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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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黃師傅跟你說什麽了?”汝惠可太好奇了,當時不好問,下山路上趕緊問道。

“什麽也沒有,就問了我叫什麽,父母姓甚名誰,我一一回了,然後她就拉著我回屋了。”妙清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哦,我還以為她問了什麽高深的問題來考你呢。這人不會是個騙子吧?”汝惠也疑惑。

“噓!”德存在幾人中間走,聽到汝惠說出了疑問,便回頭用眼神示意,意思是不要叫劉家兄弟聽見了,倒覺得是汪家人不領情了。

“哈哈哈哈,廷美兄,就說出來也沒什麽,這個黃師傅啊,性子確實不合於這世道,她不會在意咱們怎麽說的,她只要自己心中快意即可,往後你們就知道了,她的學識才華絕非一般人可比,我們給你推薦她,也是心裏沒底的,本以為定是不肯下山的,沒想到她竟然答應了,可見妙清也非凡人哪。”博文慢下腳步,笑道。

“是個妙人,如此甚好,妙清可要跟著黃師傅好好學。”德存道。

“倒也沒什麽,妙清姑娘只當做朋友相處就可以了,若是不合適,那也不值什麽,遣了回來就是了,不用過於在意,如果一味盡力逼自己接受,姑娘難受,黃師傅也要不高興的,況且黃師傅也不是這等小氣的人呢。”樂山回頭朝妙清憨笑道。

“我可不知道黃師傅怎樣,我就喜歡棒槌!”妙清見幾個大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聽得不耐煩,翻著白眼道,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如此由劉家兄弟帶著,汝惠和妙清在江寧玩得相當盡興,直到半月後,黃師傅才叫廟裏的小沙彌下來,說是都打點妥當了。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敢耽擱師傅,就回去說一聲,後天我們就上去接師傅。”德存道。

“是。”小沙彌回了話,德存又賞了些銀子,便回去了。

“啊,後天就走?”汝惠玩瘋了,根本不想回去。

“算著日子也該回去了,再不回去都入冬了。”德存笑道,“再說,博文他們也不能成天陪著你們兩個姑娘家,也要進書院了。”

“哥你也就進去了?”

“那可不是,回去還給我說點兒好的!你就說只是你倆在外面玩兒,我早進書院念書了。”德存想了想道。

“又扯謊,行吧。”汝惠撇嘴。

“對了,你倒覺得博文如何?”

“什麽如何?”汝惠問。

“我看博文倒對你……”

“呦,你怎麽幹起媒婆的活兒來了,真是年紀大了?”汝惠打趣道。

“你哥跟你說正經話兒!”

“什麽正經話兒,快別說了,我一個喪了夫的,休要亂傳!你知道的,我一個人自在得很,就怕來個人拘著我。”

“什麽話,博文還是靠譜的。”

“那你多跟他在一塊兒吧,哈哈哈哈哈。”

“你這人!你是真沒那個意思?那我可幫你回絕了。”

“饒了我吧,趕緊回了。”汝惠連連擺手。

“要說,我看他是個能幹事兒的人,就是有他爺爺和老子的恩蔭,讀起書來也還是一如既往地認真。樂山就不行了,光等著老子恩蔭,幹個什麽都跟玩兒似的,人也軟綿綿的。”

“噗!”汝惠大笑,“哥,你知道嗎?你剛才說話的語氣和樣子,跟爹一模一樣!”

“真的?那我完了,完了呀!”德存一副中箭心痛狀。

“哼,我去看看妙清,日上三竿了還不起來!”汝惠無語道。

等到後日一早,德存就帶著家丁上了山,結果黃師傅收拾了那麽些日子,連個包袱都沒有,抱著棒槌就下山了。劉府那邊,等德存他們下山來了,汝惠、妙清的行李和在江寧的購物成果也收好了,大包小包的堆了一整車,只好另雇了輛車子專坐人。

幾人一回去,汝惠便先叫人把東西分了,送到各自屋裏,自己則帶著黃師傅和妙清去見了汪老爺子,本來還擔心黃師傅不願做這種面子功夫,沒想到黃師傅很爽快地去了。見面的時候,龐太太也來了,龐氏對黃師傅是一見如故、噓寒問暖,聽說是早前老爺子無意中提到,這位黃師傅祖上也是前朝當官兒的,後來家裏敗了,龐氏如獲至寶,簡直把黃師傅當成了自己唯一的知心人,再加上黃師傅成了精似的人物,句句都說進了龐氏的心坎裏,本應該一炷香時間就結束的會面,最後龐氏拉著黃師傅不撒手,姐姐長姐姐短的,又讓黃師傅搬去倦雲室住。因早前已去信說了黃師傅的事兒,故而住處都安排好了,在汝惠的強烈要求下,安排在了竹枝軒,另辟了園子南邊琴室的一處屋子作為教授之處,這會子要變,汝惠自然不願意,可也不好反駁太太,還是黃師傅三兩句就打消了龐太太的念頭。

