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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章 疏離 像只沒人要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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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章 疏離 像只沒人要的小狗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記憶空白,在精神力的控制下裴朱媳婦自圓其說:“我不是剛接侄兒回家嘛,天色這麽晚,我也得趕緊回家了。”

待她消失於地牢,祝胭摟緊裴守卿,一手環住他單薄的腰肢,耗費些許妖力,帶著他離開府衙。借樹叢遮掩。兩人飛上雲霄,往丹桂村的小院子趕。

此時識海中響起聲音。

[已清繳罪惡值:10(李大害人4,王二害人6)]

[未清繳罪惡值:999989]

[任務時間:5年]

[任務判定:死]

如果罪惡值的判定是根據被殺害人身上背負的命案,那麽天道給出九十九萬多的罪惡值,是否預警三界已經出現了極多的惡,如此龐大的惡打破了天地間善惡平衡,才造成天道失聯,任務更新?

她不在妖界卻依然能觸發任務提示,是否說明惡的因子在三界中都不容小覷。

祝胭按下心中思慮,眨眼兩人便回到了小院。

隔空揮開門,進了堂屋右側由蘆葦草簾隔開的藥房,把裴守卿安置在一側的四角竹塌上,揮手點亮油燈。

裴守卿如今沒有意識,任祝胭脫去他破碎的衣袍,受著鞭傷的背靠著祝胭,整個人虛弱地依偎在她懷裏,翕動嘴唇,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阿胭……”

許是嗅到熟悉的氣味,人沒醒,嘴裏喃喃叫著人。

祝胭抽離出一股純正的妖力匯聚於手掌之上,貼近他受傷的胸膛,緩緩打入他的體內以此護住心脈,保他短時間內不會有性命之憂。

只是人與妖有別,祝胭的妖力更是霸道,非她族類過長擁有她的妖力會影響心智,當務之急是趕緊讓裴守卿從昏迷中醒過來。

靠著最裏側的墻擺放了一面藥櫃,一格一格齊整有序的刻有對應的標記,至於這些特殊的標記是什麽,只有制藥者自己清楚。

櫃子旁邊有個五層的曬架,已經曬幹的柑橘皮還未收攏進對應的藥格裏。

緊挨著一個小桌,其上放著剪子、杵臼、研缽、切藥刀,地下放著一個石制碾槽。

祝胭不太熟悉人間的藥,只記得曾經她受傷昏迷,大長老雍白玉給她吃過一種名叫太清的丹藥,其中一味就是來自人間的石菖蒲。

石菖蒲醒神開竅,豁痰化濕,用於神昏癲癇,安神定志。

她在藥櫃裏翻找一番,相似的根莖類的草藥曬幹後本就不易辨認,拿在手上不小心混合,她這個外行人便認不清了。

如何是好?

她皺起眉頭,持著燈出了堂屋側門,從青石板的過道經過雜物間來到竈房,竈房空曠的地上並列擺放著三五個藥罐,試圖通過辨認藥罐裏的氣味,找出所需的藥材不過是無用功罷了。

妖氣時效有限,祝胭動作透露著急,若是乾坤戒在身上她遠不會這般被動。

站起身,手裏燭光擺動,照亮了放在竈臺上的空藥碗。

這是白日裏裴守卿熬煮好囑咐她喝下的,盡管她離開之前已經喝掉,但是空碗放在竈臺上孤零零的一個,如同它的主人。

她站立片刻,突然想到辦法。

閃身進屋坐回到竹塌上,她讓側歪著的裴守卿挪成平躺的姿勢,伸手查探男人的氣息,脖頸處脈動微弱,臉頰發燙燒成不正常的紅。

她知道,當心脈處的妖氣消失,他的情況會立即惡化,那時候大羅神仙來了都沒用。

男人光潔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冒出來,應該是做了惡夢,他開始含糊其辭,附耳過去,零星聽到“放了她”“求求你”的碎片聲。

