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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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張士德面無表情的盯著徐達, 如果眼神能殺人,徐達現在已經被他殺了十萬八千次。

這個混蛋東西不光帶了好酒好菜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快朵頤,還帶了個小娃來看熱鬧, 這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麽?

大牢是小娃能來的地方嗎?啊?這地方能帶娃過來嗎?

既然這家夥帶娃過來, 那就別怪他冷酷無情把這個倒黴娃給嚇到丟了魂。

張士德:兇殘, jpg

沐青拿著徐達撕給他的鵝腿,對上張士德那故作兇殘的目光,眨眨眼睛,扭頭告狀,“徐叔,他瞪我。”

徐達更加兇殘的瞪回去,“欺負小孩兒算什麽本事, 有意見沖我來。”

張士德:呵。

徐達拍拍旁邊的小板凳, “文青不怕, 他可能是肚子餓了。來呀, 給張將軍準備酒菜。”

張士誠再次稱王之後沒多久就升張士德為他們大周政權的中書省平章政事提調各郡軍馬,地盤大不大暫且不提,反正排場得大。

單論官職來說,張士德的中書省平章政事比他們家大哥的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平章還要大,但是具體權利嘛,那就得另說了。

徐達現在看他就像看一座移動的糧倉, 怎麽看怎麽喜歡人。

“來來來,酒肉伺候,別把咱們張將軍餓著了。”

張士德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面前飛速擺上小桌酒菜, 再看看一門相隔的對面小桌, “為什麽沒有燒鵝?”

徐達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燒鵝是我自己掏錢買的, 你自己掏錢的話我也能讓左右給你買。”

燒鵝那麽貴,他都不舍得天天吃,哪兒來的閑錢給別人買。

沐青小雞啄米般點頭,“就是就是,自己買自己買。”

張士德磨了磨牙,又是一眼瞪過去。

沐青再次扭頭,“徐叔,他又瞪我。”

張士德:……

這要再看不出來這個小孩兒是個硬茬他就不是張士德了。

難怪徐達來大牢還要帶個小孩兒,這不是普通的小孩兒,這是他帶的幫手。

呸!狡詐!

張士德憤憤的拿起筷子,化憤怒為食欲橫掃酒菜,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錢,不吃白不吃。

徐達隔著牢門和他哥倆好,一邊吃一邊語重心長的勸,“兄弟啊,不是我說你,這次的確是你們辦事兒不地道。你說咱都是起義軍,你們不去打朝廷,拐彎回來打我們幹什麽?”

幸好他們家大帥是個深明大義的好大帥,只要錢糧給夠就能一釋前嫌既往不咎,不至於讓隆平府的張士誠張大王痛失愛弟。

他們要是和朝廷一樣心狠手辣,哪兒能讓俘虜在牢房裏過的那麽舒服,肯定一抓到就立刻送到大都殺頭給那些大官們瞧個樂呵。

也就他們都是起義軍,還都穿紅衣帶紅巾,不明所以的人過來一看他們就是一家人,大家夥兒同氣連枝,自然不能自相殘殺。

張兄弟你說是不是?

張士誠:……

你要是不說那句“只要錢糧給夠就能一釋前嫌既往不咎”,這話的可信度還能高點。

這是起義軍嗎?這分明就是強盜!

不過再想想他哥拿下隆平府後的所作所為,綁票要錢也不算什麽。

朱元璋這邊好歹還給他留了一條命,他哥那兒是不分青紅皂白先殺後抄家,沒有一個地主大戶能活著離開隆平府。

想拿他當人質威脅他哥給錢給糧?呵,休想!

張士德心比天高,接受不了自己以俘虜的身份被放回隆平府,更受不了因為換他而任人勒索,“你們死心吧,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們別想從我大哥手裏拿到一粒米。”

徐達咧嘴笑的開心,“你說了不算,這話得你哥說才行,你覺得你哥會放著你不管嗎?”

張士德摔了筷子罵罵咧咧。

雖然他哥心裏有他這很好,但是這個好也得看在什麽時候,從徐達嘴裏說出來就是感覺不對勁。

他哥對他好天經地義,但是這不是惡霸綁了他勒索他哥的理由。

徐達啃了口鵝腿,“什麽‘勒索’,張兄弟這話說的不好,咱們兄弟誰跟誰,你家張大帥看我家朱大帥日子窮特意送來點糧食接濟,這叫兄弟情深,怎麽能說是勒索呢。”

沐青吃的滿嘴是油,“就是就是,咱們兄弟誰跟誰。還有徐叔,你得尊稱張大帥一聲誠王殿下,叫張大帥多不講究。”

人家張士誠現在建國大周,號稱誠王,改元天祐,規格高著呢。

大帥什麽大帥,趕緊換個稱呼。

徐達從善如流,“好嘞,誠王殿下。咱誠王殿下心系百姓濟弱扶貧,那是頂頂好的好大王,我們這邊的將領都可佩服他了。張兄弟你別不信,來這兒就當回家就行。”

張士德:……

你丫的看看周邊的環境,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再說話。

誰家是大牢?!

