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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章 同窗 裴兄對嫂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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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章 同窗 裴兄對嫂子真好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嗯,已經回來了。趙叔新年安康。”

裴守卿笑著點頭,見他拿著幾串用紅綢子裹住的長串鞭炮,想必是從村口的方向過來,便問起自己眼下采辦的要緊事。

“趙叔,你買鞭炮的時候,村口何宗叔的商鋪關門了嗎?”

若是早早打烊,他得想辦法租個牛車去城裏才行。

“沒關門呢,裴郎中你還差什麽沒置辦?可得趕緊了,他家到中午就關門過節去了,聽說下午去祭祖,要是去遲了應該不會再開門做生意了。”

“好,多謝趙叔,我這就去。”

裴守卿拱手告辭,手上抓緊布包即刻加快腳程。

丹桂村的人們以耕種養殖為生,除去自給自足的生活必需用品,若缺少其他什麽物件常常拜托有騾車的何宗到城裏采辦。

其實也能租借牛車,只是牛在村裏是個寶貝,平常少有外借。

何宗家祖屋就在村口,左右相鄰熟客來往頻繁,經常在此交換物品,久而久之,何宗直接改造祖屋,開了間小商鋪供給村民。

其他農戶也會在每日卯時至辰時之間,來此售賣家裏的牛羊豬肉、青菜果蔬一類,最晚過了辰時就得回家幫著做農活、忙生產,靠天吃飯耽誤不得。

裴守卿到村口時,何宗家門外沒什麽客人,何宗去屋裏看顧鍋裏年飯的火候,外甥平元韶坐在椅子上看店。

平元韶手裏拿著書,砸吧著嘴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感覺有人過來,腳步停在不遠處,才意猶未盡地放下。

“欸!是你呀,裴兄。”

平元韶眼睛一亮,站起來,笑嘻嘻地像個開朗的向日葵,拱手同裴守卿文縐縐地打招呼。

說起來裴守卿和平元韶還做過一年同窗。

那時奶娘吳氏健在,省吃儉用攢銀子供他在村裏的學堂讀書,直到裴守卿發現奶娘的手因為過量做針線活被紮了好些血窟窿後,他便堅持回家自學,不再去學堂念書。

雖只同窗一年,但裴守卿博聞廣記、才思敏捷,學得比常人快些,每逢尹夫子出考題,他對答如流,下筆成文。

這就讓平常愛看閑書,可考題答不上三句話總被尹夫子打手心的平元韶很羨慕。

裴守卿棄學後,平元韶一度很傷心。

後來何宗見平元韶不是讀書成材的料,便送他去桂城一處書鋪做活計。

這幾日城裏放年節的假,書鋪閉店關門,平元韶回來替舅舅看店。

“許久未見,元韶兄可還好?”

裴守卿從懷裏取出一張對折的紙,裏面寫好了需要采買的貨品清單,他遞給平元韶:“勞煩。”

平元韶回家後憋悶壞了,何宗管他管得比較嚴,拘在家幾日,正愁找不到人聊天。他進屋裏拿貨的時候,嘴上叭叭個不停。

“哎,不怎麽樣。掌櫃接了一批新書的單子,足足一百來本啊,抄得我手都成雞爪了!”

他按照清單,數了三張大紅紙,利索地卷起來用布條系好放在攤桌上,隨後搬來一個小木凳踩上,去高處的貨架拿其他的東西。

“我舅他呀。”平元韶扭頭看了看屋裏,聲音壓低,“他只恨我考不上功名,逮著這事磋磨我呢。你說,這世道哪裏是功名的事兒,外頭喲——”

他脖子湊過來說得小聲:“亂得很吶。”

裴守卿低眸:“不是一直都亂嗎。”

平元韶趕緊擺手,連連否認:“不一樣,以前是戰亂,是人鬧出的事。現在啊——”

他左右張望似乎在避諱什麽,湊到裴守卿耳邊聲音壓得更低:“聽說是妖邪作亂。”