很多生了病的凡人都是在高熱不退中死去的。

男人臉上的血跡還沒有被擦去,身上縱橫淋漓的傷口露在空氣中也沒有得到處理,他虛弱的馬上就要死去。

祝胭低頭凝視他,目光冷淩,刻意板起疏離的神色。

她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

她是一只妖。

妖不能過度幹預人界的事。

為了救他已經破了例,既然從府衙帶回了他,她就應該一走了之,他的死活沒有那麽重要。

就算現在救了他,等他醒過來,不日後她完全恢覆妖力沒有留在此處的理由,到頭來不過是白白傷害一個凡間男子的癡心而已。

只是……

只是腦海中又浮現出他分離之時悲戚的眼神,濕漉漉的像只沒人要的小狗。

那種眼神讓她心裏不好受,一團無名火氣橫沖直撞。她狂躁,她不懂,不就是相處幾日,她離開他有那麽難過嗎?

男人胸腔上的一團妖氣稀薄成紙,少頃分解成絲。

或許、或許……

祝胭不承認自己著急,腦子裏不受控制的難免不去想,或許她出現在人間就是天道安排的呢?

念頭一起,她好像找到了情緒的發洩口,離開和留下的搖晃鐘擺停下,一切都可以說通。

如果是這樣,人救不得不救,她也不得不留下來了。因果輪回,一報還一報。

她如是勸自己。

醜時,夜深人靜。

雨勢已停,屋檐上垂掛著晶瑩的露珠,公雞母雞在草窩裏打盹兒。

俗話說,臘月二十九,上墳請祖上大供。

白日裏家家戶戶祭拜祖先後,忙著打年糕、蒸年糕采辦年貨,為年節忙碌了一天酣然入夢的農戶們,不曾看到深夜裴郎中家裏,流星般短暫而光輝璀璨的奇觀。

月兒在天上本可以見到,但雲層遮蔽了眼睛,籠住一層厚厚的紗,它也因此無緣得見。

一切都在靜謐中交換、發生。

-

臘月三十,春節。

裴守卿醒來時,後院的公雞已經叫過一輪。昨夜下了雨早晨霧氣重,不過眼見的是個好天氣。

他揉揉腦袋,捂著頭從床上坐起來,渾身酸痛感覺四肢好像散架一般,腦子裏也一團漿糊。

昨天發生了什麽,怎麽有些不記得,他不是被衙役帶走了嗎?

他睜開眼睛環視一圈。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枕頭並排擺了兩個,但床上少了一人。

阿胭呢?

他著急忙慌得掀開被子下床,手指剛握住被子,一用力便感覺到異樣,針刺般的錯覺一閃而過。

張開雙手,他仔細看了看,十根手指完好無損,沒發現任何不一樣。

奇怪。

忽而,他聽見院子裏傳來呼呼的短促風聲。

他穿好鞋推開門。

既然決定留下,先從人間開始執行任務,祝胭自然不能整天待著不動,養病的日子她可不想再經歷一遭,還是身體輕盈來去如風更暢快自在些。

天沒亮她就在院子裏活動筋骨,失去妖力淪為凡人的滋味記憶猶新,提高身體的強度和韌度是祝胭自我修覆必要的手段。

她知道除了極少數具有慧根的凡人可以修道以外,其他普通人則通過習武改變體格,厲害的拳腳功夫可以在搏鬥中取人性命,要是搭配趁手的兵器甚至可以與小妖一戰。

失去乾坤戒後她沒有合身的衣服,於是幹脆剪裁裴守卿的舊衣服,做成袖口緊褲口緊的式樣,在院子裏練起了最基本的武功招式。

裴守卿推開門見到的,正是擺脫病體,身法矯健,拳拳生風一個靈動的祝胭。

祝胭餘光註意到裴守卿,但她沒有停下,等一套動作打完,她微微喘氣。

身體還是太弱了。

“阿胭,我原本就想著你來自武學世家,如此看來是我猜對了。”

裴守卿上前替祝胭擦汗,素白的手巾洗得幹凈,留下草木香的皂角味。

祝胭莞爾,她見到健康的裴守卿很欣慰,當下順著他的話說:“嗯,猜對了。”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笑起來的樣子有多好看,只見裴守卿傻楞在原地,耳朵又悄悄紅了。

裴守卿回神,面上鎮定自若,然後話嘮似的問她什麽時候起的?餓不餓?喝了藥以後腿還疼不疼?

