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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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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辭別了黃師傅,按照計劃,妙清和德存先後出了城,兩人約定在張家匯合。

張家果然如黃師傅所說,一家子都是爽利熱情的,父女倆因怕汪家在城裏沒找到線索,便會安排在城外搜人,故而也不敢耽擱,待第二天寅時初刻就連夜上路了。驢車也是張家幫著雇的,父女倆千恩萬謝,德存本想留下一些銀錢,也被張家推了回去。

“爹爹,咱們還是先去江寧嗎?”妙清坐在車上,問道。

“對,先去江寧,看樣子家裏還在抓瞎,不至於立馬就往江寧找人,我們去江寧先別一別劉家兄弟,爹還要見見故人。”

“什麽故人?”

“一個姐姐。”

“哎,說起來,也沒辭辭柯姐姐。”

“她都知道。”德存道,“等到了江寧,爹再帶你去秦州河邊逛逛,好嗎?”

見沒有回應,德存低頭一看,妙清已經靠著自己睡了,是了,這兩天兩夜,是該乏了。

本來去江寧,走太湖北邊,經過常州、潤州是最近的,但為了避開老家,德存選擇了從南邊走,經湖州、廣德軍,繞道去江寧。

出了蘇州,德存輕松下來,也不急了,一路上便和妙清走走停停,江南富庶之地,不止湖光山色,物產也豐饒,已是收著買了,還沒走一半,小驢車也是塞滿了大包小包。

這日父女倆正宿在廣德軍的一處邸店,這一帶不比湖州太平,故而兩人打算只投宿一宿就繼續出發。

早起見邸店門口正有幾個閑漢,便叫了其中一個去街上買早飯送過來。這閑漢專是在酒樓邸店等處,幹些給客人跑腿活計的年輕人,德存挑了個看著機靈的小閑漢,給了他二十個銅錢,叫他快去快回。

可左等右等都不見人影,德存心道,怕是個騙子。他也懶得再和其他閑漢糾纏,就自己出去買飯食了。

正是寅卯時辰交接,街上正熱鬧著,都是趕著辦事兒的,或是趕早集的,街邊食鋪子都已開張,冬日裏整個街上熱氣蒸騰,德存也忘了被騙的事,心情漸漸好起來。

走到街尾,正有一個小巷子,德存見到頭了,就打算折返,買點兒粥和醬菜,再買點炊餅留著路上吃。

卻聽見巷內傳出一陣陣哀嚎,德存因不想節外生枝,故而本不欲理會,可到底過不去心裏那關,還是悄悄摸了進去。

德存扒著一戶人家的門沿,往後頭一瞧,正是邸店門口的幾個閑漢,圍著一個小個子男人,拳打腳踢的,德存瞇著眼往人縫裏再瞧,原來被打的正是他叫來跑腿的那個。

德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不敢貿然上前,正不知如何是好,腳下一滑,人家門口臺階上一塊石頭讓他踢了下來,正對德存方向的一個閑漢聽到了聲音,擡頭向前方望過來。

德存沒來得及收回腦袋,這就被發現了。

“那邊的,誰?”

德存猶豫了下,是轉身跑路還是留下來呢?就這猶豫的一秒,被打的那位也擡頭了。

“爺!救救小的吧!”

“你認識他?”人群中一個看著像是領頭的問道。

“爺!”小閑漢大叫著對德存使眼色。

饒是再怕,德存也沒法說服自己置身事外了,便硬著頭皮道:“我們是認識,見過幾面。”

領頭的定睛看了看德存,笑道:“別哄你大爺,他能認識你?我看你是個人模狗樣的,勸你別摻這渾水。”

“他究竟怎麽得罪你們了?”

“這小子欠我們錢不說,還搶我們生意!”一旁一個小嘍啰嚷道。

“胡說!爺選我辦事兒,那是我的本事,怎的就搶你們生意了?”

“你還敢頂嘴?”領頭的一腳就要往小閑漢身上踹。

“等等!”德存趕緊阻止,又道:“他欠你們多少錢?”

“兄弟們,多少錢?”領頭的也鬧不明白。

“少說得有十幾兩銀子吧!”

“這沒什麽,他欠的錢就記我賬上吧,你們把他放了,隨我去邸店,我把銀子給你們。嗨!你們人也忒多了,你是領頭的吧,你派個人跟我走。”

這群人將小閑漢留下,領頭的跟著德存去邸店拿了二十兩碎銀子,回去便讓弟兄們將小閑漢放了。

德存見小閑漢鼻青臉腫的,又想到自己一早上盡在外面跑,這會子飯還沒吃,妙清也餓著肚子,便帶著小閑漢進了一家川菜館子,包了些茶飯,一起回了邸店。

“爹,您剛慌慌張張去哪兒了?今天還走不走?咦?這是誰?”

