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婚是你結，當然得按你喜歡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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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婚是你結，當然得按你喜歡的風……
孟南枝懷孕的消息傳回京北, 整個霍府猶如平靜的湖面裏投入一顆巨石，瞬間就熱鬧了起來。
人逢喜事精神爽，霍老爺子見人就說他要抱大胖重孫了, 府裏傭人見一個他發一個紅包, 一個紅包裏大幾千, 紅包不夠就送各種他收藏起來的稀奇玩意兒。
據說有人收到過一個青銅盞, 曾是大漢天子用過的, 這下府裏傭人別提多高興，臉上笑容討喜極了, 各種祝福的話不絕於耳。
關穆英得知消息後雖然沒有老爺子那麽誇張, 但也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天裏回了一趟關宅，嚴正拒絕了關老爺子還在堅持的聯姻提議，並告知了此消息，順帶也是告罪，為之前那一次打電話求助而惹下的禍端。
回到家之後她就進了霍家的祠堂, 給祖先們上了一炷香，在祠堂裏祈福到晚上才出來。
月上枝頭, 春末夏初的晚風溫柔地吹著, 湖面蕩起層層波紋。
“彤姨, 這一轉眼，我居然也當奶奶了……”
輪椅在湖邊小道上停下, 彎彎月牙倒映在水中央, 彤姨感慨：“是啊，一眨眼我們也都老了。”
關穆英沈沈一嘆, 視線落在湖面的波紋，安靜地看著，路過幾位夜間值班的傭人, 紛紛問好和恭喜。
恭喜聲拉回關穆英跑遠的思緒，擡擡手讓她們都下去，彤姨也推著她往蘭湘院走去。
穿過月亮門，進了主廳，關穆英忽然道：“彤姨，明天你去選些有經驗的保姆和營養師來。萍姨……暫時不用調回來，萬一她不喜歡府裏，想在西園也有人照顧她，但是西園那邊還是得再找個生活管家過去，萬一她想回來府裏或者是回天府，萍姨得隨時跟著她。”
彤姨提議：“那就將萍姨調為少夫人的貼身管家，也方便隨時跟隨和照顧，您看如何？”
關穆英說：“可以。”
彤姨應下：“好的。”
“還有月嫂和育兒師也提前找好，月子到時候就回府裏來，就不去外面的月子中心了，不放心。”
“好的。”
“梅園裏的東西讓葛叔都檢查一遍，帶有毒性和寒性的植物都撬了吧，還有孕婦的衣服鞋子護膚品什麽的，葛叔應該拿不準，這些就你去準備吧。”
彤姨照樣應下。
關穆英這才揉了揉額頭，“你協助著一些葛叔，有什麽拿不準的過來問我。”
“好。”
不得不說關穆英考慮是真的周到，葛叔一聽說保姆、營養師這些有彤姨操心，他就沒往那方面操心了。
他只想著他馬上要有小少爺小小姐了，而且還臨近大少爺的婚期，於是把整個霍府的人力都集結到梅園裏來，不僅僅是新房需要布置，還有小孩子住的園子也需要騰出來。
這一番改動使得霍老爺子也來做起了臨時監工，時不時就跑梅園來盯著進度。
暫時還不知道孩子的性別，霍老爺子提議幹脆就整兩個園子，一個暫定桃園，裏面種滿桃樹給小女孩住，一個暫定竹園，給男孩兒住。
霍府這邊忙得熱火朝天，下溪山這邊卻很平靜。
孟南枝從醫院出來後霍錦西就帶著她回了道觀，一個是來道別的，一個是來告訴陳家衛這個消息的。
原以為陳家衛會很震驚，結果他老神在在地摸了摸下巴，一副世外高人樣，“這等好事，我早就看出來了。”
孟南枝詫異：“您早就看出來了，那您不說？”
還拉著她幹活兒，那從山門到山腳的花，他們可是栽了三天呢！
最震驚的還是周曜，從聽到她說懷孕之後，視線就直楞楞地掃向孟南枝的肚子，只不過下一秒就被一道黑色身影遮住，他擡眸，對上一道冷漠暗含威壓的目光。
周曜雙手握拳，強壓心底翻滾而起的悶痛，喉頭咽了咽，轉開眼看向遠處。
陳家衛依舊波瀾不驚，慢悠悠說：“有道是‘天機不可洩露’，說出來就是洩露……”
孟南枝翻了個白眼，打斷：“懷的又不是哪咤還天機不可洩露……您怕是也才剛知道的吧？”
