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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章 人界(六) 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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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章 人界(六) 潰不成軍……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裴守真朝前邁出半只腳, 手伸在半空剛碰到裴守卿的一點兒衣服。

砰——

他被裴守卿周身的靈氣震得後退,人帶翻案幾一起滾到地上。

“!”

這就屬於敵我不分了吧。

道一拉著連滾帶爬才剛剛站穩的裴守真出了臥房,裴守真數次回頭, 驚疑的瞟了依舊背對著他們的兄長好幾眼。

他知道他兄長天賦,怎麽幾日不見修為變成金丹中期了?

以免殃及池魚, 道一先天見的保下飯菜碗碟, 兩人坐在回廊的臺階上,邊吃邊聊。

“我也不知是何原因, 興許有內丹日日滋養, 有提升修為之功效。只是他和陳礪生過招時,突然暴漲的修為著實驚嚇旁人, 我如今也摸不清他的真實修為了。”

盡管飯菜香, 心情不佳的裴守真吃得味同嚼蠟。

“欸, 怎麽辦吶。”

裴守真愁死了,兄長醒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 比當初自己擅自去找他時冷漠數倍, 凍成冰雕的冷。這下好了,母親和嫂子都不在了, 都沒個真正能勸他的人。

“興許等他接受事實就好了。”道一如是安慰他。

“但願如此吧。”裴守真覺得可能性不大。

“唉——”

“唉。”

鉆出土層爬上樹幹的雄蟬,剛剛蛻去舊皮, 腹部振動發出微弱的鳴叫。

樹葉遮擋它的身形, 也遮擋模糊掉夜晚坐在臺階上長籲短嘆的兩人。

等了三日,不僅沒等到屋裏不吃不喝要當餓死鬼的人出來, 他們還發現裴守卿有兩次明顯的自殺傾向。

裴守真氣得不行, 趕緊把屋裏所有的利器都被收起來,洗劫一空甚至沒放過妝梳臺上各式簪子。

大抵不喜祝胭的東西被碰,裴守卿直接把自己關起來, 布下陣法不讓任何人進屋。

裴守真貓著腰,輕手輕腳挪到紙糊的窗邊,打濕手指往窗戶上戳了個洞。

“怎麽樣?”

道一在院子裏掃地,一盆一盆清理掉花盆邊的雜草,等著裴守真跑過來共享情報。

“老樣子,從早上開始動作就沒變過,整天就知道盯了那支翠竹簪子看。”裴守真仰頭喝水。

“沒發現你?”

“我兄長要是能分那麽一點點兒。”裴守真掐著小拇指的頂端作比,“你看,就這麽點兒註意力在我身上,也不至於困在他自己的思緒裏出不來了。”

他生出懊悔:“情之一字這般難,我都不敢成親了……不過我不能當家主這事兒,綾月聽了好像也沒說什麽。”

“羅家的二小姐?”

“嗯,我們是總角之交。”

裴守真撓頭哀嚎數聲:“啊啊啊,好煩!前天羅家派人去了主宅,不會是商議退親吧?誰敢搶了我的綾月,我肯定要把那人揍成胖豬頭!然後提溜到綾月面前,看她敢不敢答應別的婚事。”

道一停下動作。

“你看我做什麽,我雖然只是築基期修為,但是也很厲害的好不好。”裴守真曲起手臂顯擺肌肉。

“有了。”道一放下掃帚。

“什麽有了?欸,你找我兄長做什麽?你說清楚到底什麽有了——”

