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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阿毗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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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阿毗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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禚鄴看了眼江寓,迅速找了個臨時停車位靠下,車內陷入了無法解釋的安靜和僵局狀態。

江寓雙手交織在腿間,一動不動,濃密的睫毛讓禚鄴看不清他到底是垂著眼睛的還是閉著眼睛的。

禚鄴舔了舔唇,側身凝視了江寓半晌,道:“什麽意思,江鑾想幹什麽?”

江寓不知道該挑個什麽切入點開口,想了一會兒,只聽禚鄴問道:“有沒有哪裏受傷?”

江寓想要開口的嘴閉上了,他閉上眼,覺得禚鄴問這一句問得很巧妙,一問,他後背就生疼。

“沒有。”

江鑾打的算盤變幻莫測,無論是真心想要他閉口不談,還是為了激將讓他反骨透露傷情,江寓個人的選擇都是答沒有,他無法想象自己把傷口露出來給人看的一天,也認為絕對沒有這一天。

“昨晚那個alpha是誰?”

“……一個不入流的富二代,信了江鑾的鬼話而已。”

禚鄴安靜了幾秒,問:“江鑾到底有沒有對你動手?”

江寓:“……”

“口罩摘下我看看?”

江寓搖頭。

禚鄴深呼一口氣,問道:“為什麽不願意跟我說實話,如果是覺得我多此一舉,或者是幹涉了你的隱私,你有你自己的選擇和判斷不需要我的幫助,你都可以直說,別不吭聲不說話。”

“我想離婚。”江寓道。

禚鄴看著他,楞了一下:“什麽。”

江寓轉頭對上禚鄴的雙眼:“我想離婚,然後和他斷絕父子關系。我不是在你們這種圈子裏長大的,所以不太喜歡這種生活。”

“結婚的時候,沒說期限,也沒要求不可以離婚,”江寓吐字溫柔,陳述道:“我想離婚,離開所有強加在我身上的身份。這樣或許能活得有點人樣。”

禚鄴內心覆雜,他問:“你知道我們兩家有多少東西是靠著我們的婚姻維持著的嗎。”

“知道,但是本來你也不想結婚的不是嗎。我也不想。再想想,江氏真的能給你很大的利益嗎,這個利益、這個合作,真的非江氏不可嗎?關鍵根本就不在我的身上,是在你和江鑾的手裏,我們的婚姻只是一個給大眾的解釋,人都想把人生寫完美一點,所以框出一個門當戶對、天賜良緣出來,喜上加囍圖個好兆頭。江鑾要是真的舍不得禚氏的餅,他到時候自然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江寓輕裘緩帶道:“我只是個傀儡,禚鄴,你明明看得清楚。”

禚鄴沒說話。

他獨自沈默了很久才道:“……我不想離婚。”

“我知道,”江寓說:“因為我像江謹。你根本沒從江謹的死的陰影裏走出來,我的存在不說是一個新的替代品,也算個寄托。”

禚鄴點頭:“是。”

“對,所以我的離開昭示著江謹和江謹的影子都將在你身邊消失,你接受不了。我們結婚,你渾渾噩噩的,相處,你也渾渾噩噩的,只是剛才突然看清了我的作用,你意識到把我留在身邊才是對你來說最好的選擇,”江寓吞咽了一下,讓寡淡無味的口腔和喉嚨牽扯出絲絲悶痛:“——但憑什麽只有我一個人痛苦。”

“你能保證你離婚江鑾可以放過你嗎?從禚家走出去,你只要沒斷掉關系,他照樣把你賣給我一樣賣給別人,就像你說的那個富二代,就像昨天晚上那樣,你能從江鑾手裏逃出去嗎?”禚鄴躺在座椅上,目光挪向前車後擋玻璃:“我承認你在我這裏有替身的成分,但如果是因為這個,然後在這個點上選擇離婚,你多半活不了,或者說,沒有辦法活得像現在這樣。”

“還是說你已經準備通稿、有足夠的人脈讓你跟江鑾決裂?”

江寓的沈默就是無聲的答案。

“沒有,那你拿什麽跟江鑾談條件?你在他眼裏是什麽我暫時還不清楚,但從昨晚就看得出來他覺得你有足夠的外貌優勢,能拿你的身體、臉面、尊嚴去換取他想要的東西,可是一個Omega,無論再優秀,他沒了這些,就是空殼、就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你知道為什麽許歡就算在家裏受我母親和我媽的氣也能忍氣吞聲不說一句離開嗎。”

“因為她沒有辦法做到在外面沒有尊嚴地活著,哪怕她是個beta。這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你跟她的前提不一樣,但落到江鑾的手裏,他就能讓你活得連許歡都不如。”

禚鄴側頭看向江寓,道:“這些實事,恐不恐怖、可不可憐。”

“三個月,給我時間看清我自己,也給你時間準備好退路。你有不願意的權利。”

江寓說:“好。”