陳家衛急了：“真看出來了！你太小看你師父我的道行了！我連你哪天生我都知道！”
霍錦西挑眉，忽然插話：“我也知道。”
陳家衛一身青灰色道袍，正掐指而算的動作一頓，側頭看向霍錦西。
後者一襲黑色休閑服，鼻梁上架著無邊框眼鏡，單手揣兜，氣質清冷斯文，“一般懷孕周期為四十周左右，那已經是最晚的了，醫生說南枝身體健康，預計在三十六至三十八周的時候可能會生產，現在五月份快滿八周，那就是……”
“停停停，”陳家衛無語，“你這樣算當然算得到了，我這是通過……”
“師父您也停。”孟南枝打斷他，“不管我哪天生，師父你會來的吧？”
陳家衛哼了一聲，摸了摸下巴，“那當然。”
而後一頓，嘀咕：“要我說幹脆就在我這兒得了，自由自在想幹啥幹啥，回那規矩森嚴的高門大院做啥子哦。”
“師父。”低沈威嚴的一聲，壓迫的視線也從無邊框鏡片後掃了過來，冷冰冰的。
陳家衛撇撇唇，擡手一揮：“哎呀，走吧走吧。”
要道別的傷感莫名被沖淡，孟南枝抱了抱師父，“那我過段時間再回來看您，您去了京北也一定要去看我。”
“曉得咯曉得咯，快走快走，天都要黑咯。”陳家衛轉身就往後殿走去，“周曜去送送你師妹，我要練功去了。”
周曜應了一聲，跟在兩人身後，踩著夕陽，一步一步走下青石板臺階。
夕陽將前方兩道身影拉得長長的，周曜唇角微抿，漆黑的眸色透著琥珀色的光，安靜地看著他們。
身形頎長的男人扶著身形略微纖瘦的女人，光影從他們身邊穿過，明明沒說話也沒親密動作，可他們之間好像圍上了一層透明的隔層，外人無法插足，光是看著，就覺得他們很甜蜜。
孟南枝第三次打開霍錦西要攙扶她的手，無奈道：“只是下個臺階而已，沒那麽嬌弱的。”
她指了指青石板外新栽的杜鵑，“況且你看這些花，還是我……不，是我和寶寶一起栽的呢。”
霍錦西唇角彎起笑，“那你和寶寶都很厲害，只不過那是還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就得小心一些。”
他再次伸手，只是沒再扶著她，而是牽起她的手指，走在青石板臺階的外側，神情難掩緊張。
也不看看這青石板臺階多陡，連個圍欄都沒有，那石板下面就是萬丈深淵了。
傍晚的山風溫柔和煦，夕陽照在他身上，像是給他加上了一層柔和的濾光一般，往日鋒利的下頜線也都柔和了，俊美得異常，她好像從未在他身上看見過這種色彩。
後來很久很久之後，孟南枝才知道，那層柔光叫初為人父。
她停下，沒走了，側頭直直地看著他。
霍錦西走到下一層臺階，疑惑仰目，鏡片後慣常漆黑的瞳仁也被夕陽照成了琥珀色，像一片溫柔的海，漾著滿滿一個她。
孟南枝的心臟好似也墜到這片溫柔的海洋裏了，整個胸腔都柔軟了下去。
她輕柔出聲：“霍錦西。”
“嗯？”男人也輕輕地應了一聲。
她擡起手，完全忘記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這樣的氛圍，太容易忘記周圍的事物了，她只看得到眼前的他。
“我想抱抱你。”
霍錦西看著她，擡腿邁上一步，踩著上一臺的臺階，黑色休閑褲的布料被大腿肌肉繃緊，他擡手抱住她的腰，摟了摟，而後側頭，輕聲說：“好了好了，要抱等回家讓你抱個夠，現在你師兄還在後頭呢。”
孟南枝剛摟上他的腰的手一瞬又收了回來，飛快轉身，臉頰上蔓起一層淺淺的緋紅，“師兄，就送到這裏吧，你快回去。”
周曜裝作從遠處眺望回來的樣子，“天要黑了，要不明天再回去。”
孟南枝搖了搖頭，“已經改過一次航線了，家裏人也在等著。”
周曜飄忽的視線再次落在她身上，眼眶隱隱約約有些發熱泛酸，他粗聲粗氣：“那我再送你一截，到山腳吧。”說著超越他們，自顧自往下走去。
孟南枝和霍錦西對視一眼，也跟著下山了。
到山腳，陳巖已經把車開過來了，霍錦西拉開後座車門，時間很趕，車裏面的座椅還來不及改造，陳巖就只買了柔軟舒適的坐墊，還有小毛毯和舒適的棉布拖鞋。
孟南枝上車前轉身，看向站在最後一臺青石板臺階上的周曜，“師兄，回去吧，我們也要走了。”
周曜應了一聲。
孟南枝便先上車了，霍錦西關上車門，緩緩轉身，看向一直盯著他們看的周曜。
