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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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汪老爺子的物什早就是齊全的,又兼著給德存辦事的人還沒走,於是當晚就給老爺子收拾妥當了。

第二日,父子倆便停當在萬榮堂,請了先生來批書,第三日請僧人念倒頭經。待先生祭告後正式入了殮,整個汪家披麻戴孝,哭聲震天。

家裏又請人擇好了日子,預備破土、出殯,可還沒到出殯呢,分家的事兒又被提了出來。

此一期間,龐太太是身心俱疲,治喪之事皆交由德潤和曹氏操辦了,郭氏也跟著幫了些忙。

這會子花氏領著眾姨娘跑到龐太太跟前鬧,龐氏自是沒有好臉色,一通罵就給罵出去了。

曹氏也和德潤通了氣,便將這群婆子叫到了萬榮堂。

“當著老爺子的面,花姨娘,你說吧,你想做什麽,帶著這些個姨娘們,想做什麽!”曹氏不怒自威,盯得花姨娘不敢擡頭。

“曹妹妹,咱們都是這個家裏的老人了,要說,是不應該當著老爺的面說分家的事,可事到如今,也不用自欺欺人了,大爺沒了,日後這家自然是你和你兒子的,我們這些老人,沒個依靠,往後日子也沒什麽盼頭了,倒不如趁現在就說清楚講明白,別到了了不放人走。”

“哼,沒什麽不放的,讓你們走還能省點錢,你們一個個靠著汪家,自己娘家都賺得盆滿缽滿了,汪家離了你們也不是不能轉了,眼下汪家是艱難些,可也認清了誰是有良心的,誰是沒良心的!這時候鬧著要走,我們不攔著,以後可也別回頭來求汪家。”

“這是自然,我們既然決定要走了,誰還會再回來,這地方我們也是呆夠了。”一個年紀輕的姨娘道。

“就是就是。”一群人附和。

“哼,曹姨娘,你也別拿喬了,在我們這些人裏面,你還不夠格對我們陰陽怪氣的,論資歷,你算什麽?”花姨娘嗆聲。

“我哪有你們有資歷啊,你們老的都要把這個家吃空了。”

“你!”

花姨娘擡起手就要指著曹氏罵,卻被趕來的德潤抓住了。

“姨娘這氣話,說歸說,可別動手。”德潤道。

他又轉向堂上眾人,道:“各位,分家是大事,自然不是咱們在這兒吵著就能行的,大家都消消氣,這幾日先辦了喪事,這大事完了,我便叫上族長,該怎麽分便怎麽分,公事公辦,必不會虧待大家。”

這母子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終是送走了這群大佛。

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一過,這家便分了,想出去的都如願了,在慣例的基礎上,德潤給每位都添了不少,也是為了堵上這些人的嘴,而且每個人都簽了字據,也為了防止以後有人又上門找茬,這群人眼見錢拿夠了,巴不得躲了這個正當黴運的家。

德存這一支的,李氏、小龐氏和杜氏,也都留了下來。

李氏自不必說,禮佛禮慣了的,沒什麽物欲,又有妙清,也不願出去。

小龐氏還懷著孩子,汪家也不會讓她走。

杜氏眼下正猶豫著,家裏一直傍著汪家,若是出去,雖說得了一筆錢,可自家老子沒什麽本事,未必能改嫁個好人家不說,指不定錢還要敗光,故而她打算再觀望觀望。

不過對德潤和曹氏來說,這一家子突然清靜了不少,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只郭氏不大高興,本來她就愛熱鬧,又喜歡被眾心捧月,這一下子,過去和自己一起鬼混的人都走了,她寂寞了。

再者,她還有個膈應的地兒,自己男人已是掌了權了,可對內,還是自己婆婆管家,倒顯得自己沒本事似的。

德潤在的時候,她還不敢明著和曹氏對著幹,可畢竟家裏接連出事,外頭早就風言風語了,說是汪家這幾年觸著黴頭了,商人最忌諱這些了,德潤要是再不出山鎮場子,好幾個合作的商戶,都打算跑路了。

如是,德潤等到德存下了葬,就出去維護這一堆堆的關系去了。

德潤一出門,郭氏這個不省心的,也開始動起了小心思。

曹氏是誰,這可是個人精兒,她早就覺察到郭氏連日來不安分,總往龐太太那兒跑,她只按兵不動,倒要看看這兒媳婦要怎樣。

曹氏沒算錯,郭氏知道自己婆婆是不會主動放權的,便希望龐太太出面,故而先是以德潤的名義,去倦雲室陪伴龐氏,日日在她身邊說些往事,又不經意間透露些家事,不過是想提醒龐太太,現在汪老爺子不在了,她又沒有兒子依傍了,家中全憑曹氏做主,她一個正室,真正的主母,就願意被這麽壓著?

