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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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這日,德潤和程家父子正在鋪子後屋吃中飯,飯後幾人相伴著聊生意,便聽前廳傳來妙清那噔噔噔的腳步聲,只不知這丫頭又得著什麽好東西要來炫耀一番。

“小程哥!”妙清一個急停,見德潤和程叔也在,忙喘了口氣道:“三叔、程叔,你們都在呢。”

“怎麽了?這麽著急忙慌的?”德潤問道。

“哎呀,我今兒和歡兒她們去西湖邊逛呢,然後啊,就碰著一個破落戶在那兒賣字畫。”

“怎的,你淘著寶貝了?”

“沒有!那些個東西入不了眼的,哎呀,您別打岔呀!”妙清嗔道。

德潤使了個眼色,便有丫頭奉茶來,妙清咕嘟了一大口,又繼續道:“我當時也不知怎的,就是閑的吧,便和那人聊了起來,您猜怎麽著,來生意了!那人賣字畫竟是為了買藥材,他老家是河間那邊的,那裏發了大水了,又發了時疫,家裏人都遭了災了,他在外地做小買賣,這才躲過去,現下一路南下,就為了弄些藥材,回去救災呢!”

“哦?”

德潤和程家父子對視了幾秒,便回過頭來問道:“竟到了這江南?走了這麽遠,怕是家裏疫情都過去了吧?”

“沒有,這時節,他們那兒大水一陣陣的,哪得停啊!他一路已經籌了些藥材了,一批批托人送回去的,可是杯水車薪,眼下還要好大一批!三叔,這筆生意不能錯過啊,就是看在災情的份兒上,多讓他幾分利,也使得的。”

德潤想了想,道:“那這樣,你把這個人找來,我們一起聊一聊。”

“哎!”小程哥待要開口,被德潤攔住了。

妙清正上頭,跳著腳道:“好嘞,我就讓阿諾去找他去,老早就讓他在原地等著了。”

說罷,她自己也一溜煙跑出去了。

“三爺,這……不大靠譜吧?”小程哥為難道。

“先瞧瞧,看那人口氣多大,咱們先把個關,若成便了,若不成便是花錢給這小姑娘買個教訓了。”

小程哥見德潤面無波瀾,便知他已經做下決定了,也不再言語。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妙清便領著那人過來了,果然是個破落戶,一身粗布衣服,面色黝黑,臉上遍布著皺紋,佝僂著背,聽著聲音是個壯年,可瞧著樣子又像是個老頭。

“你就是要買藥材的?”德潤開口問道。

“老爺,正是小的,我是河間永寧鎮人,今年家裏遭了大災了,親人走了大半,鎮子上攏不攏也沒剩幾個人了,實在熬不下去了,我才出來,想給鄉親們尋個生路。”

“嗯,可這疫病不是小事,你就知道怎麽治?就這麽跑出來買藥材?你懂藥還是懂醫啊?”這回德潤沒說話,程叔瞇著眼接著問起來。

“回這位爺,小的是在外面做小買賣的,正是從大河上游一路回去的,那上游鬧起來可是更厲害,小的都是見過的,故而知道怎麽對付這疫病,再者一路南下,也得了些藥材,送回來熬了也確實見效了,本來以為能對付過去,可今年水大,鬧了好幾次,沒法子,這才往南邊走,看能不能多弄些藥材,就是備著也是好的,眼見著離枯水季還早呢,誰知道還有什麽破玩意兒在後面等著呢。”

“好好說話,別隨口胡唚!”小程哥喝道。

“哎,是是,小的是粗人,說話口沒遮攔的。”

“三叔,如何?”妙清一心只想著做生意。

“臻姐兒,這事兒也沒得急成這樣的。”程叔笑道,“你叫什麽?說了半天了。”

“哦哦哦,小的叫胡柏。”

“你都要什麽藥材,要多少?還有,看你這樣子,有本錢?”

“嗨,小的哪有本錢,還請幾位大老爺看著小的可憐,給賒個錢吧。”

“這怎麽行,我們也不是做慈善的,聽你說得,就是藥材給你,你帶回去這一路還不知怎樣,再者你們那兒糟了這災,怕是也沒錢買藥吧?”程叔又問道。

“這爺您不用擔心,不會讓您賺不到錢的,前幾次也都是鎮子上人買過去的,沒有白送的道理,再者,現在疫病這麽重,就是百姓買不起,官府裏也不會不管,這您放一百二十個心,小的不過是沒有現錢,這才賣這字畫,可小的心裏急啊,光靠賣字畫要湊到何年馬月,可您也知道,我確實不是做藥材生意的,沒點這方面的人脈,誰願意賒給小的啊!”

“怎麽,我們汪家是冤大頭,就得賒給你?”小程哥冷哼道。

“怎麽會?爺您這話說得,小的都不知道怎麽回了。”這胡柏雖是這麽說,可神情卻是自如。“我是一早就聽說了汪家的名聲了,就這一路上,還有這杭州城裏,誰不說汪家做生意最是誠信,再者又和這位小姐聊了半天,這才知道您一家都是大善人,不然小的哪有這個膽兒上門來?”