兩人筆直的對視著，誰也不挪眼，像是在較量著什麽。
最終還是霍錦西先挪開了，沒什麽意思地笑了笑，出聲道：“師兄。”
這還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喊周曜師兄，從前都是周警衛周警衛的。
這次難得和煦地這樣喊他，霍錦西擡了擡下巴，姿態肆意，“回去吧，我會照顧好南枝的。”
周曜見不得他這副德行，垂在腿側的雙手握了起來，低聲警告：“別以為這樣你就贏了，結了婚又怎樣？有了孩子又怎樣？只要你對她不好，我還是會把她從你身邊帶走的！”
霍錦西神情霎時一冷，原本都已經轉過的身體再度轉了回來，鏡片反射著刺眼的光，夕陽的光線一寸一寸從他臉上滑走，最終整個人被高山陰影遮住。
渾身的冷意隨著強大的低氣壓散發出來，他冷笑一聲：“那你這一生都不會有這種機會了。”
說罷，轉身，拉開車門上車。
陰冷的氣息隨著開關門撲進車廂，孟南枝莫名抖了一下。
明明是夏初，即便太陽下山，也不會這樣快降溫啊。
她側頭看向剛上車的男人，他臉上的冷意還沒退完全，只平靜道：“開車。”
黑色大G駛離山腳，一搖一晃地行駛在山林土路之上。
孟南枝湊近了些，小聲問：“怎麽生氣了呢？”
霍錦西神情微微一頓，冷俊的面色溫柔下去，輕聲說：“沒有生氣。”
他側過臉，見她抱著小毛毯，俯身靠過去，拉起安全帶給她系好，打開小毛毯蓋在她身上。
“困不困，要不要睡會兒？”
“有點兒。”
霍錦西將她摟過來，肩膀低了下去，“那靠我身上休息會兒，等到了機場我喊你。”
孟南枝挪過去，頭靠進他肩窩裏，手也環上他的腰，只隔著一層襯衣，他身上的溫度透了過來，莫名心安。
小巧的鼻尖湊上去，能聞見他身上熟悉溫潤的氣息，孟南枝摟緊他，一顆心無限下墜、沈溺。
她真的好慶幸，此時此刻，她身邊的人還是他。
霍錦西拉了拉小毛毯，下巴輕輕搭在她的發頂，溫熱的手掌從毛毯下方穿過，貼在她的小腹之上。
裏面是他們的孩子，一個小小的，如同草莓一般大小的胚芽正在他掌心之下孕育著。
這是任何時候想起來，都是心潮滾燙的幸福。
—
孟南枝醒來的時候不是在機場，而是在萬裏高空的飛機之上了。
舷窗外夜色正濃，黑漆漆的一片，窗內光線柔和，一室溫暖。
霍錦西就半躺在她身側，手裏拿著平板，見她醒來，放開平板湊了過去，“醒了，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麽？”
孟南枝揉了揉肚子，“有點餓了。”
“想吃什麽？”霍錦西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讓她揉肚子。
“嗯……”孟南枝想了一圈，最後說，“想吃面了，最好是香香辣辣的。”
“面？”霍錦西一頓，而後反駁：“辣的不行，雲吞面怎麽樣？”
孟南枝瞥他一眼，“可我就想吃辣。”
“醫生說了頭三個月要小心一些，等三個月過去了你想吃多辣都行，現在不行。”
“噢……”
“乖。”霍錦西伸手將她扶了起來，長腿落地，走到床尾的沙發前，彎腰拿起外套過來給她穿上，隨後扶著她下床。
“沒那麽嬌貴。”孟南枝一撒手撇開他，拖鞋一穿就大步出休息室了。
“慢點兒。”霍錦西無奈，緊跟她身後。
兩人來到餐廳，白色山茶花擺在桌面上，淺淡香氛漂浮在空氣中。
空少端著一份抹茶慕斯過來，“老板，少夫人，面正在做，先吃點甜點墊墊肚子。”
霍錦西頷首，慕斯放下，他挪到對面，“先吃點兒吧。”
孟南枝搖頭，單手撐著下巴，“不想吃甜的。”
霍錦西也不多說，收回來，放在一邊。
雲吞面清淡，孟南枝吃了幾口實在吃不下去，霍錦西沒法，只得妥協她少放一些辣椒醬，盡管沒有孟南枝想象中那麽香香辣辣，但也多少吃了一些。
吃完面兩人便窩回臥室了，什麽事也沒做，什麽話也沒說，他擁著她，她窩在他懷裏，安靜地發著呆。
飛機落地首都國際機場已經是淩晨了。
霍府來接應的車停在停機坪裏等著，平叔一身西裝站在黑色越野車外，知道孟南枝喜歡這輛車，傳回消息之後就立馬拖去改裝過了。
