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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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龐太太走了之後,這萬榮堂突然顯得特別安靜,只剩下汪時恭父子和德潤曹氏母子,兩方幹瞪著眼,無聲較量了一番,最後還是汪時恭沈不住氣,扯著嗓子道:“眼下我看啊,強搶了那彈劾文書也是來不及咯!”

“二爺爺也不必說這風涼話,只要沒到最後,都還有機會。”曹氏道。

“你倒是……”汪時恭還要搶白。

“爹!太太說得是,這會子咱們還是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怎麽應對吧,這次不管對誰,都不是好事。”汪德恭攔住自己爹道。

徳恭轉而向德潤和曹氏道:“兩位可有什麽法子?”

見徳恭換臉跟翻書似的,一整個慣會背後捅刀子的笑面虎模樣,曹氏很是不齒,這會子面上又不好露出來,臉都要扭曲了。

德潤倒是如常,仿佛剛才的爭執都沒發生過,道:“自然要阻止彈劾文書送到京中,方才你們說可以擋些時日,便辛苦著擋些吧。”

“這全靠我們家可不行,不是長久之計。”汪時恭難得穩重地說了句話,雖然語氣中好像整個汪家都要靠著自己。

“眼下,恐怕要托些人了。”德潤道。

“咱們家在官中有什麽人脈呢?問問汝賢?”曹氏道。

“便先如此吧。”德潤道。

“就這樣?”汪時恭很是不滿。

“那二爺爺有什麽妙招?”曹氏問。

“先這樣就先這樣唄。”汪時恭訕訕道。

如此幾人便先散了。

到了第二日,汪時恭又是火急火燎地去了畫松軒。

“曹大妹子!曹大妹子!有門路!”這一路大喊大叫的,又引得一陣側目。

“哎呦,我的二爺爺呦,您老人家別再這麽嚷嚷了,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您還不知道這畫松軒?最是人多口雜的地方!”管著畫松軒內一應內務的秦大娘趕緊上前攔住汪時恭道。

“我這不是急嗎?”汪時恭跺跺腳道。

“您略等一等,我這就給你通報,這會子裏間正上早飯呢。”

“那不正好,我還沒吃呢!”汪時恭一聽能蹭飯,越發來了勁。

“哎呦,二爺爺,罷了,您便跟著我進去。”

如此,二人便進了屋子,即至裏間門口,秦大娘示意汪時恭先候著,自己進去稟報,不一會兒出來,領著汪時恭進了裏間。

“二爺爺,這一大早,辛苦了。”曹氏扯著笑臉迎上來,道:“聽聞二爺爺又有招了。”

“可不是,我這飯也沒顧上吃就趕過來了。”汪時恭楞是沒聽出曹氏的言下之意。

“如此真是費心了,便一起用膳吧,德恭呢?”曹氏了然。

“他……哦他昨晚睡得遲,這會子還沒起。”汪時恭尷尬道,曹氏也明白了大半。

“既如此,二爺爺快請坐,正好吃個飯,我叫人把潤哥兒也叫來,聽聽您的法子。”

待汪時恭將一桌子飯菜一掃而光,德潤也過來了。

汪時恭擦擦油乎乎的嘴,喝了一大口茶,打了個嗝,揉揉肚子,長嘆一聲,就差沒直接躺下了。

他忽然意識到德潤和曹氏正盯著自己,才趕緊挺了挺腰,道:“是這樣,這幾日我和恭小子那是四處奔波,便聽說了你家和通政使劉大人是不是交好?”

德潤和曹氏面面相覷。

“怎麽?不是嗎?我聽岔了?”

“我家倒是和兩浙路轉運副使有些交情,可與此事也並無什麽助益吧?”

“那許是我聽錯了,不過不認識也不打緊,我聽說這位劉大人很是風流……”

曹氏有些聽不下去,就要發作,德潤對她搖了搖頭。

汪時恭又喝了口茶,道:“你看你們家那個小丫頭,臻姐兒,也到年紀了,聽說是前一次談得人家已經黃了,現在這個情形,怕是也難找了,這不正好可以配一配,到時候這劉大人幫咱家說說話,這柳大人,一介小小知州,還能翻出天去?他不要前途了?”

“哼!二爺爺打得一手好算盤,這位劉大人,我也是聽說過的,七老八十的人了,還成天自詡風流,你讓臻姐兒過去,做什麽?做十八房嗎?”這下倒是德潤發話了。

“哎呦,不是姨太太,是填房,正頭太太呢!再說這可是劉家,就是十八房都比人家大房氣派!”

“如此氣派,怎麽不叫你家夢姐兒去?不也正是相配的年紀?”

