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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章 修真界(一) 心魔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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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章 修真界(一) 心魔幻境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聽說了嗎?剛上來的一個新弟子, 在外門待了不到一年超滿分通過考核,破格招進天字班。一年啊!想想咱們待在黃字班短的都有十年了吧。而且是大神雲集的天字班!是小的不配嚶嚶嚶。”

“我也曾有耳聞,出任務時聽地字班師兄提起, 這人脾氣古怪、冷僻得很,從不說話, 除了必要的課業和訓練根本見不到人, 我猜應該是個啞巴。”

“我還知道一個秘辛,你們要不要聽?”

黃字班幾個修士眼睛都亮了:“什麽秘辛!快說快說!”

“他呀——”

大家的胃口被吊起來。

當然, 如果不是因為課上開小差被掌事罰著做一百個倒掛仰臥起坐, 他們興許會開心一點。

“二十五……”

“二十六……”

體修和劍修身體素質好,腰.腹有力勉強能做。丹修、符修、樂修、器修他們相對就比較慘了。

不是腿窩掛不住桿兒, 就是憋紅了臉勉強做了幾個, 結果體力耗盡哐哐往下掉的。

一時哀嚎聲聲。

“繼續, 不準偷懶!”

向來好說話的黃字班掌事也沒想到,楊堂主會來外門突擊檢查抓個現行, 他只好色厲內荏, 不輕不重罰了個方便渾水摸魚的。

一百個計總數,反正他也沒數。

修真界有一宗、三派、五門的說法。五門分為:

幻音門、萬毒谷、草木堂、星辰觀、奇工坊。三派是:劍心閣、蓬萊島、合.歡宮。

與五門三派小體量不同, 由於天玄宗是修真界大宗,內部結構更為覆雜。起初為匡扶正義而生, 後為提高修士實力, 融合百家之長義務開設各類課程,廣招弟子, 一時聲名鵲起。

為修真界長遠發展考量, 一家獨大乃為下策。綜合其他修真門派實力,後特設門檻演變為只招金丹期以上修士。廣而繁多的課業也逐步精簡,變成天、地、玄、黃四門。

玄字班和黃字班屬於外門, 重學分考核,理論多為基礎,主張實踐,各有三位掌事。

而天字班和地字班除了必要的課業講師,修士可自行選擇精修方向,有閉關數年不出者、有回歸人界歷練者、也有埋進古籍孜孜不倦者,內門弟子有少有管制。

維持宗門運轉中樞的是支度堂,囊括煉器堂、煉藥堂、靈獸堂等門類,共有七名堂主分管諸事,除此以外還有藏經閣、戒律司等。

再往上便是上陽峰的宗主殿。

“楊堂主今日怎會有空?”

掌事謹小慎微,事關考核,若是被扣了學分,今年分到的物資就少了,更何況是新上任的煉器堂堂主,他人雖嚴厲守舊了點,架不住鍛造的兵器貴呀!

楊嶧在記事簿上劃扣一橫,掌事看得心一痛。

“過來送新煉制的器具。”

楊嶧從收納戒取出一枚狀似銅錢的加厚黑白錢幣,其上篆有“度量”二字。

“此乃太極度量幣,可測妖邪善惡。”

“凡天玄宗弟子,任務期間不得濫殺、徇私,任務表現計入任務分值,下一年考核以太極度量幣上累計學分為準。”

“這……”

掌事在黃字班幹得時間久,他不是不想晉升,只是近年來宗門內規則愈發嚴苛,且上頭對妖變了態度,一視同仁避諱、厭惡。

他更喜歡以前人妖共處的環境,那時候宗門內不少修士還養過小妖寵,小熊、小蛇、小鶴啥的什麽都有,甚至還有養螞蟻的,得眼睛睜大湊近了看。總之宗門內經常洋溢著歡聲笑語,修士和妖寵門並肩戰鬥好不快活……

唉,只能說物是人非。內門制度改了許多章程更為嚴苛,大小事情與考核都掛上了關系。以前明明友人之間好東西互相贈與是尋常行為,現在反而得上報說出了一二三四五的狗屁理由。

