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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貞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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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貞潔

屋內的氣候反覆無常。

時而火熱, 時而又是陣陣的寒冷。

盈時從未見過這般可怖的梁昀,她不明白為何他忽然像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是正人君子,為何會這般??

他是喝醉酒了麽……

盈時驚恐之下想要喚人來, 可嗓音脫口而出的那一瞬, 猛地意識到自己不能。

她不能將這等事情叫旁人知曉——否則她會身敗名裂,她所做的一切,一切的努力都會白費。

可老天爺給她的機會, 也只有這片刻。

屋內氣息很快便熏得她手腳發麻, 仿佛缺氧一般悶熱的厲害,心裏仿佛升起一把難以平息的火氣。

盈時漸漸意識到不妙,努力想要掙紮著, 企圖跑出去——可她還有幾分理智,可是身後的男人卻已經像是一頭失去理智的獸。

男女間體力的懸殊, 她越是掙紮那人就越是大力。

他的手指撫上她纖細的脖頸,掰過她的臉,身後那股滾燙的熱氣再度傾覆而來。

他唇齒間帶著苦澀而炙熱的藥味,帶著渾濁的欲望,粗厲地攻池掠地。

“……唔……”盈時只能無助的搖頭,細碎的哭聲被人吞了進去。

不……

不能……

她最後的理智支撐著自己,盈時抵死牙關,輕顫的鴉睫不斷往下垂著淚。

縱使重生回來的這些時日,她腦海中閃現過無數種報覆的法子, 甚至想著去勾引梁昀, 去叫兄弟反目, 去憑著自己的努力將這梁家作天作地,將梁家所在乎的一切摧毀幹凈。

可那也只是她午夜夢回時,咬牙切齒的惱恨罷了。

清醒過來後盈時也知曉她沒那個本事, 可不是麽——她唯一幾次大起膽子來去偷偷引誘梁昀,次次都是以失敗告終。

他是個正人君子,他仿佛根本沒有感情……

每一回在盈時覺得他對自己是與眾不同的,他對自己其實是有好感的,她卻很快又會明白過來,梁昀對自己的一切幫助不過是愧疚。

這份愧疚和關愛是給梁冀的。

或許說一日她頂著梁冀遺孀的身份,一日眼前這個男人對她都會有這種叫她時常誤會的關愛。

盈時數次嘗試過後,便也緩緩中止了這個目標。

就在她打算聽從桂娘建議,放棄了原本的心思,打算與他做一對親密的兄妹時,一切又悄然發出轉變。

如今真的朝著她曾經想過的這一步前進,盈時卻只覺得可怕而無措。

若是被人知曉,她只會身敗名裂!

在她終於能得了呼吸之時,盈時再無顧忌,狠狠一口咬了上去,咬上那人的唇。

男人許是吃痛,他覺得身體裏一會兒熱的厲害,血液都要被燒幹,一會兒又是冷的骨頭都在發顫。

他終於松開了她。

盈時缺氧的身子卻軟綿綿的像是一塊被揉壞了的花朵,失去了身前人的攙扶,她便如同一顆雕零的花,延著門框骨軟筋麻的滑去了地上。

地上鋪遍了柔軟的地衣,她跌坐下來時竟也沒覺得疼。

盈時身子還沒反應過來,身前男人已經是居高臨下的朝她緩緩蹲下身子。

他眉心微蹙,方才被她咬傷的唇角是那般鮮紅奪目,他蒼白的指尖朝她撫來。

盈時雪白的臉上綴滿了淚珠,哭著搖頭後退,鼻音濃重的抽泣。

脫口而出的話卻帶上了幾分靡麗的味道。

“不要,不要……”

“兄長,我是盈時啊……”

那人的手掌卻只是蹭過她的面頰,將她鬢角的發簪抽了下來。

盈時驚疑間,下一刻卻見他執起發簪朝著手臂劃了過去。

暗室中劃過一道淺色銀光。

他哪怕對自己下手,也是毫不留情,下手狠極。

梁昀眼底暗沈沈的似是疲憊至極,溫熱的猩紅延著他垂下來的手臂,一滴又一滴,落在一尺蓮纏枝團花的雲錦地衣上,落在他蒼青色的廣袖上。

暗室中,他忽地起身。

身後一陣冰涼傳來,梁昀不聲不響地推開門窗。

天光透過那道細窄的縫隙,一點點投入眼前的地毯上,照亮眼前一切。

他忍著頭痛欲裂,目光重新回駐到她的身上,盯著她的那張沾滿了梨花杏雨的臉——少女玉色軟煙羅裙擺紛揚,鬢發散亂,外衣肩頭掉落一半,雪白的香肩上竟都是紅痕,眼淚糊滿了她的眼眶。

