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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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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果如呂誨所說,托了宋家大哥後,妙清進學堂的事兒很快就辦妥了,過了三月中,妙清便跟著另幾位年齡相仿的少女入了學堂,這幾位自然也是非富即貴。

妙清被安排在了丁字班,專是為有些基礎的孩子開設的,原本德存還擔心妙清這種在家裏學的,到了宗學裏跟不上,本還想叫她去專為開蒙開設的乙字班,給妙清氣得直跺腳。事實證明,黃師傅確實是世外高人,妙清學得東西,在這丁字班,是可以橫著走的。

再加上妙清又跟著德存走南闖北的,見識又廣,甫一進學堂,沒出半個月,就是小神童般的人物了。

而男弟子那邊,最受推崇的便是子晝小朋友,畢竟身份尊貴,又在宮中養了那麽些時日,和那些擠在睦親、廣親宅中的宗室子弟自然不同。

故而旁支宗室都上趕子巴結他,就是妙清她們那兒的女弟子,也有一堆是天天盯著他的。

加之子晝又親和,能說會道,宮中那些榮華生活、逸聞趣事,經他演說一番,竟像是置身在那神仙仙境中一般,唬得一群小孩子驚嘆連連。

若說妙清是小神童,那子晝便是孩子王,師傅們也不敢惹著他,他也樂意帶著一群孩童惹是生非。

這山中出現兩個大王,自然是要出事,妙清倒是無所謂,可經不住子晝愛鬧她,她畢竟年紀小,又沒真吃過什麽虧,見著這麽個活閻王,便也和他較上勁了。

這兩人見了面就要吵吵,比背書、比馬球錘丸蹴鞠,甚至比誰吃得多,誰頭發密,總之就是所有能比的,子晝這張嘴都要自誇一誇,再陰陽一下妙清,妙清哪受過這氣,總也堵得子晝說不出話來。

妙清每回提起子晝,都是忿忿不平:“這還是大家公子哥兒呢,進了趟宮,給他能的!”

德存聽了哈哈大笑:“他是處處比別人強慣了的,你別理他就是了。”

“您是沒瞧見他那樣!那日在金明池,竟是我看走了眼,還道他是個明事理的,白長了那一副團團臉了!”

妙清想想又得意起來,道:“就他那樣兒,那麽愛比,可哪回比過我了?真真丟人!”

“不過臻兒,他畢竟是雍王的兒子,又是皇上眼前的紅人,你也得註意著身份,也別真惹惱了人家。”

“知道,小打小鬧罷了,我要是真出手,哼,準讓他屁滾尿流,滿地找牙!”

“我竟不知道咱們臻兒這麽厲害。”

“早說了,爹什麽都不知道!不過,那趙家小子,我也不喜歡,兩個人都是一丘之貉!”

“哦?哪個趙家小子?承簡?”

“可不就是他!金明池那日我就不喜,看著就是臉冷心更冷的,到如今,我才知道,這是個馬屁精!”

“怎麽說?”

“天天跟在宋子晝後頭,不是馬屁精是什麽?還有他那個眼神,什麽人哪,狗眼看人低。”

“嗯?”

“每回碰上,都像瞧不起我似的,就是他不說話,竟叫我無處下手。”

“他若是說話,你預備怎麽下手?”

“自然是懟得他面紅耳赤,叫他再也無法在這學堂裏混!”

“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小崽子呦!”德存樂壞了。

“哎呀,我是真生氣!爹您還這樣!”妙清狠狠瞪了德存一眼,一陣風似的跑出門找阿萬去了。

日子便如涓涓細流般地過著,德存也找了份書手的活計,事兒不多,他也不似其他人那般明裏暗裏想著往上爬,想著在主人家多冒些尖,他只每天辦完了事便回去,若是時間還早,就去相國寺看看新鮮貨品,有時候也自己出手些玩意兒。

妙清則是每日戰力滿滿去學堂和宋子晝鬥法,再給趙承簡幾記白眼,遙想當年在汪家時,妙清只光顧著看家裏姨娘婆子們唱大戲了,這下倒比在家時更有些參與感。

學堂裏總有一撥撥弟子進來,也有一撥撥弟子出去,本朝為了防著宗室力量像前朝般三不五時來個內亂奪權,故而是不允許宗室子弟參加科舉的,到了年紀,便會給這幫天潢貴胄們授予些頭銜、官職,不過是虛名,差遣是得不著的,能做到最高的有實權的,也不過是雍王這樣的,管管宗族內事務罷了。住在睦親、廣親宅子裏的宗室,連出門、交際都是被嚴格限制的。

說白了,宗室的存在,不過是為了在禮儀場合拿出來做做吉祥物罷了。

當然,官家也知道,這群自己的近支、遠支們,甭管哪一支,天天拘著也不是個事兒,故而也給了極大的利,這群宗室子弟們到年紀除了官職頭銜,還能領到各自的俸祿,爵位越高俸祿越多,這自不必說,此外,還經常辦些競賽,考考兄弟姊妹們的學問和文采,得心意者自然大有封賞,這倒也讓宗學中形成了尚學和自由之風,倒與科舉之流不同。

