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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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妙清跟著德潤南下巡鋪子、買藥材,起初她還興致勃勃,長這麽大,她只跟著自家老爹北上過,還沒有南下過,德潤告訴她南邊藥材又奇又多,引得她嘖嘖稱道,便也一路顛簸著挺了過來。

只是她還是時常會想起在家中時的種種,爹爹不在了,身邊也沒有了汝惠,還有便是,她竟懷念起李姨娘的嘮叨來,尤其是剛出門的一個月裏,她總覺得耳朵邊太安靜了些。

德潤話少,一路上常常是無言的,要是在家,妙清耳邊就沒有靜下來的時候。

不過日子長了,妙清也漸漸習慣過來,德潤雖不開玩笑,可也不說廢話,若是開口,必是幹貨,或是給妙清介紹沿途的河山,或是教給她生意上的彎彎繞繞。

妙清並不算是個極有耐心的人,德潤平日裏也忙,他便讓程叔的兒子帶著妙清熟悉藥材,學看賬本。

“小程哥,你跟著我小叔叔這麽些年,走南闖北倒是沒少過,可到今天還沒成家,程叔不催你嘛?”兩人坐著一處對賬,休息間隙,便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來。

“怎麽不催,你沒見我看見我爹就縮著腦袋,氣都不敢出一聲。”

“那你不急?”

“可是我更想好好幹活。”

“活兒有什麽好幹的,天天聞著藥味兒,眼裏全是賬簿子,有什麽意思?你就想這樣一輩子?”

“這藥材生意裏好多門道,我還沒摸透呢,怎麽會沒意思呢?”

“啊?你還有什麽不知道的?你都能當我師傅了。”

“教你還不容易,隨便一個小子都行啊。”

“什麽?你就這麽瞧不起我?”

“倒不是瞧不起你,是你這才剛入門,稍微在這行裏待過一年半載的都能帶你。”

妙清見小程哥說得認真,倒是不好再惱了。

“不過啊,你倒是聰明,很多東西你一點就會,比我當年好多了。”妙清聽了這話,高興地了不得,她知道小程哥是不說那些場面話的。

“小程哥,那你覺得到什麽時候,我才算出師呢?”

“饒是你再聰明,也得再熬個十來年吧。”

“什麽!”妙清直翻白眼。

“沒騙你,不過你們這種,都還好了,畢竟不是沖在前面的。”

“什麽意思?”

“意思啊,你們是做老板的,懂些行,不被騙就行了,其他的雇我們這些人就成。”

“你這話說得,也太自輕自賤了。”

“還是大小姐脾氣了不是?我說得都是事實,不過,告訴你,我也不想像爹那樣,一輩子依附在別人家,等我幹得好了,我是要出去的。”

“你想自己開鋪子啊?”

“那是自然。”

“說的也是,要說我們家,也不過三代,你能力那麽強,又耐得住,想必要起來,也不是那麽難的事。”

妙清眼睛轉了轉,笑得狡黠,道:“那你可得抓緊找個小媳婦兒了,不然你成了大富翁,錢都沒處使了。”

小程哥也笑了,繼而又收斂了笑:“其實在潤州老家……”

“有姑娘等著你?”

小程哥不語。

“那你不趕緊的!別叫人家空等著你啊!”

“我爹說了好幾年了,只是到今天,我還沒能管一間鋪子,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真不想叫人家姑娘跟著我吃苦。”

“你傻啊,你都沒問過人家,興許人家想跟著你呢,像我,我就覺得在外面跑跑挺好的,你又不是沒有份正經活計,又不會餓著人家姑娘。”

妙清想想,又恨鐵不成鋼道:“我要是程叔,我壓根不跟你廢話,直接把你拎回潤州,娶了親再說。再等再等,人家姑娘大好青春就沒啦!”

“你做事就是急吼吼的,人家姑娘也就和你一般的年紀,怎麽著,你也急著嫁人了?”

“哎呀!我以為她和你一樣大呢。”

“虧你想得出,我是那沒心肝的人?”

兩人正鬥嘴的間隙,德潤也來了賬房。

“你倆都弄好了?如今倒鬧起來了。”德潤笑道。

“早弄好了,三叔您過來監工呢?”妙清見德潤心情不錯,便開起玩笑來。

“什麽要緊的,也值得我下場?我是過來提醒一句,後天就要上路,該往北邊走了,南邊的藥材差不多了,河北東西兩路一帶還有不少好貨,就這麽一路過去也得好幾個月了,臻姐兒你可要做好準備了。”

“往北去?往北去好啊,我熟!”

德潤被逗笑了,道:“你以為還是游山玩水呢?並不去東京那樣的大城市,沿路都是些小地方,你跟歡兒、阿諾說好了沒?讓她倆好好收拾收拾,過冬的衣服都得帶上了。”

“哪兒那麽嚇人,到地兒再買唄。”

“跟你說了,都是小地方,你想穿著粗布麻衣,大冬天的凍得瑟瑟發抖的?人都不跟你這樣兒的做生意!”