見裴守卿不信,他急了。

“真的,我在鋪子裏上工,看見好多世家四處派人尋找會法術的仙士,只是避人耳目做的不起眼,應該是怕萬一大張旗鼓的找人會引起百姓恐慌。

裴兄你說,若不是妖邪作亂,他們費力氣找仙士做什麽?算黃道吉日可請不動這些大神。”

怕他不相信,平元韶補充他所知道的細節。

“而且呀,聽說桂城裴家的公子是百年難遇的修煉之體,如今當寶貝似的護得可嚴了,從不讓人上門拜見。”

“是嘛。”

裴守卿偏頭去看村口栽種的兩排丹桂樹,每逢秋日,從村口開始,一路蜿蜒著濃郁的桂花香。

桂花鎮定安神,有暖胃醒脾的功效,明年秋天他改良配方,給阿胭做滋補的桂花露喝。

“說起來裴兄也姓裴,按裴兄聰穎的資質,若是修煉起來肯定比旁人更快。”

裴守卿沒有接這話。

平元韶不在意,他摸到一個銅錢單手拋著玩兒,繼續說:“我掌櫃接的這批新書,可全都是關於妖邪一事的。”

裴守卿回過頭,問他都是些什麽書。

平元韶突然支支吾吾:“呃……雖、雖然是些《小妖狐仙多撫媚》《妖慕錄》《妖妻有喜》這樣的情感志怪小說,那也與妖邪有關吶,不然平白無故怎麽要這麽多的量。欸,我要是也能出一兩本書,那豈不就能名垂青史了。”

裴守卿嘴角微揚,安撫式的相信他:“那是自然。”

平元韶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性格,他見裴守卿相信,便從凳子上跳下來,把新歷放在桌上。

隨後在自家像做賊一樣,鬼鬼祟祟的從一個上了鎖的櫃子裏取出一本上了封皮的書,飛快塞進給裴守卿打包的布兜裏。

“這事兒我可沒跟其他人說,裴兄你避開人看看這本書,防範未然可不是兒戲。”

裴守卿在他拿書的時候就看到了封皮側面額外加上的書名,盡管一閃而過仍舊看得清楚——《妖的一千種習性》。

“幹嘛呢,鬼鬼祟祟的。”聽見動靜,何宗擼起袖子出來,手臂上粘了不少面粉。

平元韶背後炸毛,當場立正站好,表演了一個笑容消失術。

“沒幹嘛,舅,我給裴兄拿東西呢。”平元韶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立在一邊,一看就是被罰得多了,見著何宗跟老鼠見到貓一樣,老實了。

他把紙遞給何宗,指著上面的物品念。

“大紅紙三張、大門門神像一對、堂屋門神像一對、紅燈籠兩盞、鞭炮一封、爆竹一盒、金彩一個、新歷一本、糖瓜一包、暗色布匹六尺、素色布匹十六尺、縷花一個……

欸,裴兄你個大男人買縷花做什麽,有心儀的姑娘了?”

平元韶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為壞笑,眉飛色舞出言調侃他,下一瞬間被何宗賞了個結實的腦袋栗子。

“站沒站相,裴郎中都成婚了,自然是給家中妻子買的頭飾。哪像你,快十九了還沒個大人樣。”

平元韶捂住被敲疼的腦袋,心裏忍不住吐槽。

那他還不是比裴兄小上一歲,急什麽急,說不定下一個路口他就會遇到自己的命定女妖~咳咳咳,他也只是單純的想想。

不過聽到這個消息,他回過味來,不可置信地瞠目結舌。平元韶一步躥到門外,避過何宗要抓他的動作,躲在裴守卿身後。

“裴兄你成婚了!!!!!我天,新娘子好不好看哇,裴兄你真有福氣。哎呀哎呀我竟然沒趕上喝喜酒的時候,一定要補上!”

何宗瞪他,掃了一眼貨品單子:“一共二兩七十文,東西重,元韶你送裴郎中一程,回來了就關門吃飯。”

欸!

