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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的特調 林山檐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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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的特調 林山檐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林山檐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姜硯只是短促地笑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心臟仿佛在那一瞬間停跳了。他的第一反應是:我配嗎?

我配嗎?我為他們付出了什麽?我應該做什麽才能償還這樣的承諾?我憑什麽能夠得到這樣的應許呢?

在那些痛苦的過往裏,姜硯以為自己早就養成了忍耐的好習慣。他已經可以平靜地理解,自己無非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他以為自己是這樣的。

可是現在,有一個人向他如此承諾道:我不會再讓你被打了。

姜硯只覺得無比荒謬和困惑。他試圖像解數學題一樣盡力地去理解林山檐說出的每一個字句,試圖用已有的經驗去解剖這些話背後的含義,去找到所謂的“原因”。

可是他一無所獲。在他既有的認知裏,沒有人會這樣愛護著他。

哪怕是和他血脈相連的姜永安和沈枝虞。

他因為雙親嘗過刻骨銘心的恨意,摸過自己模糊黏膩的血肉;他痛恨著自己的無能為力,只能一次次在沈枝虞的哭聲中沈默。

短短的幾十秒內,姜硯回過神來,迅速地、粗暴地將這道“數學題”理解為林山檐的玩笑話。這樣才足夠符合他的邏輯,這樣才足夠符合他的認知。

他給出平時應有的、聽到笑話時的反應,同樣眨著眼睛說:“當然,你是我的superman~”

還沒有等林山檐說話,姜硯就後撤兩步,轉過身去,輕快地邁開了步子,沒有再回頭。

他們終於走到了鯊魚齒,這裏剛剛到開店的時間。有個大叔愁眉苦臉地點了一支煙,坐在卡座上緩緩地吐出個煙圈。

這個大叔濃眉大眼,左手紋著青龍右手紋著白虎,碩大的肌肉撐起上衣,看起來像個□□。

姜硯帶著林山檐經過,在看到他的時候站住,頗為禮貌地叫了聲:“龍叔。”

叫“龍叔”的人吸了一口煙,仍然保持著懶散的姿態躺在卡座上,他先是兩次審視姜硯,在看到姜硯確實完好無損之後開口:“聽說姜永安又來找你了?沒受傷吧?”

姜硯笑了笑:“沒有,多虧了他。”“他”指的是林山檐。

林龍看著姜硯身邊那個高挑的男生,對方禮貌地向他頷首,同時也叫了聲“龍叔”。

他聽得心裏舒坦,隨便擺了擺手讓他們一邊去:“讓姜硯給你調杯酒,不用付錢。”

“謝謝龍叔。”姜硯說。

林龍只是頗為不耐煩地擺手示意:這種虛情假意的道謝就不需要了。

姜硯往吧臺走去,讓林山檐坐在高腳凳上等著,自己去換衣服。

林山檐往周圍看了一眼,這裏只有零散的幾位客人。一切都處於待營業的狀態。

暗色的燈光照落,有如黑色的潮水安靜地浸泡著這裏。

姜硯換上了黑襯衫和馬甲,邊向他走過來邊整理著領結,這個動作露出他的一小節手腕和一小塊凸起的骨頭。姜硯冷白的皮膚甚至能讓林山檐看清他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姜硯從發燒那天後就對他的目光尤其敏感,馬上小聲解釋道:“今天老板在呢,我得讓自己看起來專業點。”

林山檐笑了笑。

姜硯:“能喝酒嗎?”

林山檐:“可以。”

姜硯拿出玻璃杯擦拭:“想喝什麽?”

林山檐想了想:“你的特調。”

在今晚,林山檐第二次聽到姜硯的笑聲。

他從旁邊拿出酒壺,笑眼盈盈:“你真是有品位,給你做一個本店最貴的。”說著故作高深地往林龍那邊看了一眼。

姜硯用食指與中指夾住量酒器,往二段式的搖酒壺裏面倒入基酒,他的動作相當漂亮,從容而優雅。因為瘦且高挑,他看起來極具骨感,溫潤的光勾勒著他鎖骨的弧度,他連下頜線都是分明的。

姜硯很專註,依次倒入檸檬汁、單糖漿和重奶油。他在認真做事時似乎並不知道身前的人正在如何打量著他的側臉,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如何動人、如何讓人驚喜。

姜硯看著眼前四綠色的苦瓜汁,動作停頓了一下:“只有小孩子才不喜歡吃苦瓜,你是小孩子嗎?林同學?”

林山檐保持著撐下頜的姿勢不動,眼神流轉:“當然不是。”

姜硯勾起嘴角,然後把苦瓜汁倒了進去。他擡眼看林山檐,攪拌了一下,然後用吧勺攪拌了一下,然後滴了一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林山檐看著他低頭垂眼舔了下自己的手背,嘗了嘗那滴酒的味道,像貓。

姜硯註意到他的眼神,微微一笑:“要不要試試?”