上頭給的說法,翻過來覆過去就那麽兩句意思,無非是擔心妖族居心叵測趁機滲透,或者有損宗門風氣雲雲。

相熟的老夥計直呼壓力大,他待在外門反而落個清凈。

“好,我這就分發下去。”

楊嶧擡腿準備前往下一個山頭,掌事忽然叫住他。

“那個、楊堂主……是宗主他老人家同意……”

“不是,先研制出一批給眾弟子用,效果不錯再稟明上頭,另行廣而宣揚售賣給其他門派。”

掌事連連點頭,他就說呢,宗主剛上任的第一年就驅逐宗內所有妖獸,如今怎麽會無緣無故耗費財力人力,去研制度量妖族善惡的器具。

“冒昧問楊堂主,您是如何想到此種聰慧的辦法?從前聞所未聞吶。”

“不是我。”楊嶧召喚出寬大的劍鞘,他跨步站上去。

“啊?”掌事跟隨他飛起來的身影仰頭望。

“是你輕罰的幾個弟子口中,那個脾氣古怪、冷僻的啞巴。”

掌事霎時冷汗森森。

-

送完幾個山頭,楊嶧回到支度堂。

“裴守卿來過沒?”

支度堂的執事眼神四處瞟:“剛走……那個、楊堂主,裴師兄申請開啟心魔秘境……”

楊嶧心裏暗罵一聲,就要折身追出去。

“已經來不及了,人早就進去了。”

楊嶧狠狠錘桌,千斤重的沈木古董差點被他錘出洞。他氣得指著執事幹瞪眼,囁嚅兩句又罵不出來,人家也只是按要求核實資格,給了秘境鑰匙而已。

“不是說他胡來的時候先告訴我嗎?”

“可道一小師叔說,凡是裴師兄的需求,能滿足就盡量滿足……”執事的聲音越來越小,“況且裴師兄已經元嬰期後期,突破化神期壁壘也就是這幾個月的事,說不定,說不定進了秘境就突破了呢。”

楊嶧沒有過多爭執,轉身就去秘境外蹲人。

這是修為突不突破的事嗎?從金丹期到元嬰期還好,可一旦邁入元嬰期,每一次修煉都難上加難,因為修為卡住轉修其他道法的不在少數,而苦苦修煉著力突破元嬰期的大多耗上二三十年。

裴守卿剛到天玄宗的時候,楊嶧挺高興遇見熟人,也聽道一說過裴守卿天賦好,可天賦好也不能那麽不要命的修煉吧。

辟谷後日夜不停,睜眼修煉閉眼還是修煉,連走在路上都在研究心法。

這些也就算了,當楊嶧某日跟裴守卿對練,撞見他換下汗透的衣服,露出滿手臂傷痕的時候,驚得楊嶧兩宿都沒睡著覺。

怎麽會這樣?

裴守卿不是郎中嗎?他不知道那是自殘?

楊嶧隱晦問過道一,只得到閃爍其詞的“有心結”,他明裏暗裏打聽後才湊出裴守卿在人界的遭遇。

那晚他拉著裴守卿燒了一整夜的紙錢。

胭兒妹妹年紀輕輕怎麽就死了呢?

楊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當他壯碩的身體轉過來,想跟裴守卿共情,一起追憶往昔的時候,他震驚於火光照耀下,裴守卿冷漠、麻木、了無人氣的表情上。

“你、你不傷心?”

楊嶧能清楚得記起,當日裴守卿回答的每一個字。

“阿胭好好的活著,我為什麽傷心。”

楊嶧看著裴守卿轉動死氣沈沈的眼珠反盯上自己,狠狠咽下口水,嚇得後背都濕了。

從那天開始,楊嶧就知道丹桂村裏溫潤的裴郎中病了。

都這樣了還闖什麽秘境!

那是普通秘境嗎!

心魔秘境啊靠!

