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三分 十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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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三分 十三次

所有的事情到這裏, 就告一段落了。

水落石出,恩怨分了,日子重回軌道, 穩健加速。

王朗把大家看得很嚴,他也不想再節外生枝什麽事情,於是每天像個操心的老父親一樣,沒事兒就在前門和後門轉悠。

周祠之前承諾的早上六點、晚上11點在教室, 還當真做到了。

許舒檬實在跟不上這樣的節奏,所以還是會選擇在正常早讀課之前到校。

不過周祠出門前, 就已經把早餐準備好, 她起來吃就行。

到了班級已經是一片欣欣向榮的學習場景。

看書的看書,寫卷子的寫卷子,埋頭苦幹,不怕撒汗。

起初大家有不懂的問題,還不適應去找周祠。都以為周祠的那句‘但凡我會,知無不言’是擺設。

倒是書黛開了先河, 拿著數學卷子,直接虎頭虎腦的就去請教大神。

有了黛黛的帶頭,後來的人,也開始漸漸放下擔憂。

許舒檬有時候早上一進門,就能看到周祠給人講題的場景。

少年在晨光曦霧中,勾出清冷的身影。

他目光平靜,拿筆在紙上寫下步驟。

周祠的手很好看,皮膚冷白, 脈絡清晰,骨節會隨著寫字的動作而一動一動。

每講完一個結點,周祠漆黑的視線, 就會看向問問題的人。然後輕聲問:“這部分懂了嗎?懂了我就繼續。”

都轉彎路過了好久,甚至坐在位子上了,周祠那句‘懂了嗎’的性感尾音,還在許舒檬的心間不斷纏繞。

少女寫著練習冊,偶爾想起那句話,嘴角不自覺上彎,心也被填滿。

她總覺得,講題的周祠,另有一番別樣帥氣。

桌子裏放的手機響了。

她拿出來看。

許家祠:【第十三次了。】

檸檬周:【?】

許家祠:【你今天一共偷看了老子十三次了。克制點,行嗎?】

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氣。自己有那麽明顯嗎。

許舒檬耳朵紅了。

她擡起清澈的眼眸往前看。

周祠的背影看起來是正襟危坐,一只手甚至還放桌上,慢條斯理的轉著筆。

許舒檬想了下,沒有猶豫的拿起水杯,起身。

她從後門出去,沒去接水,又直接從前門進去。

周祠正等某人回消息。

結果餘光上瞥,就看到許舒檬不知什麽時候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拿著水杯,直勾勾的看著周祠。

周祠先是意外挑眉,接著和她對視。

周圍人來人往。

不敢太明顯。

許舒檬露出一個調皮的淺笑。

兩人互看幾秒,後都裝沒事人錯開。

等許舒檬帶過一陣清香走後,周祠低頭,碎發微垂,嘴角側提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沒忍住輕嗤了下。

讓你克制,你還他媽的光明正大的特意過來看,許舒檬,你說說你,我該拿你怎麽辦。

晚上快11點了,一班的教室還燈火通明。

等同學們各自在‘走了啊’‘明天再戰’‘回去小心點,報個平安’的話中打完招呼,徐徐漸漸的,也走的差不多了。

能幹到這麽晚的學生,基本上都是有家長在門口接,或者本身住校的。

許舒檬兩樣都不是。

少女背上書包,揉著困倦的眼睛,從後面走到周祠桌位旁,打了個軟萌的哈欠問:“周祠,我們怎麽回去啊?”

這個點,沒公交,打滴車輛也很少。

周祠利落起身,黑色書包往單肩一甩,擡手轉著少女的腦袋朝向門外,自信道:“走吧。跟了我還能讓你蹬單車回去不成。”

兩人朝著學校外面走去。

那裏有個露天停車場,挺大,平時方便老師停車。

許舒檬跟在周祠身後,看著少年拿出車鑰匙,摁了兩下,然後一輛黑色路虎就響了。

解了鎖,周祠打開後門,把書包往裏一放,車門嘭地一聲帥氣關上。

許舒檬繞車一圈,嘖舌:“周爸把車給你開了?”