林山檐的神色晦暗莫辯,他乖巧地學著姜硯伸出自己的手背。一滴酒就這樣落在了皮膚上,冰涼得讓他錯以為那是一滴雨。

苦味。林山檐只嘗到這個味道。姜硯每加入一點就要滴一滴在自己的手背上試味。

林山檐問:“這是你的習慣嗎?”

“這是調酒的必經流程,不然我做出什麽我都不知道。”姜硯笑了笑,他往杯子裏放進無菌雞蛋白,再加入一大塊苦瓜搖冰。“不過我從來沒有喝過一杯。”他撩起眼皮和林山檐打趣,“奇怪吧,一個調酒師居然沒喝過酒。”

“如果是你,倒是不奇怪。那一晚這樣下來會醉嗎?”林山檐註視著他的手問,暗金色的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帶有著似是而非的暧昧。

姜硯聽到他的問題笑了,無奈地看著他搖搖頭。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用冰夾夾住彈簧放進搖酒壺,然後蓋上蓋子,開始搖壺。

襯衫和馬甲並沒有影響他的發揮,反而讓這個動作看起來更賞心悅目。在長達幾十分鐘的搖壺後,姜硯停下了,他看起來有些累,倦倦地看了林山檐一眼。

林山檐給他臺階下:“就這樣吧。”

“不,這樣顯得我不夠專業。”姜硯緩了口氣,然後又活動了一下手腕。

直到他覺得差不多之後,他才停下,這時候他看起來已經萬分疲憊了。

林山檐忍不住笑了一聲。

但是姜硯臉皮夠厚,他面不改色、專心致志地完成他的工作:扔掉杯子裏的冰塊,倒入搖好的原酒,再倒入苦瓜氣泡水,直到拉出雲一樣的泡沫。

姜硯拿出吸管,用著標準式的、帶點幸災樂禍的笑容看林山檐:“客官,請慢用。”

林山檐說:“謝謝。”然後把目光從姜硯的眼睛上轉到了這杯酒上。

酒的顏色很幹凈,有如察爾汗鹽湖純粹而透明的綠色。

他的手指按在了杯沿,緩緩地將杯子轉了個圈,然後悠悠開口:“我在樓上臥室生了火。”

姜硯楞了一下,然後看到林山檐自下而上地看著他——他一個下位者的姿態看著姜硯,眼神溫柔而眷戀,仿佛在示弱。

“我的計劃是我們在這裏坐坐,聊聊舊時光,喝點威士忌。而且我打算告訴你,我沒有一天不在思念你。”林山檐專註地看著姜硯,如同望著自己的舊日情人,“然後我們上樓雲雨一番。但就在剛才,去開門的時候,我改變了我的主意。”

姜硯輕輕地瞇了瞇眼睛。

“所以你就喝點酒,跟我說說你在紐約有多幸福,你就可以走了。”林山檐像是一瞬間放松了自己的肩背,拉開和姜硯的距離。

“你說你改變主意了?”姜硯微微挑眉,臉上仍然沈靜。

“所以你現在可以走了。”林山檐沒有忍住,勾了勾嘴角。

然後他就看到姜硯翻了個白眼,如同電影裏動人的女郎,連神情、語調都那麽地撩人。姜硯如同貓一樣慵懶,用那雙眼睛註視著林山檐說:“事實上,我在紐約的確過得很幸福,而且,我結了婚。”

林山檐配合地點了點頭,看向他背後的酒櫃:“對,我知道,他很有錢。”

姜硯微微向前俯身,手肘撐在吧臺上,十指相扣墊著自己的下頜:“他人很好,對我也好。”

“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我心意已變。”林山檐沒有再看他。

“因為你約我來,我才來的。”姜硯露出了失望且不耐的表情。

“即使他很好,對你也很好是嗎?”林山檐的語氣似乎加重了。

姜硯偏過頭,靜了一瞬,在恰到好處的沈默後又再一次望著他:“現在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你當然不是。”林山檐突然握住姜硯的手腕,眉眼彎彎。

姜硯頓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演夠了?”

“嗯。”林山檐跟著他笑,他們中間只隔著一杯苦味的酒。

“我真沒想到你能演這麽久。”姜硯嘴角落不下來。

林山檐卻說:“你是唯一一個跟我對完的人,你記得很多。”

“我想,你應該去領個奧斯卡的獎,在這裏還是太屈才了。”姜硯慢悠悠地說。

“你也是。”林山檐嚴肅地看著他。

然後兩個人對視一眼,又一起笑了起來。

“你很喜歡《浴血□□》嗎?”林山檐笑著問。

“還行,我只是喜歡基裏安·墨菲。”姜硯挑了挑眉。

“那真是讓人嫉妒。”林山檐低聲說,他在模仿墨菲於《浴血□□》中扮演的湯姆·謝爾比的聲線。

姜硯看著他那雙溫潤而認真的眼睛,忍不住再次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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