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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章 崩潰 我放你走,只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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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章 崩潰 我放你走,只此一次……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她是什麽人啊?”

從未見銀龍對誰露出過不屑、冷漠和事後舒.爽以外的其他表情, 眼下別人要什麽他大方地說給就給。那些寶貝連她想要見上一面都是難的。

寵兒眼睛裏嬌嗔不滿,說得好聽,還不是因為那女妖長得好看。她心裏介懷, 琢磨著如何給人使絆子。

“天道的奴罷了。”

嗯?

銀龍沒了興致,松開她消失了。

確切的說, 他瞬移到洞府第一百零八窟, 睜著巨大的龍眼從暗室裏觀察外面采摘九璃血珊瑚的祝胭。

離開兇惡的原身,化成人形的女妖的確好看。

眉眼雖冷, 但身上殺伐的氣質弱了許多。銀龍在很小的時候見過她, 若是同從前比,銀龍不會相信, 眼前看似柔弱的女妖就是那個屠戮三界的劊子手。

他小時候聽長輩提起, 身處的海域曾有個美麗的名字, 可適者生存,強者為尊。海洋被鮮血一次次染紅、重構, 名字起多了, 誰也不記得最初的那個,洞府門前鐫刻的“天地真禹龍宮”的牌匾, 倒是保存下來為數不多的古舊之物。

銀龍此生所有的壯志淩雲,年少時淹沒在女妖殘忍的屠戮裏。銀龍噴出一股熱氣, 他還能活著, 是該感謝女妖那少得可憐的仁德呢?還是應該慶幸族人為他爭取的生機?

洞窟裏,女妖小心翼翼呵護九璃血珊瑚的動作取悅了銀龍。

龍族記憶傳承, 從祝胭的行為裏, 銀龍仿佛窺見出幾分端倪。

現在的祝胭,根本不像她。

天道達到天下唯尊的目的,大肆清繳仇敵時, 舍不得除掉曾經費時費力訓練出的好狗,大抵清除了祝胭天生的暴戾因子,又給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妖界長老身份繼續養著。

多可笑,有天道做背景的妖,還需要靠他龍宮的寶貝救命。

銀龍無聲的勾起嘴角,他很好奇。雖然上界神子已經死了,可活下來的妖裏,到底是誰動的手?

真難猜呀。

茍全性命的日子漫無邊際,只有這一天,銀龍感覺自己快活極了。

是是非非與他不甚相幹,銀龍兀自尋樂子去也。

服下九璃血珊瑚後,在祝胭調息打坐的幾日裏,罪惡簿不斷發出提示。

[已清繳罪惡值:178(惡化青煞獸)]

[已清繳罪惡值:231(變異駒)]

[已清繳罪惡值:316(藍眼黑鬃狼)]

……

離家數日,罪惡簿提示頻率日漸增加,從一天一次增加到一天三次。

多虧神子相助,未清繳的罪惡值由979452降至977267。

睜開眼眸,瞳孔中紅色光澤擴大一圈,側面顯現紅寶石璀璨耀眼的色澤。

洞穴內布下的水波紋結界在祝胭睜眼的瞬間,宛若泡沫般不堪重負朝四面炸開,水珠不偏不倚射向潛藏在暗處,不懷好意窺視的各路妖怪。

驚呼、悶哼聲中鮮血飄開,染紅一方水域。

隨著識海中無形的禁錮逐漸消除,祝胭的身體和妖力恢覆至頂峰。她站起身,化成一尾鯊,沖出海底山巒朝海面游去。

-

“師弟,你可是身體不適?”

從早晨見面開始,道一就感覺到裴守卿的不對勁。倒也不是多麽異常,無非就是眼神虛焦,盯著虛無的一處走神罷了。直到夕陽西下暮色蒼茫,趕著回家從來不願多待一秒的人,竟然還一動不動坐在蒲團上。

“師弟、師弟?”

裴守卿回過神,目光透露出茫然。

啊?

道一灌了一壺酒,他看著年歲小,說起正事語氣老成:“十二道基礎符咒你已掌握,今日接觸的二十四符更難些,往後還有三十六天符,師弟更要勤加練習才好。”

裴守卿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緘默不言。

“若是不急著回去,不如跟我一起去降只妖怪?”

其實是門內小修士們的修習功課,道一作為小師叔有督導之責,裴守卿去不去都行,這話本就是道一打趣他著急回家的樂子。

沒成想裴守卿點點頭,答應了。

“好。”

道一還是覺得不對勁,突然想起什麽,福至心靈。

“你跟你家娘子吵架了?”

“……不是。”裴守卿偏過頭去,給道一留下一個好看的後腦勺:“我不會跟娘子吵架的。”

“那就是她跟你吵?”

“自然不是!”

裴守卿立即轉身過來,義正嚴詞的維護祝胭,根本不願別人說她半句不好。

“那你怎麽一整天都不高興?”

裴守卿噎住,不想跟道一多說,他這個沒入紅塵的修士如何懂得愛人離別的苦惱。

收拾好行裝,裴守卿戴上千顏面具,扭頭催促:“走不走?”

今晚要捉拿的,是一只剛成年的青煞獸,被邪念感染,惡化傷人。

天玄宗的修士們已經將那妖怪引出,各守一方嚴陣以待。

“欸,小師叔來了!”小修士眼睛尖,瞥見樟樹下穿著道袍的兩人。

青煞獸被困,趁他松懈的當口,張開獠牙撲過來。

“小心!”