等到妙清上了第一次課,回到倦雲室,當晚就猴急地想趕緊上第二天的課了。相較之前的德潤,黃師傅更加有趣,她不按固定模式教學,沒有書,說是先不用接觸四書五經之類,要先給小妙清講清楚為何學、如何學,並帶著小妙清體驗百工之妙,如此引導妙清認識自己與他人之生活,黃師傅謂之為人生大局觀。如此半年下來,再開始給小妙清教授諸子百家之道,兼士農工商之術,這樣妙清學起來更興趣盎然,又因有興趣而學起來又快又透。不止妙清,連汝惠也時常跑過去蹭課,或是一起外出實踐。

妙清這邊學得起勁兒,可她爹過得可不太平。

話說妙清她們從江寧回來,小龐氏就心神不寧了,只是龐太太時常教導著她,讓她先把心思放在學習理家上,但終歸架不住她自己的疑心病,白天是精神恍惚,到了晚上又偷偷抹淚,想著自己嫁過來,沒過上一天琴瑟和鳴的繾綣日子,自己百般求全,夫君還是不願見到自己,是自己不夠美嗎?是自己不夠賢德嗎?這會兒夜深了,自己夫君又是摟著誰入眠呢?

如此實在睡不著,就幹脆起來,點上蠟燭,讀詩作詞,常一整夜無眠。時間久了,自然要傳到龐太太耳朵裏的,順帶著那些詞作也被擺在了龐太太的書案上。

“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麽?這麽無精打采的,就是晚上作這些去了?”龐太太很是生氣了,“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是嫡長媳,位置才是最重要的,就是德存一輩子不回家,只要你坐得住這個位子,管得住這一大家子,就沒人能拿你怎麽樣。就是德存在外面有了孩子,你是正室,你想要,自然可以過繼過來。可你現在呢?理家理家不會,讓你跟著曹氏學學,你是天天這兒疼、那兒酸的,成天的抱著話本子、詞本子不離手的,還自己寫這些愁詞怨曲,我們龐家的姑娘,怎麽這般輕浮孟浪!”

“姨媽,楠兒是知道錯了,可楠兒也是個人哪,實在是控制不住,嗚嗚嗚……”小龐氏哭成了淚人兒,“姨媽也是年輕過的,也經歷過那些事兒,怎的不能想想楠兒的苦啊!”

“哎,是啊,我也哭過,也罵過,要不也不會選擇閉門禮佛。我也知道,這難啊,可哪個男人不是這樣兒,有哪個正室不是這麽過來的呢?”

“這世上真就沒有個白頭偕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嗎?”

“那都是話本子裏騙人的!你要存著這樣的幻想,倒不如早早和離算了,否則,只怕是苦了你自己,也害了德存。”

“姨媽!”小龐氏被嚇到了。

“就說我吧。你看你姨父又是怎樣的人呢?比起德存來,有過之無不及!我是恨著恨著自己想明白的,只要我在老爺那兒有正室的地位,我就什麽也不怕!我不希望你最後成了怨婦,才想明白該怎麽做!你有正室的氣派和才能,外頭那些都不過是些玩意兒罷了!”

出了倦雲室,小龐氏被陽光刺了眼,這時候剛入冬,陽光還是暖的,但她一點也感覺不到,只覺得龐太太房裏的那股子冷氣直浸到了自己的骨頭裏。

“姨媽怎麽這麽……這麽……就這麽不站在我這邊兒呢?她不也不甘心嗎?姨父一屋子妾室歌姬的,外邊兒還保不齊有外室,她怎麽就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呢?我有什麽錯?嫁過來竟比在家還謹小慎微的。哼,真要和離就離了罷!”

“哎呦呦,我的小姑奶奶!太太說得也沒錯,只要你守得住,以後這個家全都是你的!”杜氏說得誇張。

“我要這個家做什麽!抱著吃還是端著喝?我不過想要一段好姻緣,就不是做這主母,難不成還能餓著我?”

“嗨!其實姑爺就這樣兒,對哪個女子不是如此呢?就是對沈氏,還不是始亂終棄?”

“什麽意思?”

“我那時候還沒來,不過後來也聽說,沈氏早逝,也跟大爺在外面亂來有關,也不全是生孩子。”

“可……可他怎麽就不能對我是特別的呢!”

“哎呦,男人都這樣兒,能對誰特別?當著面賭誓,背地裏卻不知怎麽和別人親熱呢!”

“合著你們都叫我忍著!”

“嗯……倒也有不忍著的法子,只是……嗨!何必呢!”

“什麽法子?”

“還是不要這麽做了,大爺知道是你幹得,必得生氣。”

“如今我還怕他生氣,他不著家,我才生氣呢!”

“你不怕魚死網破?”

“怕什麽?現在還不破嗎?”

“那我告訴你,你……”

第二日,小龐氏便領著發兒去了集春齋,當天發兒就被發送了,哭得什麽似的。

“反了,你們主子在書院念書,當真在書院?興兒、旺兒!”

“回老爺話,興兒、旺兒跟著大爺在江寧呢。”達兒顫巍巍道。

“那就你回話吧。”

“我?小的……小的平日裏不跟著大爺的,只在屋外看著的。”

“混賬!不長腦子的東西!”說罷,一腳向達兒心口踹過去,達兒疼極了,又不敢吭聲。

“你給我馬上把你主子弄回來!”