“怎麽是我家夢姐兒?夢姐兒可是我嫡親孫女兒,再說了,我們家可是為官的人家,不好給人家做填房的。”汪時恭急道。

“臻姐兒便不是了?臻姐兒是德存唯一的根苗,也是我們汪家嫡孫女兒,便這麽叫你糟踐?”曹氏接話道。

“哎呦哎呦,說到底,這事兒不是因你家而起?做了那麽些事兒,到了了還要我們家跟著陪葬,這會子倒有臉打我們家夢姐兒的心思?我可把話撂在這兒了,法子我是跟你們說了,你們不願意也得做!”

“二爺爺好大的口氣,你讓我們家賣女兒,我們家就得聽你的?”曹氏冷哼道。

“這家裏我還當得了主,今天這些話,我就當一陣風吹過去了,二爺爺我敬你是長輩,長輩該護著小輩,而不是遇著事兒了,先把小輩推出去。”德潤說罷,便揮手讓下人將汪時恭領了出去。

汪時恭還沒反應過來,就出了畫松軒,待他反應過來,便破口大罵起來。

這麽一鬧,全家上下都知道這麽一出了,即至當日,便傳出各種謠言來。

“我說潤哥兒也是,就該把這兩個吃白食的趕走,一點用沒有,倒盡出些餿主意。”汝惠氣道。

“他們要是真敢打臻姐兒的主意,我便是拼了這條老命,我也……我也……”李氏話都說不利索了,一聽說這樣的消息,再加上傳言紛紛的,她一天裏已經暈過去幾次了。

“臻姐兒,你說句話啊!小臻子,你可別真想那事兒啊,要我說,就是這家真倒了,也不值得你做那樣的事兒去救!”汝惠見妙清臉色不對,生怕她一個想不開,突然犧牲精神大開。

“大姑姑,這事兒你看著,究竟如何呢?”妙清也不回話,擡頭問坐在一邊,也一直沒吭聲的汝賢。

“唉,臻姐兒你別往心裏去,這不過是那邊病急亂投醫罷了。”汝賢半晌道。

“大姐,姐夫那邊可有什麽消息?”汝惠想起來也問道。

“嗨!也沒打聽出個所以然來……”汝賢苦笑道。

這天實在是聊不下去,一片愁雲慘淡的,幾人便欲散了。

“大姑姑!”妙清悄悄拉住了汝賢。

“怎麽?”汝賢轉頭道,面色有些尷尬。

“大姑姑,姑父得著些消息了,是不是?”妙清問得直接。

汝賢知道瞞不住了,只得道:“唉,也不知是你太聰明,還是我太不會說謊了。便是如此吧,今晚我就要去找你三叔和曹姨娘商量的,你也長大了,又有主意,便跟著一起吧。”

汝賢又補充道:“找個好借口,別叫其他人知曉。”

妙清沈聲道:“知道了,大姑姑放心。”

至晚間,妙清便借口去找汝賢借鞋樣子,去了園子裏。

等妙清到了集春齋,汝賢、德潤和曹氏都已是聚齊了。

見妙清來了,德潤臉色不大好看,但畢竟是大姐讓來的,他也不好說什麽。

“臻姐兒來了。”汝賢拉著妙清坐下。

“到底是怎麽個事兒?”曹氏耐不住,問道。

“其他的和臻姐兒打聽到的無異,只是那位所謂高官,著實有些棘手。”汝賢嘆口氣。

“是哪位大人?”德潤問。

“是參知政事孫大人。”

“什麽?宰相大人?”德潤一聽也楞住了。

“是的,這位孫敏固大人,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那個杜家的書手,當年和這位孫大人是同窗,一起參加了科舉,只是一直沒有中,便回鄉教書了,後來不知怎的做了杜家書手,很受杜家器重,這次便是他牽了線,那柳知州一聽說是這個主兒,哪兒還會理會我們家。”

“原來如此……這號人物,不管嫁給誰也是無濟於事了……”曹氏喃喃道,後自知失言,瞧了瞧妙清的臉色。

妙清倒是沒什麽波動,只靜靜聽著。

“大姐,現下可還有什麽法子?這算不算是賄賂?”德潤問道。

“這可不能亂說,本朝後生拜在前輩門下,師生相稱是舊例,他們之間不過是由他人牽了條線,並沒有什麽逾矩之處,甚至這中間,這杜家都沒行賄賂之實,做得可謂是滴水不漏,說出去名聲可好聽著,就只咱們家……”汝賢道。

“那竟是毫無辦法了?”曹氏急道。

“辦法也不是沒有,只是也不是有十成十的勝算,而且……”汝賢看看妙清,欲言又止。

“大姑姑便直說吧。”妙清道,並無異樣。

“這也是伯澤的友人告訴的,那人在京中做官,對京城局勢還是清楚的。”

汝賢頓了頓又道:“既然這次跟咱們站對立面的是宰輔大人,那麽我們便找個能壓住他的人依靠便是了。”

“我們還能攀上這樣的人家?”曹氏聽聞,奇道。

汝賢又看了看妙清,妙清並未作聲,但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略紅了臉,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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