其他三面的修士一起發力,開著紫藤花的粗壯藤蔓纏住青煞獸的一只腳,阻礙三五個眨眼間便被粗暴掙開。

小修士當即借疾行符躲閃到一旁。

四面合圍的陣勢有了缺口,青煞獸怒吼一聲,咆哮著沖出屏障。小修士暗暗自責,揮出的一串火符慢了半拍,沒攔住青煞獸,眼睜睜的看著它跑遠。

“啊、要是大師兄在就好了……”

“等回宗門你被大師兄罰上幾次就不這麽想了。”

說時遲那時快,都在眾人以為今日收服惡妖無望的時候。

戴著面具的裴守卿提前預判了青煞獸的逃跑路線,一條交纏天青的黛紫色雷光幻化成囚籠,從天而降穩穩的罩住青煞獸。

“哇!好厲害!”

“他是怎麽獨自修煉出囚籠的?這玩意兒太耗費精神力了,左手畫圓右手畫方我到現在還沒學會。”

“大師兄的劍陣更厲害,這個囚籠只能困住鍛體後期的妖怪。”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那你能嗎?”

“你!”

“好了好了,別吵了,小師叔還在,趕緊過去幫忙。”

沒等修士們出手,黛紫色囚籠生出十二把鋼刀般的利刃,直接將青煞獸原地絞殺,徒留一抹黑煙久久不散。

“啊怎麽……”小修士楞住。

“你怎麽這麽殘忍,妖也是可以感化的好吧!”

“啊啊啊收服這只青煞獸我就可以進地字班了,怎麽還跟我們搶學分?”

道一同樣吃了一驚,平日裏的裴守卿溫潤寡言,剛剛出手的動作卻是多了一抹果斷狠厲。

裴守卿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深處的狠戾。收回手,略過周圍修士投來或眼紅、或詆毀、或埋怨的各種意味的眼光。

蒙蔽在惡妖可能被“感化”的童話裏,不如就地正法給個痛快。面對道一的驚訝,裴守卿微扯嘴角,不鹹不淡的帶上包袱離開了。

“小師叔,他到底是誰呀?怎麽這樣!”

“就是就是,我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學分就差這麽一點兒,小師叔回門派之後幫我求求情唄。”

“小師叔真偏心,最近帶著他歷練,不帶我們一起?”

與身後嘈雜質問的閑言碎語漸行漸遠。

入了道門、做了修士,他照樣格格不入。

丹桂村主幹道上人影稀少,田間勞作的百姓早已歸家,零星的老漢除完最後一畝雜草,佝僂著腰背上鋤頭與裴守卿交錯而過。

身後日暮西沈,橘黃的霞光在齊整的綠樹林上慢慢落下帷幕,面前空青色的山巒起伏,一層層的藍灰色為黑夜掀開序章。

石板橋下坐著兩個走街串巷的流浪漢,他們歇在溪水邊納涼,照舊對路上的熟面孔指指點點,見到形單影只的裴守卿,嘴上閑得發慌。

“怎麽不見他家婆娘?那前凸後翹的,一日不見心癢癢……你說,莫非真被他克死了?”

“噓——小聲點。”

“怕什麽,你別扯我……”

忽然對上裴守卿細黑如墨的眼神,流浪漢心裏咯噔一聲。當晚沒站穩不慎摔進河裏,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因為斷了一條腿導致失血過多,還是死在了離醫館不遠的荒草叢裏。

他人的命途跟裴守卿並無關系。

小院門前黑漆漆的,裴守卿站立門前,視線盯著側沿沾了灰塵的燈籠發呆。

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天邊最後一線光亮消失。

門上“百花迎春香滿地,萬事如意喜臨門”的對聯褪.去鮮艷的紅,顏色淺淡幾分。裴守卿低垂著腦袋,他好似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摸著黑開了鎖,手掌貼在大門上,“吱嘎”一聲推開。

院子裏再沒有燈火搖曳的燭光為他引路,他就是空中飄零的樹葉,離了樹幹便沒了養料,落在地上留人踐踏。

“阿胭……”

慣常說的話堵在喉嚨裏,習慣改不了,他也不想改。

阿胭,我回來了。

對戶的袁嬸家有喜事,兒媳婦又懷了一胎,白日宴請了五服內的親友開宴慶祝,賓主盡歡。盡管夜裏收了場,不時傳來調侃的歡聲笑語仍舊清晰可聞。

鄰居的熱鬧裴守卿沒辦法感同身受,但某一刻他又忍不住去想,若是他和阿胭有了孩子,是不是阿胭她就不會走了?再不然……早點回家也好啊。

裴守卿自慚形穢,他身無長物,既沒有殷實的家底也沒有過人之處,普通的一粒塵埃沒什麽值得讓人駐足停留的地方。他情願自己的血肉有點作用,能夠餵養和滿足一只妖的口腹之欲。

而針對祝胭也許不會回來的可能性,他根本不敢往這方面想,一絲、一丁點兒的念頭都不可以有。

沒心情吃飯也沒心情燒水洗澡,畫了一道凈身符,裴守卿走進臥房。

梳妝臺上除了最普通最常用的那支竹子發簪,其他的一支也沒有帶走。糟糕的心情稍稍好上一點,那是兩人相遇當晚,裴守卿親手做的。

打開祝胭的衣櫃,裴守卿挑了一套尺碼大些的,脫去身上全部衣物,小心翼翼穿上祝胭的貼身寢衣。

熟悉的暗香無聲無息的包裹住他,熱烈的好似祝胭還在他的身邊。掀開被褥,將自己一側的枕頭挪開,臉頰貼著祝胭的枕頭,輕輕蹭了蹭。

是阿胭的發香。

閉上眼睛,忍了一整日的脆弱在熟悉的氣味裏崩潰,淚珠順著緊閉的眼角滑落,藏進無知無覺的角落。

才分開一日而已,他真的好想她。

夜色冷清,人影孤寂,裴守卿面上瞧不出悲喜,只能從他睜開的眼中,窺見通紅難捱的思念。

我放你走,只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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