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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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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張士德是個傲氣的人, 他自幼跟隨兄長以販運私鹽為生,家裏兄弟幾個只有他和大哥張士誠靠得住,所以他除了張士誠誰都不服。

他張士德頂天立地一條好漢, 跟著兄長賣過私鹽造過反, 打過高郵渡過江, 脫脫的百萬大軍都沒能把他打趴下,這次被徐達抓住簡直是奇恥大辱。

士可殺不可辱,幹脆殺了他算了。

張士德在大牢裏差點咬碎了牙,好在他等到了安插在應天府的探子的聯絡,拿到紙筆之後立刻寫信給他哥讓他哥為他報仇。

大丈夫寧可站著死不能跪著生,他死就死了,大哥一定不能和朱元璋講和, 實在不行就投靠朝廷, 讓朝廷派兵對付這狗日的朱元璋。

楊完者不是很能打嗎?正好離的近, 就讓他來打!

張士德已經做好引頸受戮的準備, 萬萬沒想到他的信還沒送出去就被徐達給撞上了。

不是,這麽不給他面子的嗎?

他知道應天府內戒備森嚴,朱元璋和他們一樣都是大老粗,但是人家有個能幹的媳婦把帥府內外把持的滴水不漏,他們的探子只能安插在無關緊要的地方。

但是再無關緊要也不能挑有人來檢查的時候過來,這不是胡鬧嗎?

張士德眼睜睜看著探子被五花大綁壓出去, 已經不想知道朱元璋看到他寫的那封信的反應。

往好處想,他本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這也算陰差陽錯達成目的了。

他死在應天府, 他哥肯定得和朱元璋不共戴天, 但是朱元璋麾下猛將眾多,他哥不一定打得過, 為了給他報仇十有八九還是會和朝廷合作。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都是一死,怎麽死的不重要。

張老三靠在墻上兩眼空空,腦子也跟著放空,滿臉都寫著:生無可戀只求一死。

徐達讓左右留下看著張士德,牢房裏的牢頭如何處置待會兒再說,他現在得趕緊回去找他們家大哥說加價十萬石糧食的事。

大帥府附近,李善長還在給朱亮祖和其他不明所以的將領們講範孟的英勇事跡,看到徐達風風火火跑回來還挺詫異。

這人剛離開沒一會兒怎麽又回來了?

老李看著徐達那喜笑顏開的模樣就知道剛才發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三言兩語給範孟案收尾,笑瞇瞇的送走一群意猶未盡的將領,不等他們走遠便轉身也回了帥府。

讓他看看這個老徐又搞出了什麽貓膩。

書房裏,朱大帥想好和東邊鄰居怎麽相處,還要繼續發愁北邊淮安的情況。

他不想和張士誠撕破臉的一大原因就是一旦拿下淮安,朝廷的目光不可控制的就會落到他們身上,到時候來自朝廷的壓力比現在要多的多。

要是再和張士誠撕破臉,到時候就是腹背受敵。

“大哥,大哥,好消息。”徐達三步並作兩步跟在傳令兵後面進來,高興的像是回家路上撿了座金山,“你看我剛才發現了什麽?”

朱元璋捏捏眉心,“老大不小的人了,就不能穩重點?”

徐達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條縫,“穩重也得看時候,這不是特殊情況嘛。”

十萬石糧食呢,誰穩重的起來?

朱元璋接過信件打開一看,頓時也樂了,“真是瞌睡了就給咱送枕頭,這張士德也真是的,咱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什麽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三十萬石糧食還是要少了,等他順藤摸瓜多揪出來幾個細作,這四十萬石糧食張士誠不給也得給。

“來呀,快去把楊憲追回來,咱重新寫一封信讓他帶走。”朱元璋吩咐親信去追人,然後唰唰唰又寫了一封信,這次的用語比上一封委婉不少,但是該要的東西是一點都不松口,非得從張士誠身上咬下一塊肉來才算作罷。

當然也不能逼太急,逼太急惹得張士誠狗急跳墻就不好了。

楊憲是個聰明人,他方才叮囑了那麽多,這要是還能出錯,那就只能說明他看人的本事不到家看走眼了。

還有這張士德,年紀輕輕的可不能不想活,不妥不妥,他得親自去開解開解。

他知道應天府裏免不得有各方細作,沒想到張士誠能耐那麽大,派過來的探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能混入牢房和張士德接上頭,看來這牢房還有的整改。

徐達樂呵呵湊過來,“大哥,兄弟這次算不算將功贖罪?”

朱大帥瞥過去一眼,“算如何?不算又如何?”

徐達扭扭捏捏,“就是,能不能把修城墻的活兒交給別人,外面還在打仗,我怎麽能留在城裏修城墻?”

