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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愛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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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愛夫妻

蘇維裏安以往不會出現在信息統計部,而今天,從一號會議室出來後,和其他同事道了別,獨自乘上高級領導專用電梯來到了這個享有高級私密權的地方。如此說來,基地內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就是這裏。不過,能夠享有高級私密權說明他值得信任。

他穿著黑色高領針織套頭衫,一身灰色西裝外套,黑色皮鞋施施然出現在實驗室外。這身打扮令他看起來低調親切許多,擡頭一笑,玻璃窗裏面的女士從枯槁無神中煥發生機,整個人立刻變得明媚了。

他走進門,向露娜打了招呼,坐在辦公桌後的轉椅上,在桌上掃了一圈,拿起一本雜志翻開來邊看邊和露娜搭話。

“奧菲利亞還在忙嗎?”

“是的,今天的手術出了一些狀況。需要奧菲利亞緊急處理,她已經一整天沒有出來了。”

雜志被扔在桌上。蘇維裏安的目光落在左側的那道厚重的門上。露娜以為他生氣了,連忙倒了一杯茶,“因為阿裏已經病了一周,手底下人遇到難題把控不住。”

蘇維裏安冷冰冰的臉忽然綻開笑容,端起茶喝了一小口,目光在露娜臉上打量,“我難道會因為某人讓奧菲利亞勞累而生氣嗎?奧菲利亞可是基地的主腦,這是她的職責所在。我是在擔心你們的手術是否能成功。不過,露娜,你有覺得奧菲利亞是個工作狂嗎?”

“她很愛你,先生。”露娜說。

蘇維裏安聽了這話大笑起來。果然是有人氣的地方,不管那話是真是假,他心情大好。不過,這樣的放松時刻不能夠太久。

那道厚重的門從中間打開了,奧菲利亞邊往外走邊退下身上的防護衣,露娜有眼力見的閃到一邊,方便奧菲利亞將團成一團的防護服一腳踢進門口的垃圾桶內。她將黑色長發高高盤在頭頂,讓整個人的氣質增添了幾分優雅。

奧菲利亞的目光低垂向下,一直沒正眼看蘇維裏安一眼,但知道那兒有一個人。蘇維裏安自奧菲利亞現身開始,目光一直緊隨她的身影,緊盯著那張臉,生怕錯過了什麽。

經過他身邊時快速的瞥了蘇維裏安一眼,聲音微不可察道,“你怎麽來了?”

蘇維裏安差點沒聽清,意識到她想要拿走放在座椅上的外套,便搶在她前頭拿在手裏展開來,示意為她穿衣。奧菲利亞的目光這時才第一次上移,落在蘇維裏安臉上,驚訝、困惑、回想、確認,眼神裏顯露出“怎麽會是你”這樣的想法。隨後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疏離,本意拒絕但不知為何改變主意呆呆的順從了。

“走吧,你還在生我的氣嗎?”蘇維裏安的手搭在奧菲利亞的腰間,像以前大家看到的那樣親親蜜蜜、恩恩愛愛的一起下班。奧菲利亞加快腳步,讓他的手落了空,蘇維裏安摟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用了些力道,她便躲不掉了。

露娜和阿裏看著他們的飛艇從基地東方大樓的球頂經過,放心的說起兩人閑話。

“你說總督和奧菲利亞真的相愛嗎?”

阿裏嗤笑,不可置信的看著露娜。在這個世界,還能說出“愛與不愛”的話來,實在有些天真的可笑。

“我相信你對我的愛比他們之間的愛堅定。”

阿裏回頭看著露娜。她仿佛驚魂未定,臉上表現出幾分驚恐。她知道阿裏的意思,無可反駁。

回家的路上,夫妻二人像往常一樣無話可說。飛艇從山林上空經過,霧氣重重,頗有一番水墨畫的味道。他們家客廳中央就掛了一幅這樣的山水畫,那是萊利隨手送他的禮物。只是那時侯萊利並不知道他是誰,現在大概也不知道。蘇維裏安扭頭看著奧菲利亞,忍住了分享的欲望,開口道,“你今天有點不對勁,太累了嗎?”