楊嶧在心魔秘境外等了一天,道一應該是查看了支度堂記錄,第二天也趕了過來。

每個秘境的時間流速不一樣。

楊嶧焦急得走來走去,秘境闖得好便罷,若是闖得不好,苦苦修煉的一身修為倒退都是輕的,最怕把命搭進去。

因此每個想要通過秘境歷練的修士,都會反覆斟酌,也會請卦師占個吉兇,確保萬無一失才敢進。

“怎麽樣,幾個時辰了?”

道一急匆匆的,想來也是得知消息立馬趕過來。

“剛過第八個時辰。”

“不好!”

道一立即扔給楊嶧一把鑰匙,“沒時間了,心魔幻境兩個時辰一輪,他歷經四輪還沒出來,情況只怕不妙。”

“那我們就這樣進去,會不會找不到人?”

道一帶著楊嶧邊走邊解釋:“我們進入的就是他的心魔,跟緊了,若是走散傳音符聯絡。”

楊嶧點點頭,兩人把鑰匙放進碑界裏,消失在原地。

-

他們進入時第五輪幻境才剛剛開始。

“別傻站了,擡轎啊。”旁邊一個轎夫提醒楊嶧。

楊嶧剛站穩,他低頭發現自己一身腱子肉裹進繡著“囍”字的轎夫衣服,他視線掃了一圈,道一並不在其他幾個轎夫裏。

楊嶧沒多話,擡起轎子的一頭,跟著往前走。

這路怎麽越走越熟悉。

“是去裴郎中他家?”

“是啊,今天不叫裴郎中得叫裴新郎嘍。”其他幾個轎夫跟著笑,笑聲倒是聽著奇怪。

楊嶧了然,也沒多想,那轎子中的新娘必然是祝胭的幻影了。

忽然吹來一陣風,風掀開轎簾裏面空無一人。

“怎麽、轎子裏沒人?”

“害,出個恭的功夫人就跑了,也是,畢竟沒有幾個人家願意把女兒嫁給裴郎中的,等我們把轎子擡進屋,拿了賞錢管那麽多呢。”

楊嶧還想多問,經過石橋迎面便是鬧哄哄的人群,他老實閉嘴,目光不停,在人群裏尋找道一。

靠近院子,轎子不知不覺重了幾分。

“轎子裏好像有人。”楊嶧活動手腕。

“一直都有人啊,新娘不在豈不是笑掉大牙。”轎夫幾個笑楊嶧腦子進水,仿佛根本不知道轎子空過似的。

你們剛剛可不是這麽說的,楊嶧心裏腹誹。

忽然,他停下腳步,腦子靈光一閃明白什麽。

這是裴守卿的心魔幻境,所以並不會原模原樣,完全按照已發生的事實進行。

在裴守卿的幻境裏,從來沒有跑路的新娘,他的新娘自始至終都只有祝胭一個人。

“落轎——”

喜婆揮著袖子,出門招呼接親的一眾人等。

喜婆走近轎子,不動聲色踹了一腳目瞪口呆的壯碩轎夫。

道一:別傻楞著啊,落轎,趕緊落轎。

楊嶧:噗嗤,道一小師叔打扮成喜婆,臉上的痣還挺像那麽回事兒的哈。

道一臉上漲紅還得扮成喜氣洋洋的模樣,立在轎簾迎接新娘。

心魔幻境不能直接將人帶出,也無法打斷平穩發生的事情,只能等到心魔產生的時候及時喚醒裴守卿,趁記憶停滯將人帶出。

幻境還在繼續。

玉瓷般的纖纖素手撩開簾子,一截瑩瑩如玉的手腕映入眾人眼簾。繡著大紅囍字的轎簾裏,微微露出小半臉頰的女人恍若妖姬。

她頭部裝飾簡單,盤起的發只別著一支翠竹簪子,盛開的牡丹花鈿裝飾姣好的面容,眉如墨畫、鳳眸璀璨,嘴唇點著旖旎的紅胭脂。

跟婚嫁著青綠裳的尋常女子不同,她一身紅底金繡的嫁衣緋紅如火,端是站著便有讓人頭暈目眩的艷麗光彩。

“怎麽不拜堂?”