霍錦西拿外套將她裹了起來，牽著她下舷梯，“今天先回府裏，媽和爺爺想看看你，要是呆不習慣，我們明兒下午就回西園。”
孟南枝應了一聲，既然決定和他在一起了，他家裏人她就不得不在意。
盡管心裏對那個地方還是排斥，但她依舊跟著他一起上了車。
回到霍府已經快兩點了，原以為大家都睡了，沒想到剛進府，各個院子都亮起了燈。
葛叔和彤姨都在電梯口等著，一回來就帶著他們去了花廳。
“少夫人回來啦，飛機上應該都沒吃好，廚房裏做了簡單的夜宵，吃點兒再去休息。”
孟南枝又想去揉肚子了，霍錦西拉住她的手，“吃點嗎？”
孟南枝點頭。
之前不覺得，感覺自從檢查出懷孕之後她胃口簡直成倍成倍地好了。
什麽都想吃，什麽時候都想吃。
霍錦西一笑，牽著她去了花廳。
花廳裏燈火通明，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美食。
說是夜宵，但是跟晚餐也沒什麽兩樣。
孟南枝在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不同於其他黃花梨木椅，她坐的這把椅子被包上了一層柔軟的軟墊，坐下去軟軟的。
霍錦西先給她盛了碗熱湯，隨後自己也跟著坐下，不餓，但也舀了碗湯陪著她。
“回來啦。”渾厚的嗓音傳來，沒等孟南枝站起身，霍老爺子已經杵著手杖大步來到餐桌旁了。
霍錦西站都沒站起來，看一眼，平平地喊了一聲：“爺爺。”
孟南枝側目看去，想站起來，被他按著腿，也只得坐著，跟著喊了聲：“爺爺。”
“好好好，回來了就好。”霍老爺子絲毫不在意，笑瞇瞇地看看他們，轉頭道，“添副碗筷，我也跟他們一起吃點。”
葛叔應了一聲，轉身正要出去，門口傳來一聲清淡聲音：“再添一副。”
花廳裏兩人齊齊起身看過去，一名傭人推著輪椅出現在花廳門口。
彤姨忙走過去接過輪椅：“夫人，您怎麽起來了？”
“本來也睡不著。”關慕英捋了捋披肩，輪椅滑過小夫妻身旁，暫停。
霍錦西側身，“媽。”
孟南枝也跟著側身，“夫——”
關慕英眉間皺了皺，孟南枝手心也被一道力捏了捏，她頓了一下，嗓子倏然發幹：“媽……”
“嗯，回來了。”關慕英頷首，輪椅繼續滑動，到餐桌對面，固定住。
葛叔拿著兩幅幹凈到碗筷進來，一一擺好。
霍老爺子左看右看，擺擺手：“坐吧坐吧。”
霍錦西拉著孟南枝坐下，她捏起白瓷小勺，安靜地垂首喝湯，一絲聲響也沒發出。
“叮當”一聲，對面傳來筷子落在白瓷碗碟裏的聲響。
孟南枝捏著勺子的指尖一緊，依舊垂著眼。
“婚禮打算辦中式還是西式？”低沈清凜的嗓音響起，在偌大安靜的花廳裏格外清晰。
霍錦西捏著筷子，有些詫異地擡眸，對上母親一邊喝湯一邊問話的眼眸。
他一頓，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後，整個人的姿態都放松了，隨意道：“我都可以，看南枝。”
唰唰唰幾道視線看過來，孟南枝擡眸，最先看的就是側邊的男人，他一身松散姿態，邊夾菜邊看她，連老爺子也是，端起小碗喝著湯，一還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花廳裏氛圍輕松，一點兒也沒有前幾次來那樣嚴肅到發怵的緊繃感。
她一直以為這樣的高門大院規矩森嚴，吃飯的時候不說話也不會發出聲響，貫徹——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漆黑的眼睫眨了眨，孟南枝說：“我也都可以，看你們喜歡什麽樣兒的。”
“這話就不對了。”關慕英喝了一勺湯，拿起桌面上的紙巾擦了擦唇角，“婚是你結，當然得按你喜歡的風格來。”
幾人看著她，孟南枝怔了怔，片刻後，出聲道：“那中式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霍錦西最先出聲，“不過婚服得重新定制了。”
關慕英道：“沒事，明天請人來家裏定做就行了，喜歡什麽樣的款式都跟他們說。”
說完，她轉頭看向霍錦西，面色嚴肅起來：“往後產檢，再大的事也得放一邊，陪著你媳婦去，一次都不能缺席。”
