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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可以不用學不想學的東西 江柏昭、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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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可以不用學不想學的東西 江柏昭、謝……

江柏昭、謝澤和姜硯是從初中時候就是鐵朋友,他們三個人的關系好到是能夠心無芥蒂地穿同一條褲子的。他和林山檐並肩走在去鯊魚齒的路上,樹上的葉子飄落下來,在空中打著卷搖晃地落下,帶著姜硯的視線落在了地上。

姜硯永遠忘不了初二的那一天,江柏昭和謝澤是如何沖進那條巷子的。謝澤剃著個矚目的寸頭 ,把書包一丟,罵了句操就沖上來扯開那個把拳頭揮舞在自己頭上的人。

江柏昭緊隨其後,猛地一腳踹上那人的肚子,揪著那人的領子按在墻上,用膝蓋撞擊他的胃。

姜硯當時鼻青臉腫,他深深地喘氣,只聽到謝澤關切的聲音和那人的痛呼聲。

在這兩個人還沒有到來之前,他在挨打,忍受著和姜永安帶來的一模一樣的打罵。那個他護下的初一生早就逃之夭夭了,姜硯在拳腳交加裏只能看到他恐懼的雙眼和扭曲的臉龐。

他沒有懷疑自己這個行為是否正確,但他在那些時刻裏不止一次地想到了姜永安。有那麽幾秒,他分不清這是不是只是姜永安給他設下的圈套。

在帶有潮濕和腐爛氣息的巷尾,姜硯如同老鼠蜷縮在一隅,默默忍受著,他始終沒有流出眼淚,也沒有呼救。他感覺到身上紛至沓來的痛意,卻又覺得自己像個被開膛破肚的玩偶,被拆線、被掏出棉花,逐漸空癟下去,心裏卻沒有任何觸動。

好像在某一刻,他只是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本來早已深陷泥沼,他再如何義憤填膺,也無力反抗。

直到江柏昭和謝澤真的宛如天神降世般為他驅趕走了那些人,姜硯在即將消逝的斜陽裏、在模糊的眼前看到了他們兩個。

謝澤和江柏昭蹲在他的面前,讓他倚著墻,江柏昭仔細地檢查他的傷口,謝澤把自己的水給他。

“你沒事吧,我操,快叫救護車!”謝澤焦急地對江柏昭說道。

一直沒有聲音的姜硯卻忽然擡起手,按住了江柏昭按手機的手。在遇見姜永安後的三個月裏,他發自內心地笑了。他覺得自己好像在那一刻活了過來,他的笑聲裏有謝澤和江柏昭不能理解的愉快。:“不、不用,謝謝你們。”

也許這就是小花常常說的好人有好報?當時姜硯心裏想,笑出來的時候牽連到傷口的時候他仍然沒有停下。

那個笑導致日後江柏昭和謝澤都說那時他們兩個真的以為姜硯有個那什麽病。

姜硯沒有告訴林山檐的是,他們三個真正成為朋友是在第二次相見。

那時姜永安仍然向他追索著錢財,姜硯報過警,卻始終無果。他不敢告訴沈枝虞和江燕花,因為這兩個女人仍然對著這個男人心存幻想,正如當初的自己一樣。

沈枝虞是個可憐的女人,她苦苦等待著愛情的回音,卻不知道姜永安對她的感情早就隨著他兜裏的錢嘩嘩流走了。從姜永安投資失敗的那一天開始,她的感情就被待價而沽。她容忍了姜永安的失敗,把自己的年華和所有資產都給予了這個男人,換來的卻只有超額的負債。

她的愛情被明碼標價,她的等待一文不值。

姜永安在姜硯兩歲的時候離開,已經有八年沒有回到這個家。整整八年。

她一個人要照顧江燕花,要照顧幼小的姜硯,要付水電費、生活費、學費,要和上司和客戶周旋。有時候姜硯能聽到她在房間裏偷偷哭泣,那時,姜硯覺得她就像一頭驢,因為姜永安綁著的蘿蔔所以才一步步在崎嶇山路上前行。而他和江燕花是那個最多餘、最沈重的貨物,被捆綁在她身上,讓她不能甩掉、不敢甩掉。

或許他是某種吸血的蟲子,靠吸著沈枝虞的血才得以生活。

姜硯在小學時,就始終懷有這樣的想法。所以他從來不哭鬧,不說想要零花錢,不說想要玩具,不會因為沈枝虞沒有來他的家長會,就對沈枝虞有怨言。他模糊地意識到自己是沈枝虞的累贅,於是盡力不讓沈枝虞厭煩他,盡力地討沈枝虞的歡心。他也就這樣養成了打碎牙齒也自己咽的習慣。

他知道沈枝虞其實是愛他的,但沈枝虞無力再愛他了。

那時他懇切地希望著自己的父親能夠回來,能夠拯救這個如同危樓一般的家庭。他把“父親”這個詞一再美化,美化成了他自己、江燕花、沈枝虞的救世主,卻沒有想到,這個救世主卻是把他徹底拉進深淵的人。

