胸口也跟著鈍痛,接著便是止不住的咳。

“怎麽就咳起來了?”思柔臉色一變,上去給他又是拍背又是倒水,手忙腳亂了好一陣,二爺才漸漸止了咳,放下心來的思柔不禁又對著他一頓埋怨:“瞧你,弄得這般狼狽,下次還笑話我了不?”

“不笑了。”握住她的手,二爺拉了她坐在自己身邊,臉上的笑意卻是未減半分。

“說得好聽。”氣呼呼地在他臉上擰了一把,見他疼得直呲牙,思柔這才罷手,也忍不住笑了。

思柔是個行動派,既然已經決定了要離開長沙,便立刻著手出城的事宜。現在全城都在通緝二爺,只要他一現身,極有可能被陸建勳知道。

二爺現在經不住折騰,她可不想帶著重傷的二爺亡命天涯。

為了不把李三爺牽扯進來,也為了李家能成為他們在長沙最後的依靠,自從出事以來,思柔都沒有回去過。而九爺那邊也被陸建勳的人盯著,也不能去找他求助。眼下能帶他們出城,又能暫時不讓陸建勳起疑的,只剩下陳皮和霍錦惜了。

之前因為霍錦惜助二爺逃脫,思柔雖是感激,卻也不想再承她的情,畢竟這個女人一直未對二爺死心,接二連三地求她幫忙,怕是要生出事端來的。

而陳皮那邊……說實話,思柔心裏還是有些沒底。

如今的陳四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跟在二爺身邊學徒的少年,有了權勢和金錢,他的野心也跟著越變越大。此次陳皮肯同陸建勳聯手,目的和霍三娘一樣,為的就是扳倒佛爺,將他的地盤納為己有,壯大自己的勢力範圍。

二爺和佛爺的交情,這些年來陳皮一直在旁邊看著,心裏自然是清楚的。只要有二爺在手,就不怕佛爺不露面。這次若是找陳皮幫忙,他會真心相助嗎?會不會留有後招,到時候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呢?糾結了好久,思柔還是決定去找陳皮試一試。

出乎意料的,陳皮竟一口應下了,讓她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送他們出城。

他答應得太快,反而讓思柔心裏更沒底。

因為陳皮和陸建勳聯手對付佛爺,二爺一直都不肯原諒陳皮。所以,今天這件事思柔也不敢跟二爺明說,只告訴他明天一早會有人帶他們出城,讓他早些睡下,好好休息。

而她則在二爺睡下之後,悄悄地去把藏起來的槍給取了出來。就著昏黃的燭火細細地擦拭著只有她手掌大小的□□,又把彈夾裝滿,一切就緒之後,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狠狠地咬了下嘴唇。不管明天會發生什麽,若是威脅到二爺和她的安危,她便遇佛殺佛,遇魔弒魔!

想心事想得太過專註,她沒發現躺在床上的二爺正悄悄地看著一切。

能掌管整個紅家,在九門爭得一席之地,二爺是何等的精明。今天她回來之後,把事情說得是輕描淡寫,二爺還是看出她的擔憂和焦慮。她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去問。對明天的事,大家心裏都有計較,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護她周全。

這一晚,註定沒人能真正的休息好。

清晨的氣溫還是有些涼的。思柔早早起了身,待會兒他們要趕路,得吃飽了才會有力氣。

等妥當之後,他們一出香堂的大門,就有個做小廝打扮的男子垂手候在那裏。見了他們的面,忙恭敬道:“二爺、夫人,車就在外面,請。”

車子開得平穩,車窗上簾子都放了下來,外面的人誰都看不見車裏面做的是誰。出城的時候也沒遇到盤查,一路上倒是有驚無險。

很快,車子開到了城郊一處偏僻的地方停下。小廝回頭有些歉然道:“二爺、夫人,小的送二位到這兒了。我家爺就在前面,還請二位過去一敘。”

“你家爺?”二爺有些疑惑,正要再問,卻被思柔挽著胳膊拍了拍手背,便止住了話。

往前走了沒多遠,遠遠地就看到有幾個人候著。為首那個背對著他們,可他那身形,二爺和思柔倒是熟得很。二爺微微地蹙起眉,回頭看了思柔一眼,見她抱歉地對自己笑了笑,也不多言,朝著那些人就走了過去。

聽到他們走近的腳步聲,陳皮這才轉過身來,對這幾個手下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二爺看著眼前的陳皮,心裏百味雜陳,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末了只剩一聲嘆息。

“師父。”相視許久,還是陳皮先開了口:“徒弟知道您在怨我,我也不祈求您會原諒我。不管我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可您始終是我師父,您對我的恩情,徒弟也都一直記著。”

二爺看著陳皮,眼底波瀾起伏,他攥緊了拳頭,緊抿著唇,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思柔在旁邊看著有些擔心,往他身邊靠了靠。

“這次的事,不管您領不領徒弟這份情,我都當是對您敬孝了。”陳皮說完指了指他身後的路,又道:“若是我沒猜錯,八爺他們是往那邊走的。”

“你怎麽知道?”二爺心驚,要是被陳皮知道了他們的行蹤,豈不是橫生枝節。

對於二爺的反應,陳皮勾了勾嘴角,笑了:“您別忘了,那記號,徒弟也是認得的。不然,我又怎會讓人將你們從城裏一路帶到這兒來?”

二爺沒有說話,他現在有傷在身,若是動起手來絕不是陳皮的對手,反而還會連累了思柔。眼下只能以不變應萬變,看看陳皮到底要怎麽做。

似乎看穿了二爺的想法,陳皮不禁冷笑一聲,說:“我知道,若是沿著這個記號找下去,說不定就能找到張啟山。不過,眼下我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沒空顧及其他。而且張啟山一定還會回來,所以,根本不用我去找。”

“陳皮,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麽?”終是忍不住了,二爺痛心地問了陳皮一句。

“當然知道。”陳皮說著看向二爺,篤定道:“師父,我和您不一樣。您生來就是紅家的少爺,梨園的少班主,所有的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之中。而我,不過是個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說不定哪天就會橫死街頭的小乞丐。想要在九門爭得一席之地,只有不擇手段地去爭去搶。這條路不好走,可我,不過是為了自己能過得好一點,有錯嗎?”

他這麽做有錯嗎?當然沒有!二爺心裏明白,卻說不出口。當年自己為了坐穩當家人的位置,穩固自己的勢力,不也曾不擇手段過嗎?如今,他又有什麽資格來說陳皮的不是?

陳皮並非要一個答案,因為,那個答案他早就已經知曉。看了看天色,他幽幽道:“時辰不早了,你們還是快走吧。”

往前走了兩步,二爺突然又停了下來,沈聲道:“陳皮,你我師徒情分已盡,從今往後,你便不再是我二月紅的徒弟。”

說完,二爺邁步往前頭也不回地走了。他走得很快,似乎在逃避,又似乎怕自己走慢了,會後悔剛才所做的決定。

思柔疾步跟在他身邊,又忍不住回頭去看陳皮。昨晚,對今天的事,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唯獨沒想到會是這麽一番局面。說什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到頭來,自己終歸還是做了次小人。

而就在她回頭時,看到陳皮對著二爺的背影撂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算是為這段師徒之緣劃上了句號。

再看二爺,他雖未回頭,卻好似知道身後發生的一切,眼底有水光劃過。

作者有話要說: 總以為,原劇裏若不是因為丫頭,二爺和陳皮的關系不會鬧得那麽僵。畢竟,二爺連佛爺都原諒了,何況是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的徒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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