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日餘暉

關燈
落日餘暉

/

轉天早上宋不周醒來的時候,還沒完全睜開眼就感覺到渾身上下不可避免的肌肉酸痛,尤其是小腿部位酸麻得不行,導致翻身都不太利索,讓人暗暗在心裏自嘲還真變成了生銹機器。

不過意料之外的是,精神狀態倒比想象中明亮些,而當這兩股矛盾的感受匯總到一起——就需要躺在床上緩沖緩沖。

身體在柔軟床褥上舒展,惺忪睡眼對著木吊頂楞了半天,腦內不緊不慢地回放著前日所有畫面,這是他的小習慣,因為總怕又會忘記重要的事情。

要是在塞佛島上也就罷了,但旅行的畫面和故事都太新奇太美好,每一幀都不想落下。

從希思羅機場到咖啡廳到聖保羅教堂再到泰晤士河岸,最後因為太累選擇直接在酒店用餐,洗澡更衣後的兩人閑來無事窩在沙發上看哈利波特,屏幕泛著幽暗的光芒,結果自己眼皮上仿佛墜了兩座塔樓,在片名剛剛消隱整個人就陷入昏睡,還陷入得非常完全,連最後怎麽到臥室的都毫無知覺……

秦醫生說得沒錯,運動改善睡眠,但這效果過於顯著了吧,再加上人們常說在新環境裏容易生噩夢這一條。

宋不周合理懷疑是那兩個家夥聯手折騰自己。

得以聯想,如果方棄白還在的話估計會馬不停蹄加入到那個隊列當中。

因為“任務對象”從小到大睡眠質量都非常令人擔憂,閉上眼睛之後被三重心跳聲吵得不得安寧,間斷性穿梭在數十道夢境並且很少進入深層睡眠,無論多麽細微的動靜都足夠將他吵醒拉扯神經。也是後來才發現,只有在睜眼看到模糊人影時才能安然沈入回籠覺。

實在分不清楚這種狀況究竟是更適合獨處還是陪伴。

想到這裏,宋不周下意識做出與在塞佛島周末早晨時相同的動作,坐起來,側頭看著空空蕩蕩的另一半床面。

而每次已經離島走進璀璨聚光燈下的人……現在正是門外傳來的鍋碗瓢盆碰撞聲與蒸騰飯香的源頭。

有些餓了。

肚子咕嚕兩回也徹底驅散了困意。他疊好被子,踩著拖鞋,可能是因為在柳大明星的陸地別墅短暫住過,導致對於眼前比整座青苔都寬敞的衛生間並沒那麽驚訝,木架上洗漱用品一應俱全,他擦幹凈玻璃上的水霧反覆確認狀態,或許是由於光線通透,鏡子裏的自己整張臉看上去瘦是瘦了些,但氣色尚佳。

還好還好。

“醒啦,比想象中早一些。”柳燼站在柚木色開放式廚房的島臺前,黑色高領毛衣外穿著楓糖色圍裙像咖啡店兼職的男大學生,清爽而精神。

他的目光隨著從房間裏走出來的人從右移到左,手底下為人接了杯熱水之後繼續煮山藥蓮子湯。

“應該是生物鐘鬧的。”

“沒關系,剛開始因為時差紊亂幾天非常正常。”

宋不周接過水杯喝了兩口,暖流浸入,五臟六腑都舒坦下來,他見餐廚區域並不需要自己幫忙於是就在旁邊踱步,餘光瞥見綠植端景後慢吞吞挪到臺燈仍然亮著的書桌前,上面有很多攤開的文件,既不是漢語也不是英語,叫人完全看不懂。

他轉身看了他一眼:“熬夜工作了?”

