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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章 藥鋪 亦師亦友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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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章 藥鋪 亦師亦友的情分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乍一見到眼前之物, 裴守卿瞳孔微睜,偏頭望向周藥師,眼神略有茫然面露不解。

不怪裴守卿驚訝, 這個盒子裏裝著周藥師的傳家之寶,從不輕易拿出。今日將如此貴重的東西送給他, 裴守卿受寵若驚, 手觸電似的趕緊收回,後撤一步連連婉拒。

“周伯使不得, 守卿受之有愧, 如此珍寶萬不敢收。”

“喏!”盒子推到面前。

“守卿得您收容在此行醫治病已是感恩戴德,怎好收您的禮……”

一來二去推搡間, 周藥師來了脾氣:“給你的你就收好!”

“周伯, 您這是為難晚輩了。”

裴守卿態度堅決, 他知道這個傳家寶貝對周藥師多麽重要,這是他已故的妻子臨終前留給他的, 裴守卿不知裏面裝著什麽, 但是通過這些年跟周藥師的相處,知道他有多麽寶貝這個木盒子。

“原本想著給你治先天之癥入藥用的, 如今看你成了婚,身上的病相也褪了不少, 我一個快要入土的老頭子還留著作甚。”

周藥師脾氣強硬, 他面冷心熱,對這個一定意義上繼承他衣缽的後代還是挺好的。加之年事已高, 身體一年不如一年, 也不知道藥鋪還能開多久。

“周伯,實在是太貴重了。”裴守卿推辭,不願奪人所好。

“唉——”

周藥師佝僂著脊背, 發白的胡須沒有打理,略顯潦草,而這種潦草不過是他後半輩子孤苦無依,踽踽獨行的一處縮影。十幾年前醫鬧的事情後,他為了不過多牽扯,主動和親戚們斷了聯系。

他坐在櫃臺的另一側,蒼老皺皮的手不甚靈活地打開了這個塵封已久的木盒子。

盒子上了鎖,是一個接近魯班鎖的開關裝置。

打開後,盒子四周有一圈內嵌的凹槽,凹槽裏面放著類似冰塊的一種水藍色晶體,晶體不融不化,四面連接成方方的一整塊。人靠得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從裏面散發出來的撲面寒氣。

盒子中間墊著一塊藏藍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株水晶材質的植株,水晶包裹下閃著五色的光輝,美麗得看著像花。

可它又沒有花朵,明眼人一看就會發現,這是一株殘缺的植物。根據斷口可以推測原本的葉子應該有九片,如今只餘下三片連接在主根莖上。

葉片很細,約莫七八股針線大小,上面結著微微一層霜,霜又輕又薄,透過冰面隱約有其他的顏色顯現出來。

只看一眼的功夫,周圍的晶體便開始有融化的跡象。

既然東西給裴守卿看過,周藥師迅速合上蓋子重新上鎖。

“周伯,這是何物?”

裴守卿從未見過可以保存幾十年之久的冰,裏面的植株也是聞所未聞,是一件珍貴的寶物。

周藥師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沒有聚焦,滄桑的眼珠虛空地發散,好像看著很遠的過去。

“這是我和我老婆子在一座雪山上尋到的,它比人參的效用厲害千萬倍。那時候我還年輕,總想著既然一身本領那就行醫救人,做些善事積攢功德。

拿著這樣好的藥材,我的名聲傳得很遠。

老話不曾騙人,自古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用第六片葉子治療不治之癥的時候,終究招來了禍事。“

周藥師神情激動,一改往日孤悶,他憤恨的拍打桌子,震得上面的藥具晃上幾晃。

“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想逼迫我交出神藥,他們以防萬一甚至特意做好了局引我上鉤,揪著從前醫治過的病人來家裏鬧,說我的藥害死了人!

我行醫多少年,開的藥又如何不知道輕重,怎麽會無端害死人呢?

欸……神藥沒能救人,反而害死了人。

可憐我的老婆子,為了證明我的清白,無辜的慘死……我!我!我!護不住老婆子,我有何顏面活著!若不是藥鋪是她一生所托,我也不會在此堅守這麽多年!”

周藥師掩面,想到傷心事,涕淚橫流。

裴守卿聽著心裏難受,他安撫周藥師良久,等周藥師心情平覆後,他問到:“周伯可還記得是什麽人?”

周藥師沒有明說,嗤笑一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往事如煙,他藏起塵封的過往,將盒子鄭重地交到裴守卿手裏,言語間不由自主的軟和了些。

“收下吧,周伯身無長物,日子一眼看到了頭。若是將來,它能幫上你一二,也算全了我倆亦師亦友的情分。”