“這是自然。”霍錦西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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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逢喜事精神爽，霍老爺子見人就說他要抱大胖重孫了, 府裏傭人見一個他發一個紅包, 一個紅包裏大幾千, 紅包不夠就送各種他收藏起來的稀奇玩意兒。
據說有人收到過一個青銅盞, 曾是大漢天子用過的, 這下府裏傭人別提多高興，臉上笑容討喜極了, 各種祝福的話不絕於耳。
關穆英得知消息後雖然沒有老爺子那麽誇張, 但也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天裏回了一趟關宅，嚴正拒絕了關老爺子還在堅持的聯姻提議，並告知了此消息，順帶也是告罪，為之前那一次打電話求助而惹下的禍端。
回到家之後她就進了霍家的祠堂, 給祖先們上了一炷香，在祠堂裏祈福到晚上才出來。
月上枝頭, 春末夏初的晚風溫柔地吹著, 湖面蕩起層層波紋。
“彤姨, 這一轉眼，我居然也當奶奶了……”
輪椅在湖邊小道上停下, 彎彎月牙倒映在水中央, 彤姨感慨：“是啊，一眨眼我們也都老了。”
關穆英沈沈一嘆, 視線落在湖面的波紋，安靜地看著，路過幾位夜間值班的傭人, 紛紛問好和恭喜。
恭喜聲拉回關穆英跑遠的思緒，擡擡手讓她們都下去，彤姨也推著她往蘭湘院走去。
穿過月亮門，進了主廳，關穆英忽然道：“彤姨，明天你去選些有經驗的保姆和營養師來。萍姨……暫時不用調回來，萬一她不喜歡府裏，想在西園也有人照顧她，但是西園那邊還是得再找個生活管家過去，萬一她想回來府裏或者是回天府，萍姨得隨時跟著她。”
彤姨提議：“那就將萍姨調為少夫人的貼身管家，也方便隨時跟隨和照顧，您看如何？”
關穆英說：“可以。”
彤姨應下：“好的。”
“還有月嫂和育兒師也提前找好，月子到時候就回府裏來，就不去外面的月子中心了，不放心。”
“好的。”
“梅園裏的東西讓葛叔都檢查一遍，帶有毒性和寒性的植物都撬了吧，還有孕婦的衣服鞋子護膚品什麽的，葛叔應該拿不準，這些就你去準備吧。”
彤姨照樣應下。
關穆英這才揉了揉額頭，“你協助著一些葛叔，有什麽拿不準的過來問我。”
“好。”
不得不說關穆英考慮是真的周到，葛叔一聽說保姆、營養師這些有彤姨操心，他就沒往那方面操心了。
他只想著他馬上要有小少爺小小姐了，而且還臨近大少爺的婚期，於是把整個霍府的人力都集結到梅園裏來，不僅僅是新房需要布置，還有小孩子住的園子也需要騰出來。
這一番改動使得霍老爺子也來做起了臨時監工，時不時就跑梅園來盯著進度。
暫時還不知道孩子的性別，霍老爺子提議幹脆就整兩個園子，一個暫定桃園，裏面種滿桃樹給小女孩住，一個暫定竹園，給男孩兒住。
霍府這邊忙得熱火朝天，下溪山這邊卻很平靜。
孟南枝從醫院出來後霍錦西就帶著她回了道觀，一個是來道別的，一個是來告訴陳家衛這個消息的。
原以為陳家衛會很震驚，結果他老神在在地摸了摸下巴，一副世外高人樣，“這等好事，我早就看出來了。”
孟南枝詫異：“您早就看出來了，那您不說？”
還拉著她幹活兒，那從山門到山腳的花，他們可是栽了三天呢！
最震驚的還是周曜，從聽到她說懷孕之後，視線就直楞楞地掃向孟南枝的肚子，只不過下一秒就被一道黑色身影遮住，他擡眸，對上一道冷漠暗含威壓的目光。
周曜雙手握拳，強壓心底翻滾而起的悶痛，喉頭咽了咽，轉開眼看向遠處。
陳家衛依舊波瀾不驚，慢悠悠說：“有道是‘天機不可洩露’，說出來就是洩露……”
孟南枝翻了個白眼，打斷：“懷的又不是哪咤還天機不可洩露……您怕是也才剛知道的吧？”
陳家衛急了：“真看出來了！你太小看你師父我的道行了！我連你哪天生我都知道！”
霍錦西挑眉，忽然插話：“我也知道。”
陳家衛一身青灰色道袍，正掐指而算的動作一頓，側頭看向霍錦西。
