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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章 人界(五) 蜷縮成一團,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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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章 人界(五) 蜷縮成一團,慢慢……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滴答……

滴答……

午夜夢回, 裴守卿無論如何也忘不掉那個夜晚。

忘不掉祝胭離開時眼神的決絕,那樣陌生的眼神只要一想起來,那種把他排除在外的心狠和冷漠, 便會如利刃一般淩遲他的心臟,每一下都是痛的。

為什麽, 就連最後一刻, 她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裴守卿困在張牙舞爪猙獰的夢魘裏,他往前爬啊爬, 就想離她近一點, 可惜無論他怎樣爬,始終離她好遠、好遠……

沈重的大山壓在身上喘不過氣來, 他只能眼睜睜、無助又頹然的看著她越來越遠。

不!不行!

他不要!

裴守卿急得不行, 他瘋狂捶打、掙紮, 想盡辦法掀翻身上根本撼動不了的重壓。

興許天神眷顧,兩廂抵抗間某一刻, 時間驀然停滯, 他似乎靈魂出竅一般,意識脫離肉身朝著祝胭的方向追去。

快一點, 再快一點!

祝胭的身影越來越模糊,裴守卿如何乞求都追不上。

等我!

求求你等等我啊!

裴守卿忽然能清晰的記起每一個細節, 細節到叫囂呼嘯的怪物一樣的黑洞, 是如何一點一點吞噬掉他的摯愛,如何把每一塊血肉絞成漫天猩紅血霧的。

裴守卿大喊著停下、停下!

然而事情的發展順著原有的軌跡飛速躍過, 僅剩的一點兒黑紅衣角消失不見。空間錯位, 周圍什麽都消失了。

只留他孤零零的一個人,重新回到巨大的黑洞前,束手無策。

滴答……

滴答……

連日以來的淚流幹、流盡, 幾近枯竭,昏倒在地的裴守卿睜開空洞到虛無的眼睛,微弱的天光照進屋裏,眼簾闔住又緩緩睜開一線縫。

臟得不成樣子的手顫巍巍往前摸,手指被碎陶瓷劃出一個口子,疊加上其它錯綜傷口,瘦得能看清肌膚下細小的筋脈,骨節嶙峋。

疼痛的感覺使得裴守卿清醒幾分,他緊緊握住那片碎陶瓷,瓷片深陷手掌心,劃破原有的掌紋,縱橫交錯的新傷口溢出鮮血,順著腕骨流下。

愛別離。

裴守卿心痛到無法呼吸,他恨啊,怨啊,他多害怕跟祝胭分開啊。

可偏偏上天就是這樣,將他困在天煞孤星的命格裏,害死了一個又一個人。

他還有什麽活著的必要嗎?

阿胭不在,他為什麽獨活?

這賤命啊,要著做什麽?

尖銳的碎瓷片狠狠刺進手腕,裴守卿從沒下過這麽狠的手,一分一厘的盯住瓷片重重劃開自己的血管。

身體又冷又濕,裴守卿意識逐漸模糊,他蜷縮成一團,慢慢抱緊自己,如同曾經被妻子從身後溫柔抱住那樣。

他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嘴角甚至掛起一絲解脫的笑。

等等我,阿胭。

我來陪你了。

滴答……

滴答……

-

道一和裴守真幾次敲門無人應,破門而入見到的便是嚇死人的一幕。

春日雕零的院子姑且不提,半開的臥房裏滿目血色。整個地面以倒地的男人為中心,溪流般的血水順著地勢往四周蔓延開。

有已經幹涸的,有剛流不久的,整個地面幾乎被血覆蓋,宛若一朵詭異盛開的猩紅花束。

肉眼判斷不出事發多久。

“怎麽會這樣……”

裴守真臉色慘白,他踉踉蹌蹌跨過門檻,往前走時兩腿一軟跌倒在地。

他不敢去觸摸倒在地上的裴守卿,他好害怕自己摸到的是冰涼一片。

“別哭,人還有救。”

道一比裴守真鎮定一些,但也嚇得夠嗆。

他快速蹲下,兩指按放在裴守卿脖頸上,忽然“咦”了一聲。當即點了裴守卿身上幾處大穴,從收納戒取出極為珍貴的一粒上品保命丹藥,強推餵進裴守卿嘴裏。

“我兄長他怎麽樣?”

一聽人有救,裴守真趕緊湊過來,他握起兄長自殘的手,觸感已然透著微涼。

道一扶起裴守卿,就地盤腿坐在他身後為其療傷,他手上動作未停,靈氣註入裴守卿身體中正常游走後,才解答裴守真的疑惑。

“有些奇怪。”

“啊,怎麽說!”

裴守真明顯感覺他握著的手,幾乎失去了人本該有的溫度,摸不準道一話裏什麽意思,急得追問。

道一運功,註入更多靈氣。

“按照眼下的情形,他至少是一天前,不,也許更早前就已經割腕。奇怪的是,他身體裏的血一直不斷,好像有什麽東西護著他……”

“是我兄長的特殊體質嗎?”