能出去玩,平元韶眼睛又是一亮。

在裴守卿付銀子給何宗的時候,很是積極的去拿貨,路過何宗時嘴上討巧。

“謝舅放元韶出籠游玩之恩。”

何宗擺擺手懶得打他。

平元韶跟在裴守卿後面,到村口其他農戶那裏買了一些鮮肉豬骨,橘子稱了四斤,柚子稱了兩斤,還有一些農戶自家做的散裝糖糕果栗也各包了些。

“裴兄對嫂子真好。”

兩人抱著采購的物資在鄉路上走著,平元韶想起那年同窗之時,裴守卿為了節約一個銅板,一張紙反覆謄抄舍不得浪費。如今娶了妻,樣樣都舍得花錢,變化不可謂之不大。

“是我的福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主要是平元韶說他品讀雜書時的見聞,而裴守卿作為合格的聽眾偶爾附上 一句。

“這世上真的有妖、有神仙,從古至今的書裏一直都有記載,只是我們不曾見到罷了。如果我能變成妖怪,一定要先覆活我娘。我娘死了以後舅舅一直照顧我,到現在還沒成親,還好意思催我呢。”

“為什麽變成妖,而不是仙呢?”裴守卿問他。

“神仙規矩多嘍,成個親會被挫骨揚灰的,道貌岸然要滅人欲,若是我變成神仙肯定做得不開心。而妖嘛,就自由多了,法力無邊,想幹嘛就幹嘛,只要不害人,天地廣大,任我遨游。”

“哪裏看的些志怪小說,既然你想變成妖,那怎麽還要我防妖。”裴守卿笑。

“妖也要好壞之分嘛。我看的話本裏,受傷的小狐仙被凡人男子救下,為了報恩以身相許,給他贏功名、賺金銀、擋災禍。

結果呢,不僅被天上好壞不分的神仙懲治打回原形,還在發現丈夫被惡妖攻擊時,撲上去就為救丈夫一命。

盡管凡人男子思念妻子,最終在閻王殿中將妻子救回。但是我覺得,如果再活一世,小狐仙不選擇凡人男子而是早早離開,她就不會多災多難,可以回到她原本的家園,肆意的活著。”

裴守卿頓住。

受傷、救治、留下。

怎麽跟他和阿胭的相遇這麽像……

不能多想,遏制住思緒,他反問平元韶。

“如果她依舊選擇留下呢。”

平元韶見到前面有熱鬧,一溜煙兒跑到前面去了,沒聽到裴守卿說了什麽。

裴守卿虛虛的看著遠處,拽住布包,不自覺地捏出幾道深深的褶來。

“是凡人男子沒本事保護她。”

腦袋猝然泛疼,一些痛苦的記憶從眼前閃過,一幕一幕散成黑色碎片,他看不清也抓不住。

“裴兄快來!”平元韶在不遠處揮手,枯黃幹凈的大路上積雪消融,路旁兩側的田地裏蓄了雨水,一閃一閃,如同他臉上不敗的燦爛。

裴守卿按下異樣,點點頭,向平元韶走去。

熱鬧是由一個頭發盤起,其上插著簡易桃木發枝,身著靛藍色寬袖衣袍,腰間掛著一枚金屬兩儀表盤和一串紅線銅錢的道童帶來的。

他人看著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臉上白凈。他在樹下支了一個簡易小桌,毛筆點蘸碟中的朱砂在巴掌大、長條狀的黃紙上畫符,他畫得認真,有模有樣,吸引路過的村民駐足。

“這畫的什麽呀?”

平元韶好奇,見周圍的人都領了符紙,他也躍躍欲試,踮著腳湊熱鬧,心癢癢的也想要一張開開眼。

“多少錢一張,有起死回生或者長命百歲的不,沒有的話,點石成金、撒豆成兵、枯木逢春總有吧?”

看的書雜,他略略了解一點,一直好奇書中所寫的術法是否真的那般玄之又玄。

今日遇到的道童看著不一樣,似乎蘊含一種超凡脫俗的仙人之相,或許可以碰碰運氣。

“信士所求,並不在貧道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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