尾調帶著抓人的小鉤子,蠱惑得人心裏癢癢的。

是心魔秘境加強幻境的手段,道一和楊嶧不通情.事,遂無甚影響。

“阿胭。”

穿著同樣款式緋紅婚服的新郎趕緊上前相迎,他長得白凈,笑起來嘴角彎出極好看的弧度,和煦如春風拂面。

楊嶧:裴守卿以前這麽溫順無害?我好像知道他看我跟胭兒妹妹在一起,臉上的表情是什麽意思了,他心裏肯定想砍我。

道一:……

熱鬧的氛圍裏突然啪的一聲,裴守卿牽起新娘的手被甩開。

裴守卿楞了一下,很快他重新拾起笑容,上前想要擁抱新娘。

“阿胭,跟我回家。”

新娘被他牢牢抱在懷裏不住的掙紮,下一瞬張嘴去咬裴守卿的手臂。

衣袖滑落,縱橫的刀疤上一個深深的牙印很是突兀。裴守卿看著自己的手臂,對此不僅無動於衷,他挪開視線甚至好脾氣的哄人。

“我知道錯了,阿胭不生氣了好不好,跟我回家任你如何咬我、打我都依你。”

楊嶧別過臉,他只要一看到裴守卿手上的傷口,心裏忍不住難過。

道一比楊嶧理智,他預感接下來發生的事興許不太妙,當即出聲對著裴守卿大聲喊道:“裴守卿!她不是祝胭!你快醒過來!”

可惜這話除了闖入的兩個不速之客自己能聽到,幻境裏的其他人一切如常。

“你!”

新娘大怒,就在她拔下發間簪子往自己心口刺去的時候,裴守卿似乎提前預知了她的動作,扭轉簪子方向對準自己。

刺啦——

喜服劃開,尖銳的簪子毫不留情劃破男人肌膚,深深刺進他的心臟,血迸濺在新婚夫婦臉上,淌下同樣的血跡。

裴守卿笑出了聲,他手上全是自己的血,卻穩穩握住新娘的手,拿起簪子繼續刺向自己,動作狠戾、瘋癲、發狂。

“阿胭,你有沒有消些氣?若是不夠,我把心掏出來好不好?你要是走,把我也帶走好不好?”

自殘的動作未停,胸口很快血肉模糊,他情緒突然變得很激動,整個人透著一股偏執的瘋。

“你把內丹留給我做什麽?我沒有內丹也可以活的……沒有你,我活著又能做什麽呢?阿胭、帶我走吧,求你了。”

“!”

“!”

道一和楊嶧嚇得魂都快沒了,新娘是心魔秘境的化身,它還沒怎麽施加幻術,入境的人自己先瘋了。

道一懊惱,他早應該想到的,其實在裴守卿提前握住簪子的時候,裴守卿已經知道新娘不是祝胭。

若真是她,又怎麽會對他手臂的傷口無動於衷;若真是她,怎麽會下那麽重的口,把人咬出血來呢?

裴守卿什麽都懂,可他就是把自己困在心魔秘境裏反覆經歷。

道一不知道之後還有什麽幻境會跑出來,但是單單就這一個幻境已經傷得人體無完膚。

幻境逐漸消失,兩人沖過去死死按住裴守卿自殘的手,道一氣得不行,一面讓楊嶧掰開裴守卿的嘴餵護心丹,一面忍不住質問。

“當初我的確是告訴你,天玄宗興許有秘寶能讓你見到舊日景象,你也答應我願意潛心修煉,無論是匡扶正義還是為她報仇。”

“可現在你告訴我,你在做什麽!”

幻境消失帶走最後一片祝胭的影子碎片,裴守卿伸了伸手,指尖從虛無的碎片穿過,除了滿身血跡,他什麽也沒有留住。

心肺受損,嘴裏咳出濃血,裴守卿摸到脖子上用紅繩掛著的鮫人淚珠,這是他出發前特意找車馬行掌櫃換回的白珍珠。

他情緒平緩下來,回憶起往日的某一幕,笑得比哭得還難看。

“我只是、我只是……”

“太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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