裴守真想到的只有這個,只要兄長能救回來便是萬幸,他嚇到嗓子眼兒的心稍稍放回那麽一小點兒。

道一搖搖頭。

裴守真安靜下來,等著道一操縱靈氣走完一個大周天和一個小周天。

持續過度使用靈氣,道一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好在他的療傷還算有成效,當下大傷口愈合一部分,血不流了,裴守卿的命是保住了。

“怎麽樣?”

“……”

道一視線移動到裴守卿後背肩胛骨左側,他好像知道什麽,猶豫著要不要跟裴守真說。

“他……”

“別騙我哦,你眼神不定的表情就是要哄騙人的預兆。”裴守真很認真的警告他:“我就這麽一個兄長,好道一,好神仙,你就別瞞著我了。”

兩人把裴守卿扶起來,道一中途給他施了一道凈身符,把人放在床上後,覆又清理屋裏的血漬、碗筷殘骸。

看著地上黑乎乎的冷掉的雞蛋,道一直搖頭。

這一關,難過。

擡起被推到的案幾,拍拍手上塵土,裴守真拿了張道一手裏多餘的凈身符,學著他的動作往自己身上招呼。

效果堪憂,手裏的灰塵也沒被清理多少。

裴守真垂頭,他好像總蠢笨些。不過這點小插曲並不影響,眼下之急便是等兄長安然無恙的醒過來。

道一在他直白的註視下,想想到底還是跟他說了。

“你別說出去。”

裴守真點頭:“嗯嗯。”

“裴守卿心臟處有一顆大妖妖丹,護住了他的心脈,可抵擋大乘後期致命一擊。”

“!”

裴守真張大的嘴巴能塞進一顆完整的雞蛋。

不過也是,想想就知道是誰放的。

要麽說他嫂子厲害呢,妖丹這樣保命的東西都舍得送給他兄長,也不怪兄長癡心一片、不惜殉情。

兩人雙雙嘆氣。

“這件事,你先別跟你師尊說了吧……”

裴守真覺得有必要提醒道一,他師尊怎麽瞧都不像好人,總給人一種違和感。

“嗯,我原本也不打算告訴你。剛剛給你的符紙不是凈身符,是讓你不外說的禁咒。”

道一比他更謹慎。

“……”

裴守真信心大增,他就說肯定不是自己天賦的問題,看吧,就是符本身出了問題。

如此來,想想還挺開心。

可是看到床上直楞楞躺著的人,他心頭繼而浮上愁思。

“我兄長……他、他以後怎麽辦吶?”

裴守真掰著手指頭算:“我爹的意思肯定是想兄長回裴家,可是他又要逼著兄長娶其他女子……你肯定跟你師尊一條心,想讓我兄長跟著你們去天玄宗修煉,匡扶濟世,拯救蒼生。”

道一頷首,的確,當初他來到人界便是要把人帶回宗內,哪知道遇到這麽多事。不僅沒帶走,人壓根就不想修煉。

“可我兄長他不想去啊。”

裴守真兩手托腮,長長嘆了口氣:“我也不想他去,好好的一個家被拆的七零八落的……”

道一 沒搭話,只說姑且先等人醒了再說。

-

裴守卿沒睡上多久,傍晚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便醒了。

瘦得凹下去的眼睛張開時幹澀刺痛,眼前熟悉、幹凈的環境仿佛帶著他回到之前的尋常日子,一股不知身處何時的恍惚感襲上心頭。

“阿胭……”

嗓子啞到聲如蚊蠅,虛幻的夢被端著飯菜進門的二人徒然打破。

他闔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環境沒變,道一和裴守真身形放大,已經走到床榻旁。

“兄長你醒了!身上疼不疼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要不要喝水?你餓了嗎?這兒有剛做好的飯,兄長你家竈房工具好齊全,什麽都有。”

裴守真一張嘴就沒停過,他興奮的把飯菜挪到裴守卿面前。

“兄長你嘗嘗看,我和道一一起做的,兄長你家鹽磨得好細哦,油也很香,就是沒啥菜……不過多虧了嗅覺靈敏的我不畏困難,聞到你藏在缸裏的腌肉,鐺鐺鐺!辣椒炒肉!怎麽樣,聞起來就好吃!”

裴守卿面無表情,臉上是死寂般蒼白。

他緩緩翻身背對兩人,除了被子翻動時發出輕微的布料摩擦聲,房間裏一時無人說話,空氣凝結出微妙的靜默。

“……”

“……”

裴守真給道一使臉色:怎麽辦?

道一揚揚下巴:作為幼弟要不你再勸勸?

裴守真:要不你來?

道一:自然是你更親近些。

裴守真:那我試試。

道一退後幾步,順勢撤走了擺在中間冒著熱氣的飯菜。

裴守真拍拍自己的胸膛安慰自己,沒事,大不了就是被兄長訓上一頓,等兄長能跟他們正常說話肯定這事兒就過去了。

身負重任的裴守真咳咳嗓子。

“兄……”

背對著他倆的男人肩膀瘦削,身體單薄得好似一吹就散,他如同一只受了傷的刺猬警惕豎起所有的刺,把自己鎖在狹窄的空間裏,不讓別人進來,自己也不肯出去。

不喜多餘的動靜,厭煩似的打斷他。

撿回一條命的裴守卿,開口時聲音失去原本的一點兒人氣,不過簡簡單單兩個字,冷得拒人千裏,凍得人腳底生冰、直打寒顫。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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