正對面的落地窗自然光強烈,拉上薄薄的一層紗窗後室內亮度剛剛好,再加上胡桃木色木地板營造出的暖黃氛圍讓人不由自主想起味道香甜的蛋糕房。而其中那位像糕點師傅的柳燼脫下圍裙擡手掛在衣架上,在對方的眼神裏笑著搖搖頭,心想工作哪有和宋先生同床共枕重要。

不過能讓宋先生心疼,何其幸福。

當然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宋不周攥了攥美拉德家居服的棉邊,整個人溫溫柔柔,垂著眼睛:“我以為長假是徹底休息,如果還有工作的話你可以……”

拖不久了。

“其實這個不是工作,”柳燼走過來,隨手整理桌面關上臺燈,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是對咱們這次長途旅行,縝密到萬無一失的計劃。”

縝密,萬無一失。這兩個形容詞聽上去更像是某組織執行捕捉行動。

宋不周想起昨天的行程後幽幽丟出一句“希望輕松些”,對方彎著眼睛看著就不懷好意,邊笑著說“放心放心”,邊將人推到餐桌旁邊,十分紳士地拉開椅子,等人落座之後幾乎九十度彎腰,腳底板紮根一樣寸步不移地盯著他,像是在等待什麽。

然而宋不周這顆星球明顯信號不良,歪著腦袋面露迷茫。

“難道沒有早安吻嗎,”柳燼不敢置信,為自己憤憤不平,“不轉正的預備役真是什麽都沒有。”

宋不周聽到這像是在吐槽萬惡甲方的話術忍不住笑,但一想到是之前趁自己還睡著偷親的惡劣家夥裝天真,就直接毫無負擔地果斷拒絕。

“很遺憾,時機不對。”

“好吧~”

可他低估了某人的邏輯自洽能力,“時機不對”的言外之意——時機對了不就可以。

只不過追本溯源,對於“時機對不對”問題的判斷權力掌握在誰手中呢?

這場拉力賽暫時陷入僵持。

客廳墻壁上的投影正在播放《小森林》,舒心的飯香從屏幕裏擴散到屏幕外。餐桌上擺著三五個好看的花邊碟子,烤吐司,煎雞蛋餅,熏香腸,蔬菜水果沙拉,熱牛奶以及還在廚房燜煮的湯羹,肉眼可見的廚藝長進。

“你不喜歡沙拉醬的味道我就沒放,如果味道太清淡可以再撒些調味粉。”柳燼坐到對面,將黑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天生漂亮的肌肉線條。

被夾到面前的蛋餅顏色金黃,混雜著香氣,封存十幾年的溫馨記憶在上次柳燼和秦恒到青苔做飯後再度出現裂縫,宋不周用叉子吃了一小口。

“很好吃。”

“那宋先生多吃些。”

暖心的早午時刻,兩個人像家人一樣度過。宋不周往日頹靡有自己的生物鐘,再加上時間已經臨近正午,算一算今天又是兩頓飯。柳燼從營養方面考慮才將這頓二合一的菜品做得豐盛了些,結果又被夏洛提醒可能存在吃不慣的問題,於是中式的養胃湯羹也熬制了兩碗。前一天的活動量除了改善睡眠也改善了胃口,宋不周雨露均沾,發現自己吃下的比往常多了許多,直到看見夏洛在群聊裏陰陽怪氣地問飯好不好吃…才知道這個“臥底”繼傳授戀愛經驗又傳授了廚藝。

宋不周正經八百回覆一句“好吃”之後打算退出聊天界面,結果看到對面發來的泡面賣慘照片和秦恒追著夏洛普及每日肉蛋奶必要性之後沒忍住嘴角上揚。

柳燼想起來拍照記錄,鏡頭聚焦正好看到這幅氛圍絕佳的畫面。

“笑什麽呢?”他盯著烏黑的發頂,不明所以地跟著笑。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來你之前做的'關東煮'。”

還是沒放鹽的版本。

柳燼將照片歸檔完畢後聽到這話嘴角抽搐,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捂著心臟小聲嘆息:“又是一個需要讓宋先生忘記的黑歷史,這次叫哥哥還管用嗎?”