-

江寓額頭上的傷花了一周多時間才養好,而花了精力照顧的後背卻仍舊皮開肉綻,暫時還淋不得水。

他從浴室的鏡子裏看著自己不堪入目、血痕縱橫交錯的後背。

他的後背很好看,是他在柏澤科瓦K大讀大學的時候宿舍裏大家公認的。但是現在完全沒有美感,條痕烏紫減淡,紅痕和傷口卻仍舊艷麗,好得很慢。

江寓看了一會兒,轉頭背著光用濕的帕子擦拭著自己的手臂。

心中安慰著自己。

就算沒這傷也不好看,縱橫交錯下的傷痕下還有好過的傷痕,本就不好看了,也不差這一兩回。

江寓慢條斯理擦拭了自己的身體。

禚鄴終於收到秘書遞交上來的江寓在國外的信息。

包括寄養家庭的情況、學校裏從幼兒園開始一直到他大學期間所交涉過的人。他仔細地看完了,總結了幾點。

一:江寓朋友很少,但是追求者眾多,談栢禮作為他最好的朋友曾經也追過他,不過沒成。

二:江寓那邊的寄養家庭有自己的孩子,一個比江寓小了五歲的男性alpha。江鑾從來不管江寓在那邊的生活,寄養家庭的感情無法得知。

三:江寓分化前身體嬌弱,醫院常客。學習能力優秀,動手能力強,去年在N大碩士畢業,直至今年工作也沒有穩定,然後就是收到國內的消息,飛回替嫁。

他更感興趣的,是他的寄養家庭。

江寓曾經對他的無意識動作有過下意識防禦,肩膀上也有陳年舊傷,包括之後回來,江鑾對他的暴行他都習以為常的模樣,令他很好奇江寓的寄養家庭到底是個什麽狼穴虎洞。

秘書是打他坐上董事長的位置就開始為他服務的,一個男性Omega,三十一歲,按年齡禚鄴都得叫他一聲哥。他能力優秀,禚鄴的事他至少知道一半,剩下的事情他也可以猜。

前陣子聽圈子裏在說自己的老板撿到了個寶貝,這幾天老板就對那個接回家四個月不聞不問的寶貝開始研究起來,他狐疑,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八卦一下。

好一會兒禚鄴發信息給他,叫他再去仔細查一下江寓寄養家庭,他才得了機會,迅速問:【禚董,我發現有些不好的消息在傳江總跟某劉家少爺有染,要不要處理一下?】

禚鄴回他:【不用。少關心一些有的沒的】

江鑾搞出來的事情,就要江鑾自己去滅口,他不習慣給誰擦屁股收拾爛攤子。

秘書曹禾也:【好的!】

禚鄴關了手機,走出房門。

剛過易感期的腺體敏感地收到了Omeg息素的提醒,他倏然腳步一頓,往樓上去瞧去,只楞了一秒,便循著上去了。

江寓的房門還是沒鎖,禚鄴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他防範意識過於低,還是說幸好神經大條。

他走進去,看到江寓半身裹著浴巾,站在床邊安靜地拆抑制劑的盒子。

禚鄴進來沒收聲,兩個人相視一眼,江寓下意識把後背藏住,靠著床頭櫃。已經顧不上尷不尷尬的問題,禚鄴沒擅自離他很近,96的契合度讓他不是很好受,他便只別開視線問:“為什麽現在才打抑制劑。”

江寓實則已經用不上什麽力了,緊抿唇試了好幾次才把包裝殼打開。

他拆抑制劑拆得有點累,仰頭輕輕呼出口氣,不鹹不淡道:“……來得猛。”

禚鄴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桃汁綠茶的信息素減淡,轉頭看去,江寓已經不知不覺坐在地上,虛虛攥著抑制劑喘氣。

禚鄴登時五味雜陳,在“你吭個聲要死”和“沒我你真的會死”之間挑了一下,眼皮跳了跳,什麽也沒說,他迎著發熱期的Omega走去,蹲在江寓面前拿過了他的抑制劑,盡可能屏息凝神地給他靜脈註射。

江寓額角蹭著床沿,喘息聲斷斷續續的,嗅到一點alpha的信息素,便不住擡頭往禚鄴身上攝取更多。

在這種不能標記對方的情況下,避免被他人影響至強制發熱,禚鄴只有盡量後仰,讓江寓別靠著自己,可有一瞬間他看到了神志不清的江寓低頭的時候露出來的後背。

觸目驚心的傷口讓禚鄴瞳孔劇縮。

“江寓……你挨打不吭聲的是吧?”禚鄴趕緊一針打完,齜牙咧嘴摸了摸自己的後頸,確保沒有被Omega的信息素誘導,才把著江寓的肩膀看清了他後背的傷勢。

不知道哪來的火氣,仿若導致現在懷裏的Omega氣息微弱的罪魁禍首就是這些傷痕一般讓人火冒三丈。

“痛——”沒有意識的江寓突然咬牙哼出聲。

他臂彎裏的人讓他那股火來得更甚,原本以為江鑾只是像上次那樣不知輕重地用巴掌洩憤,江寓才覺得沒必要說,結果是這番令人意想不到模樣,他人都火麻了:“痛死你也他媽活該了。”

臂彎裏的人卻貌似因為這句狠毒的指責哭了起來。

江寓不知道在跟誰說,抽抽嗒嗒的、渾噩不清的。

“痛……”江寓如同夢囈般輕喚:“痛啊、真的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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