話到此處,裴守卿只好收下。

在後輩面前落淚,周藥師面皮薄,多少感到不好意思,他重新板起臉,擦去臉上的淚痕。咳嗽兩聲,在後院裏曬草藥去了。

手裏的盒子和紅封沈甸甸的,裴守卿望著周伯的背影,心裏冰封的情感裂開縫隙,他似乎嘗到了一絲來著父親身份的關心。

聽了這段故事,裴守卿眼眶微紅,周伯是他所遇為數不多的好人,裴守卿感恩,把他的好默默記在心裏。

如果有一天他遇到相似的境遇,他寧願自己赴死也不願意阿胭受苦。

巳時未到,竟有些想阿胭了……

-

等裴守卿依依不舍的出門後,祝胭先讓螢靈化為人形,準備在昨日的基礎上給它傳輸妖力。

可是祝胭沒料到,螢火芝一族不同,昨日疏通的脈絡又重新黏合上,祝胭不得不再次打通。原先想著今日早點結束,她還能出門找找“神子”的計劃被打破。

沒辦法,計劃趕不上變化。

螢靈的筋脈脆弱而繁密,同獸類完全不一樣,耗費的時間和精力成倍增加,理不清的時候祝胭萬分想念長老殿裏的小花妖,如果她在的話,應該會少很多麻煩。

祝胭在人界行動多有不便。

她如今一方面要確認神子的身份,一方面還要收割惡的數值。至於妖界內亂的情況也應該跟她的任務息息相關,何況自己的老巢在妖界,她的身家寶貝可不能丟。

眼下只能找個能用的幫手,替她往妖界走上一遭。眼下找的幫手太弱了點,疏通的筋脈比蜘蛛絲要細,繁密得她頭都要大了。

祝胭甚至想到讓裴守卿修煉的可能性。

搖搖頭,還是算了吧,一個普通人要是從開始修煉,百年的時間還是要的,祝胭等不了那麽久。

螢靈身上幾千根葉脈終於被打開,祝胭抓住時機,立即註入妖力防止功虧一簣,又怕螢靈排異受不住,蛛絲細的妖力被她特意削減了十之八九。

螢靈感覺到它身體所有的部位好像被再一次打散重組,灼熱的妖力如同巖漿流入它的身體,磅礴的妖力天然壓制它,螢靈只能咬緊牙扛住,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大汗。

直到觸及螢靈目前的極限,祝胭才收了手。

強行提升猶受酷刑,螢靈摔在地上,嘴角流出淡綠色的汁液。它掙紮地爬起來半跪在地,一刻也不敢耽誤,感念大人的恩情。

“螢靈……謝、謝過大人。”

祝胭擡手讓虛弱至極的它起來。

不知是不是人界不利於修行,雖然她持續輸出,實則消耗的也不過是一個小金桔體積大小的妖力,祝胭竟然感覺到一絲胸悶。

她這是倒退成什麽實力了?

得找機會去林子裏放開了練練身手,在人界相公日覆一日的投餵下,她快要退化成巨型懶蟲了。

祝胭扶起站起來都吃力的螢靈,帶著它一同去了竈房:“你怎麽還沒分化?”

螢靈受寵若驚,膽子還是很小,族人大多數都分化了,它還沒有分化只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大概是螢靈從小蠢笨吧。”

不是同一物種,祝胭沒有深入了解。忙了一天,她都餓了:“你吃餅嗎?要不要嘗嘗看?”

裴守卿出門前在大鍋裏溫了幾塊素餅,祝胭吃了幾塊,見螢靈放不開,直接遞給它。

螢靈下意識地拒絕,可是祝胭作為它的老大,它又不敢反抗,它唯諾地接過,糾結幾瞬,皺著眉像吃毒藥一樣咬了一小口。

……



意外的可口。

睜大眼睛,它不可思議的神情逗笑了祝胭。

裴守卿做的吃食往往不是普通的食物。水是從山上一處泉眼引流下來的,帶著自然的靈氣,單單喝上一口水,都會覺得清冷甘甜,溫養血脈。

面是他自己種的一小畝麥子磨成的,很細很細的面粉,祝胭摸著感覺像滑膩的絲綢。雖然是素餅,但是裏面加了溫和進補的材料。

螢靈之所以覺得好吃,主要功勞還得歸結到泉水上。

“喜歡吃就多吃點。”

祝胭靠在竈邊,夾了兩塊到螢靈面前的碗裏。它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又大著膽子偷偷瞄對面的祝胭。

“大人,我能帶回去給族人吃嗎?螢雨它們沒有吃過……”

害怕被拒絕,它的聲音越來越小。

“行啊。”

比起素餅,祝胭更喜歡吃肉。

螢靈小心翼翼把素餅裝進口袋,它偏頭見祝胭大大咧咧地坐在小凳子上生火。

因為不了解人類的工具,她做得很生疏,打火石一時半會兒沒有點燃火,反倒把竈灰弄到了臉上。

那日殺死碧眼青蛇所帶來的恐怖感漸漸遠去,眼前這個被人間煙火熏染的大人更加真實。

螢靈的膽怯散去幾分,它還是不敢跟祝胭多說話,它能做的就是努力修煉,盡快邁入煉骨期為大人所用才是正事。

它向祝胭告辭,身體一部分留在前院裏繼續當景觀,一部分分裂出去返回族群。

-

今日只有一兩個問診的病人,鋪裏的事忙完,裴守卿加快腳程往家趕。

隔老遠便見著屋頂煙囪冒了黑煙。

“阿胭——”

他還在門外就開始喊人,把藥箱放進藥房裏,轉彎直奔竈房。

“回來了?”祝胭從竈臺下探出頭看他。

女人天生麗質,眼睛細長,相貌上天然帶著疏離,而臉頰上兩抹竈灰給她加入了親切的味道,不會顯得高不可攀。

只要見到祝胭他就感到開心,一身的疲憊也隨之消失。他笑得毫不遮掩,伸手替她擦去竈灰,可惜越抹黑色的面積越大。

“笑什麽?”祝胭不解。

裴守卿用臉盆接了水,泉水清澈倒影出她花貓樣的臉,祝胭也噗嗤笑出了聲。

“什麽時候沾上的,我竟不知道。”嬌嗔了裴守卿一眼,祝胭正要伸手洗臉,被裴守卿搶先。

“我來。”

男人的溫柔和細致春風化雨柔和的包裹她,軟化掉為妖時的冷硬嚴肅、軟化掉人心隔肚皮的偽裝面具、軟化掉一開始要離開的意志。

祝胭承認,一日不見多少有點想念他。

她托腮看著男人收拾竈眼裏冒著濃煙的殘局,眼裏溢出別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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