後者一襲黑色休閑服，鼻梁上架著無邊框眼鏡，單手揣兜，氣質清冷斯文，“一般懷孕周期為四十周左右，那已經是最晚的了，醫生說南枝身體健康，預計在三十六至三十八周的時候可能會生產，現在五月份快滿八周，那就是……”
“停停停，”陳家衛無語，“你這樣算當然算得到了，我這是通過……”
“師父您也停。”孟南枝打斷他，“不管我哪天生，師父你會來的吧？”
陳家衛哼了一聲，摸了摸下巴，“那當然。”
而後一頓，嘀咕：“要我說幹脆就在我這兒得了，自由自在想幹啥幹啥，回那規矩森嚴的高門大院做啥子哦。”
“師父。”低沈威嚴的一聲，壓迫的視線也從無邊框鏡片後掃了過來，冷冰冰的。
陳家衛撇撇唇，擡手一揮：“哎呀，走吧走吧。”
要道別的傷感莫名被沖淡，孟南枝抱了抱師父，“那我過段時間再回來看您，您去了京北也一定要去看我。”
“曉得咯曉得咯，快走快走，天都要黑咯。”陳家衛轉身就往後殿走去，“周曜去送送你師妹，我要練功去了。”
周曜應了一聲，跟在兩人身後，踩著夕陽，一步一步走下青石板臺階。
夕陽將前方兩道身影拉得長長的，周曜唇角微抿，漆黑的眸色透著琥珀色的光，安靜地看著他們。
身形頎長的男人扶著身形略微纖瘦的女人，光影從他們身邊穿過，明明沒說話也沒親密動作，可他們之間好像圍上了一層透明的隔層，外人無法插足，光是看著，就覺得他們很甜蜜。
孟南枝第三次打開霍錦西要攙扶她的手，無奈道：“只是下個臺階而已，沒那麽嬌弱的。”
她指了指青石板外新栽的杜鵑，“況且你看這些花，還是我……不，是我和寶寶一起栽的呢。”
霍錦西唇角彎起笑，“那你和寶寶都很厲害，只不過那是還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就得小心一些。”
他再次伸手，只是沒再扶著她，而是牽起她的手指，走在青石板臺階的外側，神情難掩緊張。
也不看看這青石板臺階多陡，連個圍欄都沒有，那石板下面就是萬丈深淵了。
傍晚的山風溫柔和煦，夕陽照在他身上，像是給他加上了一層柔和的濾光一般，往日鋒利的下頜線也都柔和了，俊美得異常，她好像從未在他身上看見過這種色彩。
後來很久很久之後，孟南枝才知道，那層柔光叫初為人父。
她停下，沒走了，側頭直直地看著他。
霍錦西走到下一層臺階，疑惑仰目，鏡片後慣常漆黑的瞳仁也被夕陽照成了琥珀色，像一片溫柔的海，漾著滿滿一個她。
孟南枝的心臟好似也墜到這片溫柔的海洋裏了，整個胸腔都柔軟了下去。
她輕柔出聲：“霍錦西。”
“嗯？”男人也輕輕地應了一聲。
她擡起手，完全忘記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這樣的氛圍，太容易忘記周圍的事物了，她只看得到眼前的他。
“我想抱抱你。”
霍錦西看著她，擡腿邁上一步，踩著上一臺的臺階，黑色休閑褲的布料被大腿肌肉繃緊，他擡手抱住她的腰，摟了摟，而後側頭，輕聲說：“好了好了，要抱等回家讓你抱個夠，現在你師兄還在後頭呢。”
孟南枝剛摟上他的腰的手一瞬又收了回來，飛快轉身，臉頰上蔓起一層淺淺的緋紅，“師兄，就送到這裏吧，你快回去。”
周曜裝作從遠處眺望回來的樣子，“天要黑了，要不明天再回去。”
孟南枝搖了搖頭，“已經改過一次航線了，家裏人也在等著。”
周曜飄忽的視線再次落在她身上，眼眶隱隱約約有些發熱泛酸，他粗聲粗氣：“那我再送你一截，到山腳吧。”說著超越他們，自顧自往下走去。
孟南枝和霍錦西對視一眼，也跟著下山了。
到山腳，陳巖已經把車開過來了，霍錦西拉開後座車門，時間很趕，車裏面的座椅還來不及改造，陳巖就只買了柔軟舒適的坐墊，還有小毛毯和舒適的棉布拖鞋。
孟南枝上車前轉身，看向站在最後一臺青石板臺階上的周曜，“師兄，回去吧，我們也要走了。”
周曜應了一聲。
孟南枝便先上車了，霍錦西關上車門，緩緩轉身，看向一直盯著他們看的周曜。
兩人筆直的對視著，誰也不挪眼，像是在較量著什麽。
最終還是霍錦西先挪開了，沒什麽意思地笑了笑，出聲道：“師兄。”
這還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喊周曜師兄，從前都是周警衛周警衛的。