奧菲利亞的拳頭握得更緊,發出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被什麽嚇到了驚魂未定。這可和她的優雅高貴模樣不相符。

“沒有。”

飛艇在林中一處白色高臺上降落。蘇維裏安率先走下來,轉到奧菲利亞這邊時,看見她還在座位上正襟危坐,雙手顫抖著在門上摸索著。蘇維裏安一掌按在門上,嚇得裏面的奧菲利亞倒吸一口涼氣。但是那飛艇的門打開了。

她今天,的確怎麽看都不對勁。蘇維裏安嘴角暗暗揚起,伸出手,目光透著對自己絕對掌控力的自信。果然,奧菲利亞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裏,任由他握緊,牽著一起走進家門。

門剛關上,奧菲利亞壓著下巴掃視一圈周圍環境,微微放松了些,輕車熟路的轉身換鞋。身後的男人如野獸般,在她精神松懈的時刻將其困在雙臂之中。他的呼吸在奧菲利亞的耳邊輕掃,“害怕嗎?”

她在害怕。他因此表現出了莫名的興奮。

接著,他的手按在她的心臟處,感覺到胸腔裏猛烈地震動,笑出了聲。

奧菲利亞受夠了嘲笑,聽見他的動靜,尚在緊張恐懼中的心陡生邪惡。她扭過頭,斜眼向後直直盯著他的眼睛。這是警告,而蘇維裏安根本不把這當回事,依然肆無忌憚的笑著。奧菲利亞想,我給過你機會了。手肘一擡,猛地向上一擊,正中蘇維裏安的左胸膛。

他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松開了奧菲利亞的身子,捂住了肩膀倒退兩步。奧菲利亞的報覆尚未結束,她掄圓手臂一巴掌甩在他的右臉上,將這位體格健壯的男人扇得往另一邊踉蹌兩步。蘇維裏安扶住墻邊的鬥櫃,上面的花瓶因為他的撞擊倒了下來,砸在腳邊。他埋首於雙臂之間,沈默半晌。

現在,他會怎麽做呢?在自己的地盤上,她該往哪裏逃?作為盧米內斯特基地的總督夫人,離開他能怎麽生活?她不了解。但她清楚的知道,這塊肥肉餵到嘴邊,她不能不要。奧菲利亞是個高傲冷漠的女人,但是和她的丈夫十分恩愛。她只是工作不順心,有些暴躁罷了。奧菲利亞準備找借口道歉,心裏一點也不後悔揍他這兩下。

“奧利。”

蘇維裏安擡起頭,目光平靜,面帶微笑,看不出一點疼痛的樣子,只是避過奧菲利亞的目光舔了舔出血的嘴角。他的聲音透著些慘淡,扭過頭來對奧菲利亞笑了。是那種即將告別人世的慈愛長輩終於看見心愛的孩子長大成人的心滿意足的笑意。

“你這不是挺厲害的嘛?”

似乎因為痛的厲害,蘇維裏安用拇指按了按受傷的嘴角,看見手指上沾了淡淡的血跡,笑容沖破枷鎖,眼神裏多了幾分威脅報覆的意味,“是誰教你的?”

奧菲利亞的腦袋裏瘋狂轉動,思考他那些字裏所有的意思。奈何她所能得到的東西除了慌亂便是恐懼。這個人就是那位總督?是真的嗎?以後要怎麽辦?她一團亂麻,卻意識到在思緒的角落裏,一雙眼睛靜靜的看著,越過了她。她不知道那是誰,只是肯定那個人絕對不是自己。

當蘇維裏安高壯的身軀壓過來,將她困在手臂與門之間,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要從裏面挖出些什麽。奧菲利亞第一時間望向了逃生的門,連怎麽用鼻子呼吸也忘了,張著嘴巴要喊救命又粗喘著。她怕死。在這種時刻,她又想到自己剛剛這一番操作顯然是將自己暴露無遺,只得咬著下唇壓制身體深處油然而生的恐懼感,緩緩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曾經也是站在大統領身邊受萬人敬仰的人,怎麽會怕你這種娘懷裏長大的嬌貴小子?可是,她後來也成了那溫室裏的花朵,再也不能經受暴風雪。而面前這個人,是溫室的主人。她的尖利不再,愛意困惑,像是一只被風隨意擺弄的破袋子。

“奧菲利亞。”蘇維裏安的眼神也陡然發生變化,急切的呵護著,雙手去捧她的臉,快要觸碰時又停下來。他再次低聲喊她的名字,“奧菲利亞,你到底是怎麽了?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奧菲利亞並不為他的假意柔情而含情脈脈,強硬進攻道,“你只要滾開就可以了。”

她沒有預料到自己一開口說話眼淚就從右眼中流出。滾燙的溫度從眼眶滾到下巴處那一秒讓她將自己內心的恐懼看得清清楚楚。雖然害怕,但是遇到危險是要死拼的。這是作為戰士的精神。

蘇維裏安看起來被這回答給傷到了,低了頭向後退了兩步,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再擡眼時那裏已經沒有了剛剛那一瞬溫柔的底色。他勉強擠出大大的笑容,“還在生氣嗎?你至少應該告訴我到底為什麽生氣?你和阿裏整天工作待在一起,不工作也待在一起,我都沒說什麽。”

“你和露娜說說笑笑,你又應該嗎?”