周祠淡淡:“特批的。怕晚上太晚,我倆不方便。”

他滿十八歲那天,周爸就把鑰匙給了他。拿駕照對周祠來說更是易如反掌。

“過來。”

周祠輕描淡寫的把副駕駛車門拉開,單手插兜,懶洋洋的站在一旁等她。

他沖裏揚了下下巴:“進去。”

許舒檬慢騰騰走過去。

路虎底盤有些高,她又有些倦,腦袋起霧,第一下直接踩空。

頭頂落下一聲欠笑:“笨。”

周祠看不下去,站後面兒,兩手托著她的胳肢窩,一把給抱了進去。

許舒檬亂七八糟的摸索著安全帶,臉燥燥的坐下。覺得剛跟個小孩兒一樣被周祠抱起來,些許丟臉。

再看周祠從車頭慢悠悠繞過,神情極其淡定神閑。

如果不是那身白衣黑褲的校服,她恍惚覺得這人跟都市精英男,哪有什麽區別。

少女握著安全帶,腳尖碰了下腳尖。

飛快掃了下自己身上的東西——手腕上玉桂狗的編織手鏈、書包上的jelly cat小熊、胸前校牌上貼的庫洛米貼紙,無不彰顯著主人的幼稚。

周祠上了主駕,看這人只顧傻兮兮的盯著腳下看。

拉了安全帶:“怎麽了,地上有錢?”

“沒有。”

啪嗒一聲扣上:“那你一個勁兒的盯著腳墊看幹什麽。有我好看?”

許舒檬看他動作行雲流水。

擰車鑰匙、點火、單手打方向盤出庫,手指修長又有力量感。

車開始啟動。

許舒檬埋頭懨懨:“還好吧。”

周祠看著後視鏡註意著路況,穩妥的開著車出了停車場:“什麽叫還好?許舒檬,審美能力降級了就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許舒檬盯著這人幹凈的下頜線,拉平了嘴角:“你嘴不用了也可以捐給別人。”

“呵。”

“哼。”

車一路暢行。

許舒檬沒過幾秒就開始小雞啄米。

沒辦法,學了一天太累了。

等紅燈的時候,她開始東倒西歪。

周祠看不下去,抽空伸手墊了下她的腦袋。

像是睡夢中循著那股熟悉的力道,周祠給她擺好睡姿,剛準備抽手回來,結果許舒檬迷糊著抱著那只溫熱的手臂不放。

“許舒檬”

“餵,醒醒”

周祠喊了兩聲,沒把人喊醒,最後無奈放棄。

手肘放在中間的真皮扶手xiang上,就這樣讓她安撫抱著。

後來到家,車停進停車場。

熄火,滅燈。人還沒醒。

不僅沒醒,還因為引擎突然停掉,沒了白噪音的環境,讓許舒檬在睡夢中突然皺了下眉頭。

她摟緊了周祠的手臂,像小貓蹭人般,直蹭了蹭。

一下不夠,還兩下。

最後直接懟臉,嘴貼著少年的皮膚,又睡了下去。

周遭環境黑暗靜謐。

許舒檬呼吸均淺。

周祠另一只手撐著太陽穴,在叫醒與不叫醒之間來回掙紮。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睡著了還是沒有。

後來直接幹脆頭歪靠著坐椅,拿指尖好玩兒似的,輕輕撥弄了下少女手腕上掛的玉桂狗,看著那狗小小的晃來晃去。

他扯了個無聲的、慵懶的笑。

得了。

許舒檬。

能不能別再撩了。

再撩。

老子真的快撐不住了。

-

時聿被許舒檬約在了上次見面的‘一所書店’。

他還是那麽溫潤如水。

許舒檬讓人直接坐。

時聿坐下,紳士如他:“約我來,是想聊什麽?”

許舒檬第一次幹這種質疑人的活。其實在來的路上,她就打好了腹稿。

她想問時聿,起初的開始,是不是他在穿針引線?

她還想問時聿,如果是,那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畢竟他出現在她生活當中的巧合太多太多了。

憋了半天,許舒檬鼓起勇氣:“你認識烏沁嗎?”

時聿頓了下。

他那雙煙灰色的眼睛,就這麽淡漠平靜的看向許舒檬。

沒說認識,但也沒說不認識。只看的許舒檬心裏泛起倒刺。

見他諱莫如深,許舒檬大膽了點:“好吧,那我換個話題,你又跟詩曼打聽了我的多少事。”

“沒有多少。”

“沒有多少,又是多少?”

時聿掩眸,淡定的從旁邊的糖罐裏,加了一勺又一勺的糖。

他動作細雅的攪拌著咖啡,然後徐徐道:“你想問什麽,就說吧。我不會對你有隱瞞。”

又來了。

那種無限包容的感覺,仿佛她在他這裏永遠是個特例。

可他們,明明認識才沒多久,不是嗎?