“沒用了。”這段記憶可是有味覺嗅覺的加持。

而且,還蠻可愛的。

“那我以後多做爭取把那段記憶蓋起來,”柳燼起身走到煮湯的鍋前,“保證三餐一頓都不少,給你好好養胃。”

這段時間在不為人知的網絡一角,柳燼已經從秦恒那裏將對方了解信息全都挖出來了,令人在意的是,宋不周的身體狀態處於雖然沒有嚴重的大病癥,但只要細細檢查就會發現幾乎沒有完好無損的地方。

宋不周聽了臉色微滯,足足頓了好幾秒,視線避開對視而流轉在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上。

他是個有“目標”的人,無論之前還是現在內心裏始終又個聲音提醒他長途旅行的盡頭,剛想含糊其辭地避開健康話題,《Running up that hill》響起打亂了兩人的對話。

來電顯示“利維”。

“不接嗎?”

“不用接,”柳燼將湯鍋端過來後,放下手機粗略掃過信息內容,“他的樂隊下周六晚上在海德公園有演出,想邀請咱們過去。”

樂隊,這個詞還是第一次出現。

“等等,這個利維……是那個利維嗎?”英國人的名字重覆率有這麽高嗎?

“這個利維就是那個利維,”柳燼忍俊不禁,繼續說道,“他的副業很多,估計連我知道的也是冰山一角。”

宋不周想到那和夏洛相似的活絡性格,點頭應和:“是個閑不住的人。”

“有個成語叫觸底…反彈或者物極必反,他應該就是那種人吧,熙壤在員工內部流傳的外號叫'死亡工廠',所以剛認識的時候他已經在工作生活裏掙紮苦熬到變態了。我呢,雖然不是員工,心情跟他們也差不多。”

“柳燼,”宋不周剛剛舀一勺湯,聽到這話又放下,擡手打斷,“你可以不說的,我沒那麽好奇利維。”

“放心,我也沒有那麽脆弱,”每次觸碰到與鄭席有關的回憶,柳燼整個人都會由內而外散發強硬氣場,他牽住懸在半空冰涼的手,笑意柔柔地擡起眼皮,“我在心理醫生那裏付出很多努力,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在宋先生面前帥氣平靜地講述那些所謂的黑色記憶,相信我,這對你也是有幫助的。”

現在的氛圍,時機剛好。

“那好,你講我聽。”

結果真正承接上文故事的對話倒是在兩個人喝完湯羹後才開始的,放涼了對胃不好。

“印象很深,他對我抱有非常大的敵意。”

利維當年第一次從工作區域邁入熙壤莊園,見到傳聞中鄭老板那養尊處優的寶貝兒子時,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駐足原地死死凝視,又在對方居高臨下且不浪費一秒時間接收那份凝視時,二話沒說沖上去以大欺小地和人打了一架。

半小時後,兩個人都渾身掛彩。

柳燼托著下巴換位思考:“在那麽變態的環境裏工作,再看到我這個吃喝不愁的閑人,因此氣不打一處來,我是這麽猜測的。”

後來利維出現在莊園裏的頻率越來越多,幾乎是遵循某個規律按時來回。

而且動機非常矛盾,他討厭莊園裏的男孩為什麽還總會主動申請來跑腿的工作流程呢。每次天色暗淡的離開時刻,還會特意去到距離男孩房間最近,見面機率最大的走廊樓梯,但要是真的偶然撞見又會換上一副隨時把人瞪死的氣勢。

“他嫉妒的好像不僅是我閑人的身份,還有我存在的本身。”

但為什麽,嫉妒的源頭是什麽。

那幢房子裏的與利維有交集的,除了柳燼就只有那位。

而那處走廊樓梯通向的室外長廊恰好是莊園主人下班的必經之路。

聽著聽著,宋不周的臉色嚴肅起來,不自覺吸了口氣。

“最後我意識到——”