宗學裏最近便又進了幾位小友,其中有位女學生,據說是樓皇後家的。

這樓皇後,要說也是將臣之女,自己祖父和父親,都是為平定邊境戰亂立了大功的,本朝重文輕武,樓家能做到樞密院長官之高職,自己家女兒又得以封後,就足以見得樓家在本朝之風光了。

不過這樓皇後並不是當今聖上的第一位皇後,先前的班皇後,因年少輕狂,與皇帝甚是不和,早年間便被廢了,後由太後做主,迎了樓皇後進宮,但仁孝皇帝並不喜這位由母後挑選的妻子,雖說樓氏繼承家風,端莊持重,可情緣這事實在難說。

這麽多年來,帝後表面相敬如賓,可眼見著皇後一無所出,皇帝身邊妃子倒生了一個又一個,京城中關於兩人關系的傳聞早已甚囂塵下了。再加上妃嬪們生是生了,竟幾乎沒有平平安安長大的,只一個公主活到了成年,到如今,竟又要效仿當年雍王招子,請了他家十三子進宮,如是,城中流言蜚語更甚了。

但樓氏不得恩寵的傳言雖這麽些年沒有斷過,可畢竟是皇後的尊貴身份,樓家又顯赫無比,樓家姑娘進宗學,大家自然也是要尊重著的。

可這位姑娘倒不像一群小不點之前想得那樣。人沒來之前,大家都怕這是一個目中無人的,得叫大家供著,可真來了,竟發現是個知書明理的,也沒什麽架子,跟著一幫小孩子一起讀書,也沒什麽異樣之處。

這麽一來,倒叫大家暗中讚嘆,果然是樓家出來的,大家閨秀,大家閨秀,比不得比不得。

這位姑娘倒不姓樓,而是姓顏,單名一個蘊字,實是樓皇後姐姐的女兒,生得是沈靜端秀,但眉目間又有出身將門的豪爽和英氣。

顏蘊也在丁班,班上學子歲數都不大,都是愛玩鬧的年紀,但顏蘊卻並不和這群孩子們玩笑,故而在這宗學中總是特立獨行的,可一言一行也叫人挑不出毛病來。

而相較之下,同期進來的另一位姑娘,命運可就大不相同了。這位朱姑娘,母親倒是個正兒八經的宋家人,可一是自家過於旁支,二是家中在皇上面前完全是說不上話的,只能算個鑲邊貴胄,領的俸祿也是最底層的,能進宗學已是要燒香拜佛的了。

饒是這位姑娘,說話行事也有些扭捏靦腆,不怎麽大方,又天生生得有些胖,要知道,本朝可不似前朝,以胖為美。

這位小姑娘甫一進入學堂,就被一群肚子裏淌壞水的小子們盯上了。

本來還只是背地裏暗戳戳地說些是非之言,可見無人理會,這幫人便越發放肆囂張,將一些汙言穢語擺到了正主面前,叫這小姑娘常常下不來臺,人也越發喪氣了。

日子漸近入夏,天氣漸漸熱起來,是日恰是突然升溫,前一日還是天微微涼的,故而學堂裏大半學生還穿著夾衣。師傅管得嚴,上課並不許扇風,自然也不允許衣著不整,弄得堂下一群孩子各各愁容滿面的,小臉憋得通紅。

好不容易一堂課結束,師傅講到興頭上,也忘了自己也是汗流浹背的,直唾沫橫飛地講完了自己的心得,才滿意離去。

這會子哪還有誰佩服這位經筳侍講,只想叫這師傅家娘子快來,揪著他耳朵給他提溜回去。

講課結束,正是日頭正當空,女學下午一般是沒什麽要緊事的,大家都會各自回家,若有興趣的,午後也可過來學堂學些技藝,左不過是些針織女紅之類。男學子那邊則要在午後接著回來,但也不以書本為主了,而是會以一些話題做些自由討論。

妙清和幾個要好的女孩子有時候會跑到男孩子這邊,參與些討論,若是女學這邊當天教得東西有意思,她們也會結伴著聽一聽。這也是妙清起頭開始的,原本並非如此,男女學堂間的區隔還是明顯的,可師傅見妙清的見解常有海闊天高之意,聞之令人耳目一新,便也不再阻攔,漸漸地就形成了習慣,也有越來越多的女孩子加入進來。

自然這其中也充斥著妙清和子晝的“明爭暗鬥”。

這天也是如常,妙清預備先回去吃飯,走到學堂門口,卻見那位朱姓姑娘被幾個小子攔住了路。

“怪道姓朱呢,瞧瞧她,全身都是臭汗,衣服都濕了,這腋下可是有味兒?”

“你們不知道吧,她家就住在睦親宅的茅廁旁邊,可不是豬嘛?豬才養在茅廁邊呢,你家是不是天天吃豬肉啊?”

“竟是這樣嗎?難怪她身上一股子豬腥味兒!”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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