那到底為什麽,時聿要這麽對自己。

僅僅是因為自己曾經幫過他親愛的妹妹麽。

許舒檬不願細想。她看著桌上烤的黃澄的菠蘿包,垂眸問時聿:“那你也應該知道前幾天周祠被汙蔑的事情吧。烏沁在雲想,而雲想是你特意帶我去的。剛剛好,周祠來找我,和烏沁碰了面。然後”

時聿平靜打斷:“然後他和烏沁的事情就被翻了出來,鬧得眾所周知。這一切,難道不是他應得的嗎?”

時聿繼而露出略微譏諷的笑容:“你跟他一起長大,可你似乎在此之前,對這些事不知情。烏沁是我的中學同學,後來她退學自殺,生活沒有保障。我聽到了很是遺憾。我找到了她,想盡自己的一些綿薄之力。她那時候同我傾訴,這所有的一切,都跟一個叫周祠的男生有關。”

“舒檬,我特意帶你去雲想,只是想讓你看看,他把一個女孩子,傷害到了什麽地步。”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烏沁竟然連我都蒙騙。”

“但沒關系。”

“我也只是,想讓你看清他。”

如果他真的傷害了,那就請你遠離他,說明他不是個好人。

說到這兒,時聿帶點可惜。

老天已經幫了他三次。

一次是和她的重逢。

一次是跟她的走近。

還有一次是,事件天時地利人和的爆發,把周祠推向了風口浪尖。

可偏偏在最後一次,老天又偏頗於周祠,讓事件反轉,真相大白。

時聿嘴上說著沒關系,心裏卻很失落。

許舒檬收起笑容:“看清什麽?看清他底色善良,有擔當,是個男子漢大丈夫,也是個值得托付的人嗎?”

時聿有一瞬間的難堪,接著晦澀道:“他最好是。”不然這麽多年,他怎麽對得起你的維護。

許舒檬見他提起周祠有一瞬間的咬牙切齒,接著很快就消失。她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時聿放下手裏的勺:“我想你好。”

許舒檬心噔得一下往下沈,堅定而決絕:“我不需要。”

一個只見過幾次的人,沒由來的說為你好,讓許舒檬感到恐慌。

坐不下去了。

許舒檬拿著書包站了起來,認真看向對面坐著的人道:“哪怕你真的為我好,我也不需要你用這樣的方式。我要高考了,恐怕以後沒時間跟時初玩了。時聿,你也加油。好了,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認識的這些天,和你相處很愉快。再見,時聿。”

她邁步絕情要走。

時聿突然靠向沙發,背對著她,把餐布往桌上猛得一放:“說謊!”

許舒檬停下,疑惑的回頭。

他跟著站起來,手指掐進掌心,虎視眈眈地看著她:“真的相處愉快,你又何必現在急著走。你在害怕我。”

許舒檬被他的直白給說楞在原地。她嘆了口氣:“我們本來就是陌生人。”

“陌生人,陌生人......”時聿反覆呢喃著這幾個字,像碾碎了的刀片,割的人舌頭都生疼。

“難道不是嗎?”

時聿偏頭看了下窗外,破碎、糾葛的表情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頓莫良久,時聿像是突然累了,他企盼地看向許舒檬說:“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嗎?”

許舒檬靠近他,柔著聲問:“時聿,你告訴我,我該記得什麽。”

她真的找不出別的關於時聿的記憶。別逼她了,行嗎。

別碎掉他在自己這裏最後的一點好感,好不好。

時聿像是看出她眼裏的窒息。

她看起來痛苦,他又何嘗不是。

許舒檬仍舊盯著他,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時聿眼看著掙紮了兩三秒,最後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還是放棄了。

好。

不逼她了。

少年像是凜冬白雪覆蓋的松樹,突然抽去脊骨,被自己的情緒給壓垮。

他終究把之一切化成了體面的淺笑,逼著自己放棄莫須有的幻想:“沒事,就當我記錯了吧。”

溫潤如玉的少年眨了眨平靜深邃的眼睛,最後一次看向她,“我和時初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舒檬,祝你高考順利。”

時聿拿上外套,點頭道再見。

說要走的是她。

最後先離開的卻是他。

許舒檬說不出什麽感覺,看著時聿離開的單薄背影,總覺得心裏泛起一股平淡的、像蜜蜂尾輕紮一下的疼。

可紮完等痛感消失之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她不帶留戀,嘴裏說著:“嗯,時聿,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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