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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兔子 對於姜硯來說,沒有哪裏是他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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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兔子 對於姜硯來說,沒有哪裏是他適應……

對於姜硯來說, 沒有哪裏是他適應不了的。日子還是該怎麽過怎麽過,江柏昭和謝澤也知道他不在意,只是動不動就問問他數學學的怎麽樣了。

林山檐則是中午給貓放了糧就跟著他回到九班, 輔導他一個小時數學。

導致姜硯現在閉上眼睛都感覺這三個聲音在自己的耳邊喃喃:數學……

夜深人靜時,姜硯閉上帶滿血絲的眼睛,過了一會後又睜開, 他的腦子裏只有兩個字:數學。

周四的晚修下課, 他去飲水機打水,剛好聽到頭頂兩個熟悉的笑聲。

還沒等他擡頭尋著聲音看過去, 就聽到林山檐叫了他一聲“姜硯”。

姜硯於是準確無誤地仰頭看向樓上,只看到林山檐、江柏昭和謝澤三個正趴在陽臺上齊齊地笑著望自己, 像一排等待著主人回家的小狗崽。

姜硯的眼睛含笑,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然後又比了比大拇指,意思是:會考回來的。

江柏昭哼笑一聲:“快點的。”

謝澤揚起眉毛:“今天學數學沒有?”

林山檐只是比了個口型:等你。

兩次周考成績足夠亮眼, 可以搬回實驗班,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等到下次月考了。

周考限時模擬高考的時間,但幾科考試的間隔安排比高考緊湊不少。一天三科,連考兩天, 過度的集中精力已經讓姜硯萬分疲憊了。

他懶懶地趴在桌子上,側臉貼著冰涼的桌子,將視線轉移到了外面。因為在最後一排,後門一開,他就能看到外面的一角風景。

鈷藍色的天空和深綠色的樹被門框切割成標準的長方形。

姜硯的眼神一動,然後看到從走廊的另一邊走來的林山檐。

林山檐的側臉看起來棱角分明,他的面部折疊度很高, 鼻梁高挺,眼睛深邃,走路姿勢挺拔端正之餘又有著些許隨性優雅。他半垂著眼走過窗前,宛如受過嚴苛教育的模特。

他停在了後門,見姜硯註意到了自己也沒動的時候就半倚在門框旁,長身玉立,指節曲起輕輕叩了叩門框當作敲門。

姜硯微微一笑,終於坐了起來,向他走過去。

姜硯用一只手貼著自己的側臉:“有沒有壓出印子?”

林山檐並肩和他走著:“沒有,依舊帥氣。”

姜硯嘖聲:“你連看都沒看一眼。”

林山檐聞言一頓,然後忽然伸出手,輕輕地捏住了姜硯的半邊下頜,微微擡起讓他看向自己,目光直直地望進姜硯的眼睛:“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失禮?”他微微側了側頭,認真地端詳姜硯的側臉接著輕聲補充道,“沒有,一點印子都沒有。”

姜硯措不及防地和他對視,聞言略略偏過頭笑了:“跟你開玩笑你也當真。”

林山檐松開了手,帶著淡淡的笑意答道:“嗯。”

日落時分,天空呈現出茜色,一片一片的雲如同漂亮的淺粉色玫瑰。姜硯站在林山檐的旁邊,側臉一半隱沒在熹微的霞光裏,看不清表情。

他感到疲憊,不只是因為數學考試,還有姜永安。

姜永安的事一天不解決,他就一天不能好過。但是姜硯有心無力。

先不說姜永安原本欠下的債款,單拎著這滾雪球般的利息,姜永安背著的債早就成了一個天文數字。

姜永安還不起,他姜硯就更還不起了。

姜永安當然也知道這個事實,之所以仍在無休止地糾纏姜硯,純粹是為了給自己找生活的發洩口罷了。他自知對沈枝虞、對江燕花心裏有愧,畢竟這兩個女人都曾對他有著深重的感情。

但姜硯算什麽呢?一個莫名其妙的意外?一個他即使沒有為此負過責任也感覺到麻煩的累贅?既然姜永安從來沒有感覺到“骨肉相連”,那又何談“父子情深”?

不過姜硯是個合適的洩憤對象。

姜永安在第一次打他時驚奇地發現,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只是只兔子。

他不求饒,卻也不反抗;他絕不向外界尋求幫助,卻也絕不乞求姜永安。哪怕姜硯被打到渾身是血,痙攣抽搐不止,也不會對姜永安說一句好話,仿佛是個天生的啞巴。

姜永安感到興奮,這意味著只要他不順心,就有個免費的出氣筒永遠安靜地在等著他,同時還能轉移那些向他討債的人的註意。

他知道姜硯在哪裏讀書,而姜硯也是個識時務的,每到了近月末就支開身邊的人,不知道是自尊心在作祟還是單純不想連累其他人,也或許是兩者都有。

姜永安遠遠地站在校門口,叼著煙擡頭往上看,就能看到高二的教學樓旁,姜硯和另一個男生走在一起。

姜永安知道那個男生是林家的兒子,出了名的富有。他饒有趣味地看著姜硯和那個男生有說有笑,然後手指一彈,把煙隨手扔在了地上,又用破舊的鞋碾滅了煙頭。

父子之間是否真的存在心有靈犀?