初二那年,姜硯十三歲。他知道姜永安不敢靠近家,不敢當著其他人的面強行拽走他,於是每一次放學的時候他都跟著其他人一塊走。這個詭計很快就被姜永安識破,他靠著自己的巧舌如簧,讓別人以為姜硯只是個不願聽話的壞孩子,一次又一次拽走了姜硯。

沒有錢就是挨打。姜永安告訴他。

有時候他甚至不問姜硯了,只是在巷尾對姜硯進行單方面的毆打。也許只是為了出氣,也許僅僅是因為他們是父子。

在姜硯以為自己快要習慣這種生活之後,謝澤和江柏昭又出現了。

他聽到他們兩個的說笑聲,遠遠地從巷子外傳來。那一刻他既希望那兩個人能再一次拯救自己,又害怕著、不敢讓他們發現。

他嘶啞的聲音最後演變成喉嚨裏的嗚咽聲,極深極狹長的小巷裏,他努力睜著眼睛去看巷口。

很快姜硯就看到了那兩個人的身影,依然是一個寸頭和一雙桃花眼。

那兩個人說笑著,渾身都浸在了暖融融的陽光裏,穿著幹凈的校服和球鞋,和渾身骯臟汙臭的自己截然相反。

姜永安的一只腳踩在了他盡力擡起的手上,鞋跟狠狠碾著他的手背,刺痛從手上傳來,姜硯痛得幾乎要流出眼淚。但是他仍然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兩個背影,他的呼救聲變成了低到聽不清的哽咽。

他們兩個的身影只是路過巷口,然後消失。

江柏昭後來說,那時候他聽到了誰的哭聲。

謝澤後來說,那時候他忽然覺得應該走進去看看,不為什麽。

就這樣,他們兩個停住了腳步。

江柏昭說,不會是鬧鬼了吧。謝澤說,不會吧,我最怕了,你擋在我前面行不行。

有鬼啊。真的有鬼。

姜硯心想,然後緩緩地笑了。

於是他們兩個真的回頭了,在那條幽暗的巷子裏猶疑著前進,最後開始跑起來,跑向姜硯。

聽著那兩個腳步聲,姜硯真的松了口氣。

姜永安也聽到了他們兩個的聲音,罵了句操之後就跑了。

等到江柏昭和謝澤扶起地上趴著的渾身是傷的姜硯、看清姜硯的臉時,兩個人同時罵了一句。

他們兩個人一人一只手,把姜硯拉了起來。

“不……”姜硯啞著聲音說。

“知道了知道了,不去醫院,回我家處理傷口行不?”謝澤無語了。

江柏昭打好了車,費力地把他的胳膊拉到自己肩上:“怎麽又是你啊?你怎麽每次都挨打?”

姜硯短促地笑了一聲,感覺到唇齒的血腥味:“我也想問呢,怎麽又是你們?”

謝澤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手腕,不去碰他血肉模糊的手背:“要是我們沒走進那條巷子,你就死了!”

姜硯努力站直了,對他們兩個說:“對,如果沒有你們,我就死了。謝謝你。”

說著他就試圖向這兩個貨鞠一個躬。

江柏昭和謝澤立刻“誒誒誒你傻逼啊”叫著把他拉直了。

從那以後,姜硯有了兩個朋友,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被他視為朋友的朋友。

所以他無比珍惜著謝澤和江柏昭,把他們視作自己生命中唯一的禮物。

想到這些舊事,姜硯忽然覺得自己是真老了。只有老頭才會一而再再二三地回憶過去。

他忽然站住,看向林山檐。林山檐疑惑地看向他。

姜硯向他伸出手,用拇指和無名指比劃了一下。林山檐沒說話,挑眉表示沒看懂。

姜硯只好禮貌地開口問:“可以摸一下你的手臂嗎?”

“當然可以。”林山檐笑了。

姜硯於是上手摸了摸,又捏了捏,感慨道真肌肉是真硬啊。

“要怎麽練才能練到你這種程度?”姜硯依依不舍地收了手。

“杠鈴臥推四組,每組八到十次;上斜啞鈴臥推四組;雙杠……”林山檐開始報他的訓練內容。

“等等等等……”姜硯一副“師傅你別念了”的生不如死的表情。

林山檐停下了,問:“怎麽忽然想到這個?”

“我覺得你特別帥,特別會打架,想向你學習。”姜硯朝他豎了個表示認可的大拇指。

林山檐看著他誠懇的樣子,嘴角微勾。“那今晚跟我去跑步?”他的語氣帶有明顯的玩笑意味。

果然姜硯靜了一瞬。

當姜硯再次擡頭看向他的時候,林山檐說:“姜硯,你不用學不想學的東西。要打架的話我會幫你,我不會讓你被人打的。”

姜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然後林山檐頓了一下,在話末慢悠悠地補充道:“當然,還有你喜歡的小昭和謝澤。”

姜硯被他的語氣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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