“不用說了,你跟我過來,把你要的藥材和數目報給我。”程叔見這胡柏開始溜須拍馬,便打斷了他,直接把人領去了裏間。

“怎麽樣?”妙清見兩人走遠,忙問德潤。

“你覺得呢?”

“我跟他聊了很久,他說得真切,也對得上朝廷賑災的消息,應該不假,程叔說得那些,我也有些猶豫,確實也怕他到時候逃賬,若是因此惹上官司,總是麻煩。”

“嗯,那你的決定呢?”德潤點點頭繼續問道。

“可是這事從道義上,我想也確實應該幫他一把,誠如他所說,哪家藥商願意賒給這麽個主呢?再者,我也大概問過他了,他要的也不過是一些普通藥材,量也沒有那麽大……”

“那你就是預備要做這筆生意咯?”

“我是這麽打算的,三叔你的看法呢?”

“既然這筆生意是你談來的,我就全權交給你,你負責把這單生意跟下來,最後成不成、成什麽樣兒,都由你決定。”

“啊?”德潤這麽說,妙清反倒踟躇起來。

“怎麽,怕了?”

“沒有,只是有點突然。”

“沒什麽,總有這麽一天,開了頭就好了,走一遭很多門道也就摸出來了,你也去裏間吧,先看著程叔是怎麽聊價的。”

“哎,好嘞。”

見妙清也走了,小程哥才開口道:“三爺,就這麽著了?”

“對啊,就這麽著了。”

“那什麽胡柏,一看就不靠譜。”

“哈哈哈哈,總得吃次虧,再說了,誰知道呢,也許因禍得福呢。”

買賣很快就敲定了,汪家調來了這批藥材,還幫忙找了行商隊運貨,派了夥計跟著胡柏去永寧鎮,也白紙黑字寫下了,待半年後收回貨款,若不按期還款,便收回胡家的田地。

如此,妙清便也放下心來,將杭州的鋪頭交回去,就跟著德潤繼續北上了。

可一行人還沒出了兩浙路,跟著胡柏的夥計就一路尋著過來了。妙清看清來人,心下便道不好。

果然,那胡柏半道兒上就找了個借口打散了行商隊和汪家的人,自己則如泥鰍一般,早不見了蹤影。

妙清如遭晴天霹靂,楞了好一會兒,臉也漲得通紅,阿諾見自家小姐臉色不好,趕緊使了個眼色,讓歡兒扶住妙清,自己止住了來報的人。

德潤也知曉妙清當下不好,擡手示意隊伍停下來,讓歡兒把妙清攙扶到轎子裏,才覆讓隊伍前行。

“還是我大意了。”妙清這話說得又肯定又懷疑,歡兒不知如何回應,只越發握緊了妙清的手。

“小姐,這會子多說也無益,倒不如想想後面怎麽辦,這也才走了一個月不到,那姓胡的帶著大批藥材,想必也走不了很快,是不是叫人追過去?”阿諾倒是鎮靜些。

“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妙清往後一仰,閉上了眼。

是夜,妙清輾轉反側睡不著,最後幹脆放棄掙紮,一骨碌爬起來,點了蠟燭,坐在窗邊,腦子裏盤算起來。

待到第二日,妙清頂著黑眼圈去找了德潤。

“三叔。”

“嗯,你來了。”德潤說得肯定,妙清心下也明白了大半,知道德潤大概早料到這事兒不穩當,她也明了,這恐怕也是對自己的試煉。

“那樁買賣,我想了,照眼下的情形,那胡柏必是早就探清楚了,和我們做生意之初,就打算空手套白狼了。”

德潤點點頭,示意妙清繼續說下去。

“這事兒是我起的頭,造成的損失自然也該算在我頭上,只是臻兒實在心有不甘,不願就這麽吃了啞巴虧,所以還想搏上一搏。”

“怎麽說?”德潤也料到妙清畢不肯善罷甘休,挑挑眉問道。

“胡柏說他是永寧鎮的,臻兒想親自過去瞧一瞧。”

“若這地方也是他胡謅的呢?”

“河間是發了水的,這個咱們家的線人也早就上報了,可他胡柏竟能知曉永寧鎮這種小地方的情況,要不是湊巧,要不就是此人與此地還是有瓜葛的,故而往那邊找找,也許還能得些線索,總好過就此坐以待斃。”

德潤沈吟片刻,擡頭望向妙清:“我還是那句話,這樁生意是你的,便都由你做主,但我要提醒你,這永寧鎮還沒有我們汪家的勢力,你就這麽過去,可能會遇到的困難,也許遠超你的想象。”

“明白,我會見機行事,還請三叔讓小程哥和阿諾跟著我一起過去。”

“可以,還有什麽需要的,你只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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