柳燼跳過許多不可言說的細節,直接落腳在結論:“利維他,是喜歡鄭席的。”

講述者語氣平平,而聽故事的人不自覺放下刀叉,雙手交疊。

“但我當時心裏都是宋先生,懶得和別人周旋,”柳燼身為演員分秒切換到撩撥模式簡直手到擒來,挑眉一笑,“所以想辦法直接帶他看了攝影室。”

那個宛如地獄的房間。

宋不周本來下意識想問“然後呢”,但好像對答案並不期待,這三個字就在唇齒間繞了一圈默默消散。

“然後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就此離開了出版社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後來是聽說鄭席從熙壤企業高層下臺,又從新聞裏得知我到倫敦工作的消息,竟然躲在拍攝場地旁邊裝粉絲,被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後面的故事走向和猜想的差不多,利維多年之後心結似解非解,將自己埋頭於各種事情但就是遠離了勤學數年的翻譯專業和曾經深深向往的熙壤。不過看利維現在的狀態,應該能夠算是成功度過了黑森林時期。

但局外人看他人的故事時永遠是盲目片面的讀者身份,理解和共情都是有限的,話題存在時浮想聯翩,話題過去也就過去了。

“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過了很久,宋不周才說出這樣一句同樣省略推演過程的結論。

柳燼點頭讚同,又在看到眼前的人出神的模樣後問他在想什麽。

“沒什麽,”宋不周回過神來,重新拾起餐具,“只是覺得神奇,我本來覺得利維和夏洛是相似的人,但聽到這些反而覺得他們是相反的人了。”

類似於面對《哈姆雷特》的著名生存問題,他們從某種程度的束縛解脫出來,卻做出截然不同的選擇。只希望那位韓先生能夠再努努力,可惜自己好像無法提供任何幫助,畢竟回應眼前這一位已經足夠耗費心力。

在粘人精避重就輕追問出第三遍“我們是相同還是相反的人”時,宋不周終於喝完了碗裏的湯,清了清嗓子準備用一句話堵住絮叨不停的嘴。

“我們是一樣的人,逛超市都怕被認出來。”行了吧。

-

飯後,兩人輕車熟路起身收拾。宋不周擦完桌子後走過去站在柳燼身邊幫他挽起袖子,只剩下水流聲,或許是因為兩個人都需要用忙碌轉移註意力才會忽略廚房裏幹凈如新的洗碗機。

墻上的油畫灑落斑駁光斑,在靜謐的氛圍中若隱若現。

宋不周摘下手套走到前一天未來得及收拾的行李堆前打算歸置一下,思考之餘無意間瞥見櫥櫃上的兩個相機和拍立得。

“請留下珍貴的自拍。”

柳燼抱臂靠在一旁模仿AI電子聲,繼續笑著溫馨提示:“冷的話把空調再調高一些,正在通風也沒關系。”

拉開陽臺的玻璃門,自然風將紗窗吹得起起落落。

空調與加濕器齊開,溫度濕度均衡,宋不周蹲在地上打開箱子,露出顏色寡淡的用品,夏洛他們寄送來的東西不多,都是用慣了的舊物,衣服下疊有幾本書還有熟悉的墨綠色牛皮本。

他抱膝坐在旁邊隨手翻開,看見不久前親手寫上的“鎏金歲月,多有不周”,忽然感嘆時間的流逝和人生的多變。

心想恐怕現在自己坐時光機回到過去對那時候的青苔老板說不久之後他將開啟長途旅行,絕對會被當成瘋子趕出書店。

可柳燼的做法和未蔔先知也沒什麽區別,自己竟然呆呆地中了圈套。

宋不周用指背敲了敲額頭,心中默念八字箴言。

#鎏金歲月,多有不周#

收拾東西並不麻煩,他把整齊的衣服原封不動放進衣櫃,書本排好擺在書架上,其他的東西暫時不會用到就先隨箱子一起放到儲藏間,然後目光從佩索阿和黑塞的著作上輕輕劃過,最終選出一本《不安之書》拿在手上準備返回舒適圈。