夫妻吵架,大概多是這種原因。

蘇維裏安聽完這話,收起了滿臉假表情,眼皮往上一擡,兩條眉毛跟著上揚,看起來像是男人才會做出來的類似於拋媚眼的意味。他沒笑但奧菲利亞能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一種舒坦。

雙方矛盾挑明,是會出現這樣的表情吧?

“我以後會改,你會嗎?”蘇維裏安臉上多了幾分嚴肅,雙手叉在腰間,低頭俯視著她。

奧菲利亞不知如何應對,思緒一片混亂,找不出任何可參考的記憶,只能呆呆的望著,等待大腦給出答案。

蘇維裏安先等不下去了,開始煩躁。

“我只是多問你一句,這也不行嗎?好吧!又開始冷暴力是嗎?”蘇維裏安雙手扶著腦袋,踢掉腳上的皮鞋,絮絮叨叨抱怨著,走到廚房裏又冷靜下來,變回那個深藏不露、伺機而動的捕獵者,開始一板一眼的洗手做菜。

冷暴力?她剛剛什麽都沒做呢!

她詢問身體深處那位潛藏者,對方並不樂意解答,默默退場。奧菲利亞只好憑著腦海中的記憶進行推斷,此時此刻她該做些什麽才不至於引起懷疑。

這家的客廳與尋常人家沒有什麽不同。要是真要說出什麽些不同來,只能說太過空曠了。奧菲利亞一眼掃過去,視線只能落在落地窗前的小圓桌上,只有那裏放著兩把單人沙發。她走過去背對著廚房坐下來,這才看見左邊墻壁上掛著許多照片和書畫,多是山水景色之類,鮮少出現的人物便是女主人的單人照。

照片中那人一身紅色制服,頭發盤在腦後,望向鏡頭右側,手裏牽著一條西伯利亞軍犬,和她望向同樣的方向。果然是冷若冰霜的一位美人。就算是在照片裏,也能夠感受到她無法被滿足的那顆心。明明想要去往別的地方,但情勢所逼不得不留在原地。

奧菲利亞想起什麽,眼角濕潤。這時的她又有了那照片中人的幾分影子。

蘇維裏安端了兩只盤子過來放在桌上,顯得有些局促而興奮,不停的調整盤子的位置以及刀叉的擺放角度,目光頻頻上揚掃過奧菲利亞的臉。他發現她根本沒有註意到他的殷勤服務,蕭索的目光凝聚在窗外。

因為是陰天,陽臺之外視野中一片黑暗。他不懂她在看什麽,一反常態的沒有多嘴,追隨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試圖理解她眼裏的世界。

奧菲利亞起身時不小心撞到了桌子,頭上的發絲散落,陣陣幽香彌漫開來,蘇維裏安不可避免的聞到了這陌生但他不拒絕的氣味,盯著那一絲絲飛舞的發尖,心想這個像機器人一樣的美人腦袋裏實際上已經是一堆電路板嗎?那樣的話,沒能好好告別,真是遺憾。

落地窗確認了奧菲利亞的身份後,緩緩打開。陽臺上的燈原本要亮起,蘇維裏安連忙沖著天花板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圓弧形的露天陽臺上,在高海拔、低氣溫、氧氣稀薄這樣的環境裏,不知主人家用了什麽手段將那一片白色百合花養的十分旺盛。恰好是光線昏暗的角落裏更顯露出噴薄而出的生命力。奧菲利亞在旁邊蹲下來,聞到了自然的花香味。

蘇維裏安背靠在陽臺圍欄上,手裏拿著杯紅酒,影子融入了身後的黑色大山裏,只顧著看她,忘了享受屬於自己的孤獨時刻。

“我印象中這裏養不好百合的,是不是這樣?”許久之後,奧菲利亞問蘇維裏安。

他極其放松、愜意,晃著紅酒杯,“你的功課做得很好。”

奧菲利亞不明其意,回到客廳裏打算休息了,站在蘇維裏安前面遲鈍兩分鐘,腦子裏仍然一片空白。

蘇維裏安靠過來,窗戶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這裏只有一間臥室,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奧菲利亞心跳暫停。

“好啦,還生我氣呢?我去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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