“哦,這位是……你叫什麽?”德存回頭問道。

“我啊?不值一提,恩公叫我小閑漢就行,這方圓幾裏,大家都叫我小閑漢。”

“這叫法,不好吧?”德存道。

“沒什麽,習慣了,叫得順口,別人都知道是我就成了。爺有救命之恩,小的哪有資格讓爺叫名兒。”小閑漢笑得諂媚。

“算了,小閑漢就小閑漢吧。不過你和他們怎麽結下梁子的?他們看著就不是好惹的,怎的欠他們那麽些錢?”

“哎,說來話長,恩公您也看見了,我是個最沒用的,家裏只一個老娘,如今她得了大病,靠我跑腿掙些錢,根本是不夠的,只能拆東墻補西墻。借了錢治病,又沒錢還,只能當東西,到如今沒錢給老娘治病不說,寒冬臘月的,連床厚被子都沒有,就是前些年得著一件大氅,也叫當了,沒錢贖回來。”

“嗯,明白了。可你就幹跑腿的差事,到哪年才能還清債呢,怎麽不找點其他事兒幹幹?”

“哪兒那麽容易,廣德軍這地方,爺您是不知道,都叫幾個地頭蛇管著,他們又有上頭的撐腰,想要混點事兒幹,都得給錢,您就看看我家這個樣子,哪兒有錢往他們那兒送啊!”

“你借的錢先謀個差事,再徐徐圖之,給你娘治病,這難道不行嗎?”妙清直言不諱道。

“臻兒!他和母親相依為命,自然先緊著老娘的病了。”

“是啊,爺是知道小的的,哪裏舍得下老母啊!”

“那你也是沒個輕重緩急的。”

“臻兒!越發放肆了,怎麽這麽說一個長輩。”德存叫妙清閉嘴,轉而又對小閑漢道:“這樣吧,你看看你娘治病還要好些錢?還有你當的那些東西,都列個數,我給你墊了,另外我也認識些人,我給你寫封推薦信,到時你老娘的病若好了,你便帶著她去江寧吧,也好謀個生路。”

“呦!爺!小的今兒是碰著活菩薩了!小的怎麽能受著這些個好處呢,這不得折壽了,要不爺您立個字據吧,等我賺著錢了,必定還給爺。”

“這沒什麽,幫你一把,我就當積德了。”

“哎呦,我的爺,我給您磕頭了。”說罷,這小閑漢便撲通跪地上,狠狠磕了三個響頭。

小閑漢磕得一腦門子灰,想起什麽來,對德存道:“爺,要小的說,您就趕緊走吧,今兒您在廣德軍是露了富了,當心有人瞧見,要有危險的,這裏可不是什麽太平地方。”

“這你倒是說到點子上了,本來我們上午就要走的,這會子耽擱到中午了,臻兒,過來,我們一起吃了飯,就上路吧。”

如此,三人一桌吃了飯,小閑漢算出賬目來,德存給了錢,便叫來車夫,和小閑漢告別上路了。

“爹,你怎麽也不去那人家裏看看,誰知道他說得是真的還是假的。”出了廣德軍,妙清有些埋怨,道。

“就算是假的,他今兒挨了好一頓打,總是真的,出門在外,多幫幫人,結些善緣。”

“咱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今天來來回回,一件東西都沒見著,白花了幾十兩。”

“臻兒,不能這麽說,錢沒了再賺,再者咱們還有不少呢。”

“總有用完的一天,也不能天天做賠本生意呀。”

“不許這麽說!也不是沒見過好東西的孩子,怎麽倒這麽摳摳搜搜的?別像你爺爺那樣,我就不喜歡,什麽都是利益優先,他那些狐朋狗友,不都是因為有利才結盟的,這種一戳就破了,沒一點真心。”

“可您是真心,人也不一定領你的情呀?”

“爹不要別人領情,爹做些好事,是為著廣交天下朋友,不帶著私心,自己對得起自己就成了,非要別人千恩萬謝的,倒成了交易了,這又何必。”

“可今天這個什麽小閑漢,我看著就不像好人,您沒瞧見?他那個上桿子哄人的樣兒,眼睛還老往我身上瞥,我就不喜歡,不是個實在人的樣子。”

“你還挺會看人?也不用管他怎麽樣,以後也是不相幹的人了,還是那句話,咱們問心無愧就成了。”

“爺,小姐,咱們到江寧地界了。”外面車夫道,父女倆也停住了話頭。

此時已經是三更了,自然不好叨擾劉家兄弟,於是父女倆還是找了邸店住下,第二日一早便去了棲霞。

可巧劉家兄弟都不在江寧,博文年前就去了東京,為自己恩蔭的事做準備,也順便多結交些京城裏的人脈,樂山也跟著劉副使去了京城,因今年正趕上劉副使述職,他便幹脆帶著他一起去了。

德存知曉後,只得作罷,將前幾日買的東西交給門房,又留下了一封信,說明了自己的情形,叫劉家兄弟莫要為自己擔心,只盼他日江湖再見。

辦完這事,才剛晌午的時刻,德存便帶著妙清直奔秦州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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