朱元璋嘖了一聲,“要不你和湯和換換,你去鎮守常州,讓湯和回來修城墻。”

徐達趕緊搖頭,“不了不了,還是我留下來吧,不和老湯搶活兒幹。”

他又不是憨憨,傻子才同意這麽換。

修城墻總有一天能修好,修好之後他還能繼續帶兵打仗,守常州就不一定了。

大哥明顯不欲和張士誠撕破臉幹仗,鎮守常州、長興、江陰一線聽上去是個好差事,實際上就是在那裏坐冷板凳,只要大哥不想打張士誠,就只能等張士誠主動來犯的時候才能動彈兩下。

他的耐性不夠,鎮守常州那麽重要的差事需要耐性好的人來幹,湯和那溫吞的性子最合適了,他還是留在應天府修城墻順便修煉耐性吧。

徐達訕訕回了兩句,不給朱大帥再說話的機會,正事兒說完拔腿就跑,絕不給他留調換差事的機會。

朱元璋就知道會是這樣,正好這時候李善長在外面求見,於是讓老李過來看看他這次的信寫的怎麽樣。

上次用錯典故險些交好不成反交仇,他的文化水平還是不夠高,得讓正兒八經的讀書人老李來看看寫的到底怎麽樣。

徐達一路小跑出了帥府,這才一臉後怕的拍拍胸口。

老湯啊老湯,不是兄弟要和你過不去,而是鎮守常州事關重大,那麽重的擔子別人實在擔不起來。

“徐叔?”沐青放學回家,遠遠看到徐達在門口做些奇奇怪怪的動作還以為他中邪了,“徐叔你沒事兒吧?”

徐達咧嘴笑的開心,“沒事,走,叔請你吃燒鵝去。”

沐青看他那麽開心更加摸不著頭腦,這不是剛挨過罰嘛?怎麽還那麽高興?

“徐叔,你真沒事?”小豆丁警惕的後退一步,“你是不是想綁架我去威脅我爹,讓我爹給你官覆原職?”

徐達白了他一眼,“綁架你有個屁用。”

沐青振振有詞,“綁架我當然有用,我可是家裏的頂梁柱。你要是把我綁了,我娘我弟我哥他們肯定不願意。我娘我弟我哥他們不願意,我爹自然得以我為先。”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最終得出結論,這個家沒他不行。

徐達:……

行吧,小孩兒還挺自信。

“快把書包放回去,再和你娘說一聲,徐叔帶你看熱鬧去。”徐達呼嚕呼嚕小豆丁的腦袋,讓他麻利點別啰嗦,“徐叔前些天生擒了張士誠的弟弟張士德你知道吧?你爹待會兒要去以德服人,錯過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兒了,趕緊把書包放回去。”

沐青眼睛一亮,“好耶!”

小豆丁立刻跑回家,眨眼的功夫又顛顛的跑出來,“徐叔,我們走。”

有熱鬧不看是傻蛋,趕緊的趕緊的,他們去當朱老爹大發神威的見證者。

徐達一把扛起興沖沖的小娃,“走走走,咱們先過去。”

沐青:???

“我爹還沒出門?”

徐達理直氣壯的應道,“昂,他和老李在裏面商量事情,還要等一會兒才能出門。”

主要是等楊憲回來換新的信件,三十萬石糧食和四十萬石糧食天差地別,別說楊憲可能連城門都沒出,就算他已經到老張眼皮子底下了,信件也得換成新的。

這點事情耽誤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先去牢房和張老三嘮會兒嗑,沒準兒不用大帥親自出馬,他徐達就能把人給感化了。

沐青有氣無力的趴在他肩膀上,“我爹都不在,那還著什麽急,咱們慢慢走過去不就得了。”

“不行,那就沒有徐叔我的用武之地了。”徐達扛著小娃翻身上馬,動作熟練的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幹這事,“別的先不說,咱先去買燒鵝。”

沐青換個舒服的姿勢,“我以為徐叔挨了罰之後會沒錢買燒鵝吃。”

徐達笑嘻嘻晃晃腦袋,“私房錢唄,男子漢大丈夫,誰還沒點私房錢了?”

一大一小胡亂說著,沒一會兒就帶著燒鵝、裏木渴水和其他幾個小菜和張士德隔著牢門相望。

“渴水”是這個時候的飲料,意思是用來解渴的果子制成的飲品,裏木渴水其實就是檸檬水。

據說忽必烈特別喜歡喝檸檬水,為了檸檬水甚至在兩廣一帶種了上千棵的檸檬樹。

不過沐青沒去過兩廣地區,他也不知道那邊到底有沒有檸檬樹,反正一到夏天應天府內賣各種“渴水”的都冒了出來。

雖然比之後世那令人眼花繚亂的飲料顯得有些不夠看,但是也別有一番風味。

有沐青在場,徐達不敢帶酒過來,正經事情也不能喝酒,他們軍中上下隔三差五就被叮囑喝酒誤事,行伍中嚴禁飲酒,因此回到城裏也都不怎麽喝。

別人怎麽想的她不知道,反正他不想因為喝酒誤事,萬一在家休息幾天把酒癮給休息出來了怎麽辦?

所以說甜絲絲酸溜溜的果子飲就正好。

徐達讓人給他擺了個小桌,桌上擺滿他帶來的小菜和飲品,正中間一只燒鵝昂首挺胸,霸道的香氣讓張士德想躲都躲不開。

張士德:???

你們沒病吧?!

幹啥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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