這次難得和煦地這樣喊他，霍錦西擡了擡下巴，姿態肆意，“回去吧，我會照顧好南枝的。”
周曜見不得他這副德行，垂在腿側的雙手握了起來，低聲警告：“別以為這樣你就贏了，結了婚又怎樣？有了孩子又怎樣？只要你對她不好，我還是會把她從你身邊帶走的！”
霍錦西神情霎時一冷，原本都已經轉過的身體再度轉了回來，鏡片反射著刺眼的光，夕陽的光線一寸一寸從他臉上滑走，最終整個人被高山陰影遮住。
渾身的冷意隨著強大的低氣壓散發出來，他冷笑一聲：“那你這一生都不會有這種機會了。”
說罷，轉身，拉開車門上車。
陰冷的氣息隨著開關門撲進車廂，孟南枝莫名抖了一下。
明明是夏初，即便太陽下山，也不會這樣快降溫啊。
她側頭看向剛上車的男人，他臉上的冷意還沒退完全，只平靜道：“開車。”
黑色大G駛離山腳，一搖一晃地行駛在山林土路之上。
孟南枝湊近了些，小聲問：“怎麽生氣了呢？”
霍錦西神情微微一頓，冷俊的面色溫柔下去，輕聲說：“沒有生氣。”
他側過臉，見她抱著小毛毯，俯身靠過去，拉起安全帶給她系好，打開小毛毯蓋在她身上。
“困不困，要不要睡會兒？”
“有點兒。”
霍錦西將她摟過來，肩膀低了下去，“那靠我身上休息會兒，等到了機場我喊你。”
孟南枝挪過去，頭靠進他肩窩裏，手也環上他的腰，只隔著一層襯衣，他身上的溫度透了過來，莫名心安。
小巧的鼻尖湊上去，能聞見他身上熟悉溫潤的氣息，孟南枝摟緊他，一顆心無限下墜、沈溺。
她真的好慶幸，此時此刻，她身邊的人還是他。
霍錦西拉了拉小毛毯，下巴輕輕搭在她的發頂，溫熱的手掌從毛毯下方穿過，貼在她的小腹之上。
裏面是他們的孩子，一個小小的，如同草莓一般大小的胚芽正在他掌心之下孕育著。
這是任何時候想起來，都是心潮滾燙的幸福。
—
孟南枝醒來的時候不是在機場，而是在萬裏高空的飛機之上了。
舷窗外夜色正濃，黑漆漆的一片，窗內光線柔和，一室溫暖。
霍錦西就半躺在她身側，手裏拿著平板，見她醒來，放開平板湊了過去，“醒了，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麽？”
孟南枝揉了揉肚子，“有點餓了。”
“想吃什麽？”霍錦西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讓她揉肚子。
“嗯……”孟南枝想了一圈，最後說，“想吃面了，最好是香香辣辣的。”
“面？”霍錦西一頓，而後反駁：“辣的不行，雲吞面怎麽樣？”
孟南枝瞥他一眼，“可我就想吃辣。”
“醫生說了頭三個月要小心一些，等三個月過去了你想吃多辣都行，現在不行。”
“噢……”
“乖。”霍錦西伸手將她扶了起來，長腿落地，走到床尾的沙發前，彎腰拿起外套過來給她穿上，隨後扶著她下床。
“沒那麽嬌貴。”孟南枝一撒手撇開他，拖鞋一穿就大步出休息室了。
“慢點兒。”霍錦西無奈，緊跟她身後。
兩人來到餐廳，白色山茶花擺在桌面上，淺淡香氛漂浮在空氣中。
空少端著一份抹茶慕斯過來，“老板，少夫人，面正在做，先吃點甜點墊墊肚子。”
霍錦西頷首，慕斯放下，他挪到對面，“先吃點兒吧。”
孟南枝搖頭，單手撐著下巴，“不想吃甜的。”
霍錦西也不多說，收回來，放在一邊。
雲吞面清淡，孟南枝吃了幾口實在吃不下去，霍錦西沒法，只得妥協她少放一些辣椒醬，盡管沒有孟南枝想象中那麽香香辣辣，但也多少吃了一些。
吃完面兩人便窩回臥室了，什麽事也沒做，什麽話也沒說，他擁著她，她窩在他懷裏，安靜地發著呆。
飛機落地首都國際機場已經是淩晨了。
霍府來接應的車停在停機坪裏等著，平叔一身西裝站在黑色越野車外，知道孟南枝喜歡這輛車，傳回消息之後就立馬拖去改裝過了。
霍錦西拿外套將她裹了起來，牽著她下舷梯，“今天先回府裏，媽和爺爺想看看你，要是呆不習慣，我們明兒下午就回西園。”
孟南枝應了一聲，既然決定和他在一起了，他家裏人她就不得不在意。
盡管心裏對那個地方還是排斥，但她依舊跟著他一起上了車。
回到霍府已經快兩點了，原以為大家都睡了，沒想到剛進府，各個院子都亮起了燈。