“啊?”達兒見老爺又要來一腳,也不敢再多問,趕緊改口,“是!是!小的這就去,這就去辦。”說罷,哈著腰退了下去。

也不知達兒使了什麽法子,人逼到了絕境可真是潛力無限,不到三日,就把德存薅回了平江。

“爹。”

“你在江寧,好快活啊!”汪老爺子冷嘲熱諷起來。

“兒子不知道父親叫我回來是為什麽?”德存也裝起來。

“哦?聽說你剛去江寧,就已經發展了幾個相好的?臻兒在的時候,當著孩子的面也胡鬧?”

“什麽?兒子不知道是誰嚼的舌根子,自打到了江寧,除了丹姐兒和臻兒在的時候,陪了半個月,後來一直在書院裏念書,沒有一日敢荒廢,父親不信,盡可以叫興兒、旺兒來問話。”

“你不是一直念書呢嗎?怎麽又玩了半個月?你攛掇著丹兒扯謊,自己倒不圓謊!你不說倒算了,這兩個奴才,我也是要處理的,還有那個達兒,一點用處也沒有。”

“爹!您若不信兒子的身邊人,也可去信,問劉家兄弟啊!再者說,我真要是做了胡事說了胡話,幾個下人如何知道,又如何攔得住,爹厭棄的是兒子,倒不必找別人撒氣!”

“好啊!你有理!就算是在江寧,你還沒來得及出去鬼混,可在平江,外頭光叫得上名兒的就有好幾個了,你可承認?”

“……”德存未回話,正思忖要不要說實話,因想著汪老爺子怕是比自己還和勾欄裏老板娘熟悉,倒不如認了這邊的事兒,“兒子在平江是有幾個聊得來的,不過偶爾消遣……”

“消遣?你大婚幾日不在家,去了哪兒了?”

“大婚幾日我已回了,是和劉家兄弟去了石湖。”這話一問,德存就大約明白了,說嘴的不是太太就是小龐氏。

“去石湖做什麽?”

“不過是做些文人雅事,劉家兄弟也是不常來的,故而陪了一陪。”

“你的理由是一大堆,我不管你有什麽原因,到現今,你成親幾個月,自去了江寧,可回來過一次?來過一次信?媳婦兒你是不理,臻姐兒也沒見你關心著,我都替你臊得慌,這麽大人了,一點不會行事做人,就是考中了,也是無用!”

德存咬了牙不說話。

“你別給我裝啞巴,今後你說什麽我也是不信的,眼下就要過年了,你也別回江寧了,好好給我在家呆著,你要再不尊重著你媳婦兒,我先揭了你的皮!”如此德存便明了是小龐氏,心下更是厭惡她。

被汪老爺子拘著,德存實在無法,硬著頭皮呆在家裏,交了一個月“公差”,汝惠見他行屍走肉般的樣子,便拉他一起去聽黃師傅的課,順便求教求教,有什麽法子可解現在的處境。黃師傅給的法子,便是叫德存高高興興地哄著小龐氏,而出頭的事兒讓其他人來幹。

很快家裏就有閑言閑語傳出來,說小龐氏為了保住地位,硬是綁著德存,不讓去杜氏、李氏那兒就罷了,連書院都不讓去,可見是個不明白事理的,又有看似為小龐氏說話的,說她畢竟年輕,內火重也是有的,要不成天作詞畫眉的,那個飛霞妝畫的可真好……也不知是為她說話還是要倒她的臺。

這些話汝惠、妙清裝著傻在汪老爺子跟前時常提一提,老爺子倒有些懷疑當初小龐氏告狀的本意了,到底為著子嗣還是為著自己爭寵?於是,對德存的態度也漸漸緩和了,等到元宵節一過完,劉家兄弟來信問候,並詢問何時回書院,又渲染了一下,先生已經開始幫大家梳理考點,準備邊押題邊授課了,汪老爺子就有些著急了。如此德存再假意推辭一番,倒讓汪老爺子催著他去了江寧。

這邊小龐氏也被龐太太叫過去又訓了幾頓,家裏傳出那些汙言汙語,顯然有辱龐家名聲,龐太太氣得茶盞都摔了,小龐氏也不敢回嘴,只夜夜抹淚。

人是這樣的,越是低氣壓,越惹人討厭,越惹人討厭,越低氣壓,小龐氏就是這樣的惡性循環,且越來越過不了心裏的坎兒,走不出來,竟真成了個深閨怨婦。家下也都嫌著她,汪老爺子見德存也沒鬧出什麽幺蛾子,汪家和副使家關系也越來越親密,靠著這層關系,也得了幾處官家的買賣,便也默許了德存三個月回一趟家的頻率。更糟糕的是,就是德存回家的這幾日,小龐氏也冷著臉,倒是讓杜氏撿了便宜去。也不知杜氏是真情還是假意,她也勸小龐氏對著德存,開些笑臉,可小龐氏只道不用她管,此事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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