盈時跌坐在地上,喘息急促,一張玉面早已緋紅一片,身子酥軟無力的更像是一只被霜水打濕的花。

熏爐中的香早已燃盡,只餘淡淡的殘香在空氣中繚繞。

待梁昀意識漸明,看著眼前的一切,驚覺腦中“轟隆”一聲,如雷轟頂——

盈時流著眼淚,想要叫掉了一半的肩衣重新披上,可是手抖的什麽都做不來。

她看到梁昀掀翻了香爐又打開了門窗,才漸漸理智回籠,當即嚇得她失聲哽咽。

“別……別開門窗。會被人瞧見的……”

梁昀手上一頓,重新將門窗闔上。

她驚嚇之下連忙縮去角落裏坐著,明艷精致的臉上如今全是淚痕,眼中滿是驚恐的盯緊了他。

梁昀面上慘白一片。

往常那個朝中就日瞻雲,訥言敏行的年輕國公,今日像是一個提線木偶,站在門邊神情怔松地回望著這一切。

這場他自己犯下的罪孽。

盈時手腳都在發抖,她以袖掩面,忍著害怕哭道:“要是被旁人發現,我今日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梁昀瞳孔裏印著震驚與痛苦,他茫然地閉了閉眼睛,覆又睜開,仿佛仍不接受這一切的荒唐。

許久,梁昀才開口:“今日罪過全在我,我對不起你,我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誰料盈時聽了這話卻哭的更兇了。

她要他這一句對不起有什麽用?給自己交代,他能給自己什麽交代?!

盈時都不敢去看梁昀如今難看的神色。

他本就是病了,方才又是經過這麽一遭,剛剛盈時一眼看去只覺得他皮膚蒼白的厲害,比死了三天的人還要白。

幹什麽?

她一個女人都沒害怕到他這等程度……

盈時心裏唾棄他,心裏罵罵咧咧罵完了一場,又多想大哭一場——

可兩人間犯下這等事兒她連哭都不敢哭大聲了,唯恐叫外頭人聽見了去。她二人如今一言一行都像是那等奸夫□□,要偷偷摸摸避著人了。

“錯在誰已經不重要了,被人知曉了錯一定都會全落在我頭上,要是被人知曉…嗚嗚,我就完了……”

盈時雖然害怕的聲音都在顫抖,可如今吹著涼風,受到驚嚇,方才的燥熱倒是散去了不少,她只能哽咽著與他說:“今日之事反正也……你我只當作沒發生過,誰都不許說出去!”

盈時邊說著邊重新盤發,又將衣裙一遍遍整理齊整,狠狠的擦著臉龐想將他留下的惡心氣味擦掉。她將眼淚都擦幹凈,努力將自己一應都恢覆到先前進門時的模樣。

若是盈時痛哭流涕,大罵起自己,梁昀心裏許還會好受些。

可她偏偏這般吞聲飲泣獨自舔舐傷口的模樣。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甚至貞潔有損,她卻還要說出這等委曲求全的話。梁昀聽了只覺心中痛不可忍,呼吸間胸口都細細密密疼了起來。

他想要她別哭,他想要朝著她請罪,道歉,給她應有的償還。

可是梁昀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根本就沒有立場,他又能償還她什麽?

她說的對,她被牽連到這裏來,犯下過錯的是自己,可若是出了事,受傷最多的只能是她。

世人悠悠眾口,不會放過她。

倘若她還未曾成婚,出了這等事為保名節只能委屈她與自己訂下婚約,日後如何暫且不提,至少能堵住悠悠眾口。

可如今呢……

她早有了丈夫,她的丈夫是自己的親兄弟。

可他們之間如今卻發生這種關系,便是罔顧禮法,為人不恥。

梁昀沒辦法朝她許下任何承諾。

她……想必也不會想要自己的任何承諾。

連日大雨,窗外不知何時飛來的一雙鳥兒,染濕了翅膀飛不起來只能立在窗沿上啼鳴。

清脆之聲此時卻如利刃般割著二人的心,愈發使梁昀無地自容。

一切美妙的風景,今朝全都染上了罪孽之色。

盈時重新盤好頭發,又將衣裙整理齊整,一應都恢覆到先前的模樣,她再未看身後的梁昀一眼,匆匆跑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他視野中。

梁昀自她走後,失神半晌,靜坐了許久。直到他察覺唇上疼痛的厲害,他走到銅盆邊低頭一照——頓時渾身失力,險些不穩跌倒去了地上。

腦海中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被重新撿起,梁昀只覺腦血翻湧,眸底幾番色變。

他手指輕輕覆過唇角的傷口,那般真切的感受,反覆提醒起自己方才所做一切。

一時間,天都塌了。

規正,倫理,綱常,全都坍塌殆盡。

·

是了,是了。

他早該知曉自己的醜陋心思……

曾經屢屢嘗試著去躲避,卻克制,去遺忘。以為自己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會很快將雜念摒棄。

可他終究是高估了自己。

貪婪早就像無根卻蓬勃而發的野草,肆意的沒有理智。不需要陽光和雨水的澆灌,就那般在陰暗處蓬勃生長。

火燒不盡。

可是……她是弟弟所珍愛的妻子。

自己怎能……怎能對她生出旁的情愫……

他可真是,禽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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