祝胭好脾氣的一一回答。

兩人前腳挨後腳走進竈房,怕祝胭運動後散汗,裴守卿一瓢一瓢給大鍋添滿了水,為祝胭燒洗澡用的熱水。

瘦高的身子彎下,屈腿坐到小凳子上,用細樹枝引燃火種,在旁邊另一個鐵鍋底下生起火,為一會兒辦早餐做準備。

裴守卿像個忙碌的小陀螺,祝胭靠著墻嘴角微揚。

康覆得不錯,不枉她……

裴守卿忽然擡起頭,眼神迷茫,問起了昨天的事:“阿胭,我昨日是怎麽回來的,醒來之後頭有些痛,我好像不記得了。”

祝胭恰到好處的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啊,不是你伯母送你回來的嗎?”

“阿胭你說族伯家的那位?”裴守卿感覺奇怪,怎麽可能呢。

“是呀,她說是一場誤會,她找你的時候,你被衙役敲了一棍,回來之後你就捂著頭悶聲睡了。”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

“那我衣服也是阿胭換的?”

想起被她毀屍滅跡的血汙衣服,她面上不露破綻:“莫非我會讓別的女人給你換?傻相公,你那衣服一身泥,臭烘烘的,我一把火給燒了。”

素來愛幹凈的裴守卿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因為臟的衣服,還是為了那句“傻相公”。

醒來之後他的反應比往常要遲鈍幾分,透著一點傻氣。祝胭笑了笑,他其實很好懂,心裏想的什麽都表現在臉上,完全不必猜。

裴守卿見祝胭一直靠墻站著,問她是不是腿傷覆發,久站生疼。

祝胭走過來坐在他旁邊的木椅上,回他說不疼了,接著誇他妙手回春,喝完他熬煮的藥已無大礙。

大鐵鍋裏水汽升騰模糊了不大的竈房,顯現出煙霧繚繞之感,幻若仙境。

裴守卿的心被填滿,心心念念無不期盼的小日子實現,充盈的滿足感讓他柔軟得一塌糊塗。

借著霧氣,他側過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晶瑩,聲音比平日低啞。

“水好了。”

燒的熱水裏有一個藥浴包,裏面加了艾葉、香茅、桂枝、益母草、幹玫瑰瓣等物,可以起到通、排、調、補、養的效果,濡養全身。

裴守卿將熱水提到湢室,兌好水溫,路過臥房時瞥了眼墻上懸掛的舊日歷。

他湊到湢室外厚重遮光的布簾處,身體前傾貼近對著裏頭囑咐。

“阿胭,今日除夕,昨日耽誤了還未置辦年貨,我去村口一趟。

房門我拿椅子擋住,開門的時候你小心些。

哦,還有,洗完了記得吃早飯,竈臺上有剛煮好的面。”

得到水汽朦朧的應答,裴守卿彎彎嘴角。

他從衣櫃暗格裏取出五兩銀子,謹慎揣進懷裏,又黏糊糊跟阿胭道別,關好門窗,背著布包出門去了。

村裏的年節氣氛很重,對戶袁嬸家的大兒子和媳婦在門外換門神、釘桃符。

路上幾個小娃娃頂著沖天辮追逐嬉戲,也有三兩個大點的圍在一起打陀螺,玩累了就並排坐著,吃家中母親特意做的年糕。

村裏熱鬧,裴守卿又面帶喜氣,少了許多單身一人時的孤冷,也能同相熟的鄰居寒暄兩句。

經過幾戶人家,迎面而來的趙叔是悄悄找他買壯補藥的常客,趙叔害臊眼神躲閃,架不住相熟,又因昨日他家被人一遭鬧騰,難免問候。

“裴、裴郎中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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