擡頭卻發現自己剛剛選好的陽臺躺椅位,竟然被人提前占去。

那人還得逞地朝這邊招招手。

“……”

宋不周一秒沒猶豫改變路線走到客廳沙發,結果沒過半分鐘就被柳燼慢條斯理地抓回到陽臺上。

-

——“新聞說你不喜歡身體接觸。”

柳燼點點頭:“當然了。”退避三舍都來不及。

——“那在家為什麽總黏著我。”

柳燼繼續點頭:“當然了。”黏一輩子都不嫌多。

-

算了。宋不周將書頁發皺的《不安之書》抱在懷裏,繼飽腹後精神食糧也變得充足。

一張足夠大的奶酪色絨毯蓋在兩人腿上,耳邊聽著風鈴碰撞聲,身體陷入柔軟躺椅度過悠哉的閱讀時間。

餘光的玻璃窗反光忽明忽暗,涼爽的春風一陣續接一陣。

在此之前有過幾次到訪經驗的柳燼自然非常熟悉倫敦的房屋酒店,現在的住處從各個角度來看都屬上乘。雖說不算城市中最繁忙的黃金地段,但能看到泰晤士河邊和來來往往的船只以及遠處的倫敦之眼,近處的建築外圍幾乎每扇窗戶下都裝有窗臺花箱,明亮的色彩和馥郁馨香都十分具有夢幻感,屋頂的花園主人是個長得很像《飛屋環游記》中Carl的爺爺,正揮手與人親切打招呼,話題依舊是從天氣入手。

今天天氣不錯,室外溫度比昨天高了兩度,陽光舒倘,傾斜的橘黃色在胡桃木地面上緩緩平移著。

“說一個喜歡的顏色?”

手臂撐起腦袋,柳燼俊美的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微瞇著眼睛用另一只手滑動音樂軟件花裏胡哨的界面,並且將推送的失戀苦情歌單迅速滑走。

“上次不是問過了。”宋不周比較喜歡在完全安靜的環境中讀書,但他知道這個人的歌單都有種電影膠卷的魅力,所以沒有明確拒絕。

“換一個。”柳燼嗓音帶著散漫。

他話音剛落,宋不周就已經給出答案。

“落日餘暉的顏色。”

淡金色的眼睛盯著說話的人有些意外地眨了兩下,眉頭微微揚起,滑動屏幕的手指也僵住,如果這時候仔細看大概能看到因心臟加速跳動而發顫的琥珀瞳孔和努力收斂的嘴角。

可惜千百年不撩人的書生已經將目光從狐貍精的臉頰挪回書本,人畜無害地擺出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

一天兩局,滿盤皆輸的狐貍精被迷得夠嗆。

不知何時掉到地毯上的手機契而不舍履行職責,屏幕半暗,中心虛擬唱片機徐徐轉動。

“I will hold on tighter'til the afterglow

我會緊握你的手不放,直到落日餘暉

And we'll burn so bright'til the darkness softly clears

我們迸發出耀眼的光芒,直到黑暗悄然褪去

Oh I will hold on to the afterglow

我會握著你的手,共賞落日餘暉

Oh I will hold on to the afterglow

我會握著你的手,共賞落日餘暉”

……

舒緩的歌曲,暖和的天地,眼神巡游在字裏行間,或許是因為太放松,宋不周的眼睛最終像貓一樣瞇成兩條。

不知道具體過去多久,直到旁邊的愛貓人士看了眼手表後起身朝自己伸出手,他才恍惚想起來早午飯後刷洗碗筷時隨性定下的今日唯一出行計劃。

——“親愛的,等太陽不這麽曬,咱們去逛超市吧。”

不用怕被認出來的那種,逛超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