裴守真追在道一身後。

-

一.夜趕制出的翠竹簪子,幾處竹節原本就已經被打磨過,如今無數次的撫摸下已然磨平所有縫隙,彎折曲線無一不順滑圓潤。

與之相反的,倒是撫摸它的那雙手,粗糲、蒼白、傷口縱橫。

簪子上半部分以一根主脈為依仗,交錯銜接粗細不一的小竹節匯聚頂部,頂端交疊錯落兩三片雕刻的扁平竹葉做裝飾,小刀細心刻下葉子筋脈,細細端詳栩栩如生。

最底層的一片葉子是個小機關,下按第二條筋脈,聽到一聲輕響,滑動葉片便露出指節長度的狹窄凹槽。

醒過來後,裴守卿其實什麽都沒有想,腦子空空,好似被挖走一塊。

他一動不動坐在床榻角落,曲起腿,撫摸端詳手裏的翠竹簪子,從日升到日落,再等下一輪日光升起。

房間自始至終沒有點燈,晚上還好,無聲無息什麽都看不見,他可以像失了魂的傀儡天然隱藏在黑夜裏。

白日就不那麽友善了。

倏然,過往的某一幕劃過眼前,有言笑晏晏的嬌嗔,有溫柔寵溺的擁抱,有相擁而眠的臂彎。那般美好的一幕幕,畫卷一樣快速閃過。

起初他還企圖抓住,可思緒如同眼睛裏流幹的淚一般,銹跡斑斑的齒輪卡住。除了無意識摩擦的手指顯出一點兒人樣,他整個人宛如掉進漂浮的異空間,周圍充斥著極度悲傷後的惘然、空洞。

哢噠一聲,手裏的翠竹簪子被觸動機關,露出一半凹槽。

失焦的視線收攏,裴守卿眼珠轉動,視線下移落在凹槽處。

臥房裏光線不甚明亮,凹槽裏黑黢黢的,底下隱約透著不一樣的顏色。

裴守卿滑動竹葉,裏面的東西露出全貌——一只形似罌粟花的酒紅色小蟲子。

蟲子四肢僵硬、幹癟,死了很久。

嗯?

卡住的齒輪緩緩轉動,裴守卿身體前傾,思緒逐漸回籠。

阿胭的簪子裏怎麽會有一只蟲?

嘭!

門從外被撞開。

不確定蟲子是什麽,裴守卿沒有輕舉妄動,也沒有把蟲子拿出來,他回撥竹葉藏起凹槽,簪子恢覆如初。

“我有話與你說。”

加持在門上的符咒使得門重達百斤,道一撞得肩膀酸痛,他揉揉臂膀。

床上的男人沒什麽反應。

道一也不惱,走到近前。他嗓音沒有少年味,向來穩重、老成,聲音不急不緩,一字不落傳入裴守卿耳中。

“那日的妖王叫做邢綬,是一只萬年燭龍。”

撫摸簪子的手停住。

“修為約莫凝魄往上,修士若能達到煉虛期方能與之一戰。當日情形,貿然前去無疑送死。”

聽見某個格外刺耳的字眼,裴守卿重重闔上眼睛。聲音還在繼續。

“我原先不知道師弟你的妻子是那位大人,若是知曉必然前來拜訪。”

道一為裴守卿解惑:“她與其他妖族不同……又與前任宗主拂塵仙師關系甚好。自前任宗主仙逝,我師尊雲笈接替宗主之位,他原是蓬萊島仙人,主張三界自治,不喜與妖族往來,因此早早劃清界限。”

“因為你,二長老找過雲笈師尊。”

裴守卿側過頭,他從沒聽祝胭提過這些事。

“她應是不知你已隨我修行,數次聯絡師尊要他多方照拂於你,為此給天玄宗捐獻數件神兵、法器、丹藥,還有大小秘境三座。”

裴守卿嘴唇抿起,瘦削的下頜線愈發顯得幾分淩厲。

“無從推測二長老這般做法的初衷,若她在,世間能欺負你的寥寥無幾,早早將你托付他人實在是……”

“你想說什麽?”

裴守卿打斷道一話中的未盡之意,他繃緊後槽牙,忍下冒泡的情緒,幾乎咬碎了牙。

安靜的房間,道一察覺到男人徒然不穩的鼻息聲。

有反應就好,有反應便是話有了成效,只要不再是行屍走肉麻木頹廢的狀態便足夠了。

道一吸口氣,沒有錯過這點破綻,他乘勝追擊下了一記猛藥。

“你知道你為什麽沒能死嗎?不是我們來得及時——”

“別!”

裴守真趕緊去捂道一的嘴。

不是說好都不說的嗎?怎麽出爾反爾!他兄長現在這幅鬼樣子肯定承受不了啊。

話如同開弓而出的利箭一般,穿透裴守卿心裏豎起的高高防線,擊破強行偽裝出的層層遁甲,就那樣直白、幹脆、毫不留情地紮進他最柔軟、最脆弱的心臟。

紮得裴守卿潰不成軍。

“她把保命的妖丹都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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