“哦。”妙清癟了癟嘴。

“還有,後面在路上不一定有驛站之類的,今兒你就寫封信,好歹叫你姨娘你祖母知道你過得不錯,也讓她們放心。”

“是。”

“你別陰陽怪氣的,再過幾個月就十六了,可惜你及笄之年,家裏一件件的禍事,也沒好好安排,這下好,又天天在外面飄著,我也不知道這對你是好還是不好,哎,我盤算著,等你生辰,咱們差不多該到江南了,到時候咱們歇半月,帶你好好游玩游玩。”

“真的啊?”妙清瞪大了眼,見德潤一副又要說教的表情,趕緊補充道:“我這就去寫信!”

說罷,妙清便一溜煙跑出了門。

“她最近如何?”沒攔住妙清,德潤只得轉頭問起小程哥來。

“小姐是極聰明的,學東西快,記性又好,就是還有些不踏實。”小程哥也如實回覆。

“嗯,她從小就是家裏人捧在手心裏的,人機靈,也是太機靈了,很多東西用些小聰明就到了手,便不太能沈下心來。她要是不耐煩,你也不用遷就她,她也不是那種小氣的姑娘,該制著她的就制著。”

德潤又搖搖頭,自顧道:“她這個性子,怕是要吃次虧才能收回來。”

“爺您放心,我盯著呢,不會叫她吃虧。”

“倒也不必,你看好了,掂量著,若不是什麽要命的事兒,讓她吃點苦頭,也是好的,不用護得那麽緊。只是要記得提前找我商量。”

“明白。”

說是急著北上,但其實路上一行人還是走走停停的,采買貨物、檢視鋪子,該做的一樣都沒少。

德潤也不食言,真就在五月趕到了杭州,給妙清辦了生辰宴,由著她瘋玩了半月有餘。

汪家在杭州有好幾間鋪子,妙清軟磨硬泡的,終於說服德潤把其中一間交給小程哥和自己一起代為打理。本來在杭的鋪子都在一位老道掌櫃手上,這掌櫃也是個爽快人,便將一處小鋪面放給兩人了。

是日德潤閑來無事,便悠悠地去那小鋪面,預備瞧瞧妙清做得如何。

到門口,便見門兩邊掛著“絕不售假,誠信經營”的匾額,德潤楞了一楞,笑著搖搖頭,進了鋪子。

天熱,鋪子裏也沒什麽客人,妙清坐在邊角的小椅子上,胳膊擱在小桌子上,眼也是睜不開了,腦袋也一點點地往下掉。

站在櫃臺後邊打著算盤的小程哥見來人是德潤,趕緊故意咳了兩嗓子,妙清這才驚醒,趕忙起身,叫夥計搬椅子倒茶。

德潤擺了擺手,道:“不忙,我就是來逛逛,你倆看起來倒是挺閑。”

妙清也清醒了,遞過茶,笑道:“三叔,實在大中午的,沒什麽人,我是有些撐不住。”

“這便罷了。”德潤喝了口茶,又道:“怎麽我看門口的匾額也換了?”

小程哥瞧了一眼妙清,也沒說話,妙清沒註意,笑著回道:“我讓換的。”

“我便料到如此,今兒就叫夥計搬回去吧。”

“為什麽?”妙清訝異。

“你沒註意到咱們家每間鋪子都有這兩塊匾額?”

“註意到了呀,可我也沒在意,現今這鋪子我和小程哥管著,才上了心叫搬出來的,怎麽?有什麽講究嗎?”妙清有些急了。

“我們汪家做生意,從來是誠信的,不然咱們家也不會短短幾十年擴出這麽大的盤子來。”

見妙清摸不著頭腦,德潤繼續道:“只是‘絕不售假,誠信經營’這樣的話,本就是汪家的規矩,該是擺在每個汪家人心裏的,你把它放在外面,是想給誰看?”

“啊!”妙清立馬悟出了其中的差別,揪著衣角道:“我明白了,我只是想著,這間鋪子客人少,多宣傳宣傳也是好的。”

“咱們做這藥材生意,本來便是搭上了這些年邊境戰亂的風,我們家是賺得多了,可那些平頭百姓可就苦了,所以打一開始,你祖父就立下了這誓言,每家鋪子都有這副匾額,這為的是自己的心,不是拿來專給外人說看的,咱家也不是靠這些做買賣的,不用這些噱頭。”

“哎,三叔,我知道啦,我這就叫人搬到內間,還放在裏頭,叫家裏人記著這話。”

“是了,便是為了家下人好好待客,不昧良心的。”

德潤也明白剛才的話重了些,於是松了口道:“你年紀輕,萬事都想快點兒拿到結果,也是無可厚非,這些事兒本就是要慢慢教給你的,你能記到心裏去就好。”

妙清是對事不對人的,德潤的話她自然懂,當下便轉了笑臉道:“臻兒知道三叔是為我好,臻兒記著呢。不過到底是祖父,真是有好生之德。”

德潤一聽,差點沒噴出口茶來,他穩了穩道:“你又瞎說,這詞是亂用的?往日你們到底是怎麽看老爺子的?他要不是有大智慧的,我們家能成今天的樣兒?我們家生意上的規矩啊,大半都是從他那兒起的!”

“哎,說到底,還是老爺子在家事上不過問,竟在你們心中也沒落下個好印象,你要是知道你祖父在外頭生意場上的名聲,定是要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德潤嘆氣道。

妙清聽了,故作老成,點點頭,又逗得德潤笑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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