日子久了,龐太太也瞧出來意思了,她原也不在意郭氏,郭氏給自己匯報著家裏的事兒,她自己也想聽,可眼看著這位主兒,越說越露骨,龐太太便也不得不提醒她了。

“往後你也不用日日來給我請安了,就是德潤在家的時候,也沒這麽著,我這兒一貫是清靜的,若是你們天天來,我倒要厭煩了。”

“也沒旁人成天來了,媳婦兒便想盡盡孝心……”

“哦?我這兒是沒人來,那我倒要謝謝你還願意過來,看看我這個老廢物了。”

“呦!媳婦兒不會說話了不是。娘您別見怪,我老實,嘴笨!”

“我看你是嘴笨,可卻不老實。”

郭氏被龐太太一句話噎地噤了聲。

“你若是誠心來陪我,便閉上嘴,去一邊兒清了心,跪著。若你帶著目的來的,我勸你趁早收了心,你自己想想,我是和你處得多,還是和你婆婆處得多?”

郭氏心中一驚。

“你們都覺得我和曹氏是對頭,卻不知道當年曹氏是我一手提上來的,我茹素禮佛的時候,也是她替我撐著這個家,沒了她,我哪兒來的松快日子。我這個歲數了,不想鬥,我有什麽好鬥的?我若是開口提了你,你能管得住這個家?你要是拎得清的,就本本分分回去,給曹氏說清楚,賠個禮,然後跟著她好好學。你要是轉不過這個心思來,早晚有你好果子吃的。”

郭氏還待辯解,龐太太已經閉著眼,擺擺手,叫她出去了。

郭氏出了門,臉上火辣辣的,可又不甘心。

沒想到,隔天曹氏倒是自己去擷芳樓找了她。

“這幾日總見不到你人,你成日裏往哪兒跑呢?”

郭氏不好扯謊,畢竟下人都見著了,便道:“我想著太太失了夫君,又失了兒子的,怕她想不開,這幾日便去倦雲室陪著了。”

“你倒有些孝心,倒知道幫著潤兒做人。”曹氏見她終究沒撒謊,態度也緩和了些。

郭氏也不知道曹氏這話是真是假,也只得尷尬應和。

“不過你也要清楚,現在是潤兒當家了,你未來就是當家主母,人情上是要顧著,可也不能一味陷進去,說到底,治家才是你的本分。”

郭氏聽到這,忽而擡頭,張了張嘴,竟不知說些什麽。

“你也不用驚訝,太太其實都跟我說了,往後你要是有什麽想法,可以直接過來告訴我,不需要拐著彎,別把生意場裏爾虞我詐那一套用過來,知道嗎?”

“明白了。”

“希望你是真明白。明日起,你就跟著我,學學理家該做的事,別琢磨些亂七八糟的了。”

“是。”郭氏不露聲色,心中卻是雀躍。

郭氏人倒不笨,只是小心思多,跟著曹氏學起來倒也快。

可杜氏眼見著郭氏氣焰越盛,到底是按捺不住,明裏暗裏便對人說,郭氏對德存一支的人刻薄,竟幾次在大家都在場的時候,硬是蹭出些火苗子來,惹得郭氏當著小龐氏等人的面,和杜氏吵了好幾架。

杜氏一副和德存一支共存亡的樣子,雖說小龐氏、妙清等都不願和她站一塊兒,可次數多了,郭氏難免當了真,倒真和她們也生出嫌隙來。

一日,又是在一場家宴上,杜氏陰陽了半天,郭氏為著當家的面子,一忍再忍,終是無法忍耐,給丫頭一個眼色,叫來了來貝兒。

“來貝兒,你說吧。”

杜氏不知什麽情況,只看著來人。

“夫人……”

“讓你說你便說,這家裏本來清了一波浮浪之人,如今又有人開始冒頭,我是不介意再清一批的。你就說吧,當日大爺和老爺爭吵之時,說了些什麽?”

“是……當日大爺因科舉的事,被拘在小山軒,和……和杜姨娘好的時候,老爺叫大爺過去,兩人吵了好大一架,後來老爺還病了半月有餘……”

“為什麽吵得架?”

“為……為杜姨娘……”

“為我什麽?”杜氏大驚,站起來就要堵來貝兒的嘴。

“攔住她。”郭氏一發話,一群婆子就上來拽住了杜氏。

“你繼續說。”郭氏道。

“是……小的也,也不甚清楚,只聽到大爺吼著,‘你和杜銀花的事兒,別以為我不知道!’,還說,還說如今老爺找他,是為杜氏吃醋了……而後老爺也吼起來了,說大爺……說大爺不孝。再後來,杜姨娘不就給挪到畫松軒去了嘛。”

“你保證沒說假話?”

“小的哪敢哪,那日本來好幾個丫頭也在外面守著,裏面嚷起來了,等平息下來,老爺就過來叫小的關上門,還叫我們不準在外面瞎說。”

“好。你下去吧。”

郭氏冷笑著,看著杜氏白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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