姜永安看到姜硯淡笑著和那個男生告別後,便轉頭準確無誤地看向自己這邊,眼神冷漠而厭惡。

他又憑什麽用這種眼神看我呢?姜永安嗤笑,然後輕蔑地向遠處的姜硯揮了揮手。

姜硯看到姜永安的時候,心裏其實毫無觸動。讓他感到慶幸的卻是,林山檐今天跟他說晚上有事不能到他們家吃飯,姜硯都不用自己費心思想支開他的理由了。

他這次什麽試卷、筆記本都沒帶,只隨身帶了些許零錢,準備到時候被抓住的時候捐給姜永安當作是做慈善。

姜永安身邊大概跟著兩三個人,手裏沒什麽工具。姜硯邊垂著眼心想,邊慢慢悠悠地踱步下樓梯。

不知道林山檐回到家沒有。姜硯百無聊賴地想著,然後輕車熟路地繞去了學校的後門。

姜永安在門口沒等到他,就立刻帶了人往後門方向走,他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轉角處姜硯的身影一閃而過。

什麽時候才能逃離苦海?姜硯飛快地跑進小巷,聽到身後的叫罵聲扯了扯嘴角。有時候他會苦中作樂地想到,也許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追逐游戲,輸了就要挨打、被搶錢,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的心臟因為劇烈的跑動而在狂跳,呼吸逐漸變得沈重,在居民樓間縱橫狹長的小巷裏橫沖直撞,如同看不見玻璃窗阻隔誤入房間的鳥。

“姜硯——別跑了,你他媽這輩子都逃不了!!”

“躲著你老子算什麽?你老子我因為你被砍斷一根手指你他媽知道嗎?”

……

姜永安喋喋不休地在後面叫罵著,姜硯始終沒有回頭,他的臉和唇色因為激烈的跑動而變得蒼白。

他和那些人拉開了一點距離,在跑進一個拐角後,被旁側的一只手猛地拽進了巷子旁側一道不起眼的小門。那個人把他拽進來之後迅速地鎖上了門。

姜硯在喘息間隙只能聽到門外三四個男人罵著臟話,其中姜永安咬牙切齒的唾罵聲最大。

“操,跑去哪了?”

“我剛還看到他跑進這裏了,我就不信了他真的能跑那麽快那麽遠?”

“你他媽是不是看錯路口了,又被這個兔崽子耍了!”

……

姜硯脫了力,雙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那個人卻仍然牢牢地扣住他的手腕。

還沒有等他緩過來,那個人就蹲了下來和他平視。

姜硯的後背都是冷汗,他跪坐下來的一瞬間有些暈,但還是看清了那個人的臉,即使不出他所料——是林山檐。

林山檐扣住他手腕的手在微微顫抖——林山檐真的有那麽一瞬間,心臟快停跳了。

姜硯喘勻了氣,還有心思跟他開玩笑:“這麽巧?你在這裏辦事?”

林山檐看著他的眼神帶了些許責備,但更多的是後怕:“有沒有哪裏受傷?”

“沒有,你很及時,他們都還沒抓到我。”姜硯看出他的緊張,於是安慰道。

林山檐終於松了口氣,他也沒有再多說,只是把人扶起來去旁邊沙發上坐著,然後給姜硯倒了杯茶。

姜硯接過茶的時候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林山檐趁他喝茶的間隙,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確認姜硯真的沒有受傷的時候才抿緊唇保持沈默。

姜硯的餘光瞥到他的臉色不好,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姜硯用輕松的語氣問道:“這裏又是你的房產?”

林山檐沒有看他,只是回答道:“這是小飯店的後門。”

姜硯用鞋尖碰了碰林山檐的,然後笑道:“那真的很巧。”他把後面半句“謝了”咽回了肚子裏,本能地意識到這是讓林山檐臉色更難看的關鍵字眼。

林山檐低頭看著他的鞋,眼神含著姜硯看不透的情緒。

林山檐知道現在他想對姜硯提的任何幫助,對姜硯來說都是一種輕蔑和侮辱。姜硯從來不需要他的同情和憐憫。當這塊遮羞布徹底被揭下,姜硯只會離他越來越遠。

但讓林山檐坐視不理,又怎麽可能呢?

他感覺到從心臟深處傳來的鈍痛,這種緩慢的撕扯般的痛意幾乎讓他無法克己,到底有什麽是他能為姜硯做的?

姜硯也沒有說話,卻忽然伸出手學著他今天下午的樣子,用手捏住他的半邊下頜讓他擡頭和自己對視。

姜硯看著他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心裏在想什麽,低聲道:“你從來不需要為我做什麽,在我需要你的時候,我一定會來找你。但現在還不需要。”

林山檐望著他,只是慢慢閉上了眼睛,許久之後才睜開眼回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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