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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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杜氏,你怎麽說呢?當日的事,我是不知道的,可眼下看來,知道的人倒也不算少呢?”

“他胡說,那麽多年前的事了,怎的現在翻出來,可不是要害我!”

“害你?我倒還聽說,老爺子給了你不少好處呢。”

“那不過是老爺子看我家裏困難,我又會說話,給的賞錢罷了。”

“會說話?我看你對著我,倒盡說些不好的呢,怎麽,對著老爺子就會說話了?哪家做姨娘媳婦兒的,只顧著對公公說好話的!”

郭氏忽然換了臉色,厲聲質問道。

宴席上女眷們見這邊正往外翻家醜,眼見要鬧起來,便陸陸續續悄聲退了下去。

此時妙清站起,定定地道:“三嬸,杜姨娘日常是輕浮了些,這是沒錯,但若如此當著大家的面糟踐她,倒也大可不必,況且這不止是她的事兒,這還牽扯著祖父和我爹,說到底是家醜,現如今你這麽揭開來,竟是要逼著杜姨娘認罪,便是衙門裏判案子,也沒有如此只憑一個人幾句話的。”

“臻姐兒……”

郭氏陪著笑道,卻被妙清直接截斷,她冷靜道:“若三嬸是個顧全大局的,便不應當在今日把事情鬧出來,如此看來,竟是準備多日,專等著今日給杜姨娘好臉子瞧瞧罷了,可搭上汪家一家的名聲,只為了三嬸一時痛快,我想在座各位都是不樂意的。”

她繼續道:“分家之後,不願在汪家的都已經走了,眼下願留著的,也都是家裏的老人,都是對這個家多少有些感情,有些期望的,三嬸是要叫他們也寒了心嗎?”

這一番話劈頭蓋臉地下來,郭氏倒不知所措起來,尷尬地楞在原地。

妙清又道:“今日曹姨娘不在,若她在這兒,斷不會讓你做出這樣的事,如果三嬸還願意為著汪家著想,莫不如趕緊安撫好今天宴席上的家人,將此事隱下去為妙。”

郭氏一聽,慌叫了下人去把一些已經離席的人請回來,千求萬求讓大家不要聲張,並答應杜氏的事兒必會秉公處理,給大家一個交代。

當夜,曹氏就氣沖沖去了擷芳樓。

第二日,便昭告滿府,杜氏並未有逾矩,來貝兒則因搬弄是非、汙蔑老爺大爺,被發去了莊子裏。

但杜氏卻沒能等來這平反,翌日一早便被人發現,吊死在了小山軒院裏的歪脖子樹上。

寒冬臘月裏,樹已是枯了,只她孤零零的,穿著最愛的紅衫綠裙,齊齊整整,就這麽掛在樹上,隨著風,像片枯葉子似的晃晃悠悠,就像她這一生,晃晃悠悠,到頭來也沒找著一處土地踏實落腳。

頭一個發現的是翠兒,她一早出去倒夜壺,便見著院裏蕩著人,丟了手就往屋裏跑,小龐氏被驚醒,也出門來,這一看就嚇住了,肚裏的孩子當場就要破殼而出。

於是一家子請來產婆,圍著小龐氏,開始接生。

至於杜氏,早被裹著草席子,就要往城外的亂墳崗子送,正巧被趕過來看小龐氏的妙清和汝惠撞個正著。

她倆實在看不過眼,便叫擡屍的人先把杜氏安置在小山軒後院,叫來了她那個不爭氣的爹,本想給筆錢,讓他葬了自己女兒,可瞧著他的樣子,恐怕是要吞了這筆款子。

兩人直嘆氣,便叫了個小廝去找間靠譜的兇肆,把杜氏的後事操辦了。

小龐氏這是頭胎,本就難,而且又是雙生子,再加上受驚早產,故而直從一早耗到了傍晚,小龐氏饒是年輕,也差點沒撐過去,真是鬼門關前走一趟。

等到一群人聽到裏間嬰兒啼哭,已是天大黑了。

因著小龐氏受驚早產的事兒,曹氏又很是訓斥了郭氏一番,兼著那日妙清當眾駁她,郭氏也越發嫉恨起德存這一支來。

妙清到底是跟著李氏的,李氏又是跟著龐太太的,郭氏倒也不敢真怎麽樣,不過是在外散布些閑話,說她們是蛀蟲罷了。

可小龐氏慣是個軟柿子,德存回來的時候,小龐氏也重新歸到了小山軒這邊,這郭氏便趁著自己有些權能之便,支使著下人給小龐氏臉色瞧。

到後竟被妙清和汝惠發現小龐氏在當東西。

原來雙生子出生後,本來就該有新的份例撥過來,可眼見著為了孩子,用錢的地方越來越多,卻遲遲不見賬房裏撥款,小龐氏臉皮子薄,不好意思催,便悄悄使了翠兒,去當了些自己的嫁妝。

翠兒屢屢要鬧出來,都被攔了回去,實在委屈,便暗裏告訴了汝惠和妙清。

兩人一聽便知是郭氏在背後指使的,便商量著,這次定要卸了郭氏的管家之權,要不然這汪家,已是重創連連,現下還要從內裏爛起,總有一日得出大事。

於是在雙生子滿月之日,兩人一唱一和,將事情捅了出來。

本來一家子都圍著新生兒,家中接連操辦多起白事,這下好不容易其樂融融,妙清卻忽道:“弟弟妹妹倒好福氣,龐姐姐給添置的用具可都是極好的,也不知這份例可還夠用?”