葛叔和彤姨都在電梯口等著，一回來就帶著他們去了花廳。
“少夫人回來啦，飛機上應該都沒吃好，廚房裏做了簡單的夜宵，吃點兒再去休息。”
孟南枝又想去揉肚子了，霍錦西拉住她的手，“吃點嗎？”
孟南枝點頭。
之前不覺得，感覺自從檢查出懷孕之後她胃口簡直成倍成倍地好了。
什麽都想吃，什麽時候都想吃。
霍錦西一笑，牽著她去了花廳。
花廳裏燈火通明，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美食。
說是夜宵，但是跟晚餐也沒什麽兩樣。
孟南枝在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不同於其他黃花梨木椅，她坐的這把椅子被包上了一層柔軟的軟墊，坐下去軟軟的。
霍錦西先給她盛了碗熱湯，隨後自己也跟著坐下，不餓，但也舀了碗湯陪著她。
“回來啦。”渾厚的嗓音傳來，沒等孟南枝站起身，霍老爺子已經杵著手杖大步來到餐桌旁了。
霍錦西站都沒站起來，看一眼，平平地喊了一聲：“爺爺。”
孟南枝側目看去，想站起來，被他按著腿，也只得坐著，跟著喊了聲：“爺爺。”
“好好好，回來了就好。”霍老爺子絲毫不在意，笑瞇瞇地看看他們，轉頭道，“添副碗筷，我也跟他們一起吃點。”
葛叔應了一聲，轉身正要出去，門口傳來一聲清淡聲音：“再添一副。”
花廳裏兩人齊齊起身看過去，一名傭人推著輪椅出現在花廳門口。
彤姨忙走過去接過輪椅：“夫人，您怎麽起來了？”
“本來也睡不著。”關慕英捋了捋披肩，輪椅滑過小夫妻身旁，暫停。
霍錦西側身，“媽。”
孟南枝也跟著側身，“夫——”
關慕英眉間皺了皺，孟南枝手心也被一道力捏了捏，她頓了一下，嗓子倏然發幹：“媽……”
“嗯，回來了。”關慕英頷首，輪椅繼續滑動，到餐桌對面，固定住。
葛叔拿著兩幅幹凈到碗筷進來，一一擺好。
霍老爺子左看右看，擺擺手：“坐吧坐吧。”
霍錦西拉著孟南枝坐下，她捏起白瓷小勺，安靜地垂首喝湯，一絲聲響也沒發出。
“叮當”一聲，對面傳來筷子落在白瓷碗碟裏的聲響。
孟南枝捏著勺子的指尖一緊，依舊垂著眼。
“婚禮打算辦中式還是西式？”低沈清凜的嗓音響起，在偌大安靜的花廳裏格外清晰。
霍錦西捏著筷子，有些詫異地擡眸，對上母親一邊喝湯一邊問話的眼眸。
他一頓，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後，整個人的姿態都放松了，隨意道：“我都可以，看南枝。”
唰唰唰幾道視線看過來，孟南枝擡眸，最先看的就是側邊的男人，他一身松散姿態，邊夾菜邊看她，連老爺子也是，端起小碗喝著湯，一還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花廳裏氛圍輕松，一點兒也沒有前幾次來那樣嚴肅到發怵的緊繃感。
她一直以為這樣的高門大院規矩森嚴，吃飯的時候不說話也不會發出聲響，貫徹——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漆黑的眼睫眨了眨，孟南枝說：“我也都可以，看你們喜歡什麽樣兒的。”
“這話就不對了。”關慕英喝了一勺湯，拿起桌面上的紙巾擦了擦唇角，“婚是你結，當然得按你喜歡的風格來。”
幾人看著她，孟南枝怔了怔，片刻後，出聲道：“那中式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霍錦西最先出聲，“不過婚服得重新定制了。”
關慕英道：“沒事，明天請人來家裏定做就行了，喜歡什麽樣的款式都跟他們說。”
說完，她轉頭看向霍錦西，面色嚴肅起來：“往後產檢，再大的事也得放一邊，陪著你媳婦去，一次都不能缺席。”
“這是自然。”霍錦西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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