徐達對上張老三那一言難盡的眼神,絲毫不為所動,繼續面不改色的哥倆好,“張兄弟,張三哥,我們對誠王殿下真的是心悅誠服,嘉興那邊的老百姓怎麽說的你們知道嗎,‘生不謝寶慶楊,死不怨泰州張’,簡直是讓人熱淚盈眶,張三哥你說是不是?”

張士德在家行老三,但是年齡比他大了得有十多歲,這時候尊稱人家一聲張三哥完全沒有錯。

拉關系嘛,怎麽親近怎麽來。

沐青一邊吃一邊抽空捧哏,“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誰對他們好他們看的一清二楚,誠王殿下厲害!”

張士德本來很不高興,但是說到他們家大哥有多得民心,面上不自覺的帶上了些許自得,“當官的不為民做主,那就換能為民做主的來當官。這小娃剛才說的好,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大哥能為民做主,百姓當然覺得他好。”

生不謝寶慶楊,死不怨泰州張。嘉興的民謠都傳到應天府來了呀,不錯不錯真不錯。

只要話題找的好,就不怕嘮不起來。

沐青不著痕跡的戳戳旁邊的徐達,讓他放機靈點話題別跑歪。

徐達擠擠眼讓他放心,嘮嗑而已,出不了問題。不就是誇張士誠嗎,閉著眼睛誇就是了,又不是誇不出來。

張士誠的確愛出風頭愛講排場,那家夥殺大戶的時候下手狠,但是對百姓也是真的好。

江南的富家大戶聽見張士誠的名字咬牙切齒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的骨頭都拆了,但是百姓那邊卻是另一種情況,幾乎所有貧苦百姓都希望上頭管著他們的大官是張士誠。

大哥說這樣不太行,民心得要,富家大戶也得拉攏,不能只要一個放棄另外一個。

家資豐厚的大抵都有讀書人,世道亂只是亂在貧苦百姓頭上,只要不像張士誠那樣到一個地方先殺大戶,世道再亂也亂不到那些家夥頭上。

殺大戶一時爽,後面卻後患無窮。

最簡單的就是看張士誠攻打嘉興,要不是他殺大戶的名聲傳的太廣,華亭那邊的大戶有不會嚇到他人還沒到就先招募兵馬打他。

雖然那些臨時拉扯起來的兵非常好打,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少點敵人當然是少點好。

要讓他們家大哥來打,那就是民心也要,富家大戶那邊也是恩威並施,總之不至於讓富家大戶恨成那樣。

別的不說,那些讀書人的家底兒可都不薄,把讀書人給得罪死了之後就是寸步難行,做事兒還是得想長遠了才行。

不過那都是和自己人說的話,現在情況特殊就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張士德不是喜歡聽他們誇張士誠嗎,啥也不想誇就完事兒了。

張士德撿起筷子,把小桌搬到牢門前席地而坐,顯然這個話題非常合乎他的心意。

飯菜差點就差點吧,至少面前這一大一小的表演能下飯。

這次被抓是他技不如人,不過要是朱元璋真的想和他們家大哥交好,他也不是非得當那個擋路石。

兩大一小隔著牢門嘮的熱火朝天,差點沒當場擺上香案結為異姓兄弟。

徐達為了讓張士德放棄找死無所不用其極,嘮嗑的時候什麽都敢往外說。

老祖宗的話說的好,與人相處要以和為貴,他們以後都是鄰居,必須得搞好關系。

打敗仗不稀奇,人生在世誰能百戰百勝,不都是一次次失敗總結經驗才成長起來的?

遠的不說,就說他自己,前些天也是各種挨罰。他不光挨大帥的罰,還要遭受來自同僚的嘲笑,他容易嗎他?

沐青繼續捧哏,“人生就是這麽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張士德喝著小酒有些飄飄然,坐在地上慢吞吞問道,“你打了勝仗怎麽還挨罰?”

徐達拍著大腿恨不得當場痛哭流涕,“打勝仗是一回事兒,麾下將領被敵軍引誘臨陣倒戈又是一回事兒,你們也是夠厲害,楞是讓我我打了勝仗還得挨罰。”

張士德晃晃腦袋,“那是,我們也不是吃素的。”

這些天在大佬裏待的恍恍惚惚,他都要以為他是個幹啥啥不行的廢物了,現在看來,就算風光如徐達私底下也沒比他好多少。

哦,不是私底下,他挨罰是公開的,和他被抓起來關大牢沒啥區別。

人生就是這麽起起落落,一時不甚吃了敗仗也沒什麽,人家韓信曾經還有胯下之辱,他這只是被生擒而已,只要人活著,以後多的是翻身的機會。

徐達重重點頭,“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來,三德子,再喝一個。”

張士德聽見這名兒也沒啥反應,舉起酒壺就是灌。

沐青:……

兩位,你們不覺得這個稱呼有那麽一點點小問題嗎?

旁邊兩位並不覺得,甚至還碰了個杯。

不多時,朱元璋來到大牢,看到一門相隔的兩個人哥倆好的對碰,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麽生離死別的現場。

哦,不只兩個人,還有個小娃坐在老徐旁邊叫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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