小龐氏聽了,手上的撥浪鼓頓了頓。

“我倒是聽說,嫂子最是替家裏著想的,養孩子沒有要家裏一分錢。”汝惠皮笑肉不笑。

這話一出,在場的幾位姨娘臉色都變了變,緊張地望向正逗著哥哥的曹氏。

曹氏沒理會,又逗了一會兒,才擡頭道:“想是賬房裏忙,出了錯了,怎麽會沒有份例撥下來,眼下這雙生兒是德存的骨肉,全家當星星月亮寵著的,誰敢克扣?我還叮囑了要再加五成的。”

她收斂了笑意,又道:“這事兒我會嚴查,竟在我手下出這樣的事,這不是擺明了要抹了我的臉,老爺子剛走,就不服管了不是?我管了這麽多年家,從沒出過錯,以前我不允許,這次我也不會容忍的。”

至次日,便查出,這錢是經手的人吞了。

一個下人,敢吞家中獨苗苗們的份例,沒有人撐腰,想是給他十個膽子也是不敢的,家裏稍有點眼色的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曹氏手起刀落,犯事的人就打發走了,兼著此人的名聲也臭了,只得離開了平江。

郭氏知道事情敗露了,怕是再無翻身之日,可又沒見著曹氏要對自己開刀,反倒是每日心中惴惴,老實了不少。

又隔了一個多月,眼看著要過年了,曹氏才以準備年貨不力這麽個小由頭,免了郭氏的管家之職,郭氏自是知道真正的原因,也明白曹氏是給自己留了個臉面,故而也並不敢為自己辯解,交了對牌,回去自顧抹了淚。

這年汪家人少了大半,往年萬榮堂要擺上三張大桌,今年一張竟也就夠了。

龐太太知道今年冷清,便也過去了,本意是增添些人氣,可這麽一張冷臉坐在上首,倒把堂下人唬得更不敢大聲說話了。

德潤因是第一年掌家,也趕在年前回來了。他倒也不急,該安撫的都安撫住了,相比較家裏這些七大姑八大姨,他更關心跟著自己的手下夠不夠忠心,剛招過來的人能不能頂事兒。

至年後,龐太太便將德潤叫過去,德潤本以為是交代些家裏的事兒,沒想到龐太太竟聊起了小龐氏。

“我知道這會子就提這事兒,是心急了些。”

“太太哪裏的話,嫂子雖說是韶華年紀,可到底還要守三年的孝,現在就看起來,早早定下了,才是正理兒。”

“我就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們要說我偏心,只一心想著自家姑娘,不念著汪家的情面……”

“怎麽會?太太倒別這麽想,也是我總在外面,忽略了家裏人,這本該是我們做小輩的提前想到的,現下倒要太太來提,是我的不是。”

“你現在是一家之主了,從小你就是個明理的,我一個老太婆,無依無靠的,你和你媽倒還孝順。”

“這是自然,太太也是我的母親,盡心侍奉您,本就是應當的。”

“嗯,兆楠的事,你和你媽商量著來,現下也不急,慢慢看著,她是個好姑娘,就是人軟弱些,耳朵根子也軟,便找個安分的,家裏簡單些的,叫她安安穩穩過日子便罷了。”

龐太太嘆了口氣,又道:“當初我是急功近利了,倒是把這外甥女兒給害了,這些年也沒見她真怎麽高興過,好不容易存兒回來,倆人和睦了,卻又是天不遂人願的……”

“太太放心吧,我都明白。”

“希望她也明白……你們只先悄悄地看,別跟她說,她剛有了孩子,必是不願意走的,等漸漸明朗了,再緩緩和她道來。”

“是。”

德潤答應著退下,回去便找了曹氏商量,曹氏也知道這是個棘手事兒。

一來正如龐太太所說,小龐氏有了孩子,也算是有了寄托,她也未必想改嫁。

二來若是勸動了,這兩個小孩兒也必不能叫她帶走,畢竟是汪家的骨肉,況且若是他們娘兒倆放孩子走了,倒要惹人閑話,連自己大哥的孩子都容不下,可這也就意味著必是要母子分離了,曹氏也是個做母親的,當年德潤出去她心裏刀割了似的,又怎麽不能體會小龐氏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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