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好事將近

關燈
第149章 好事將近

一只圓滾滾的寒瓜被搬上案板, 削去連著瓜莖的一片瓜皮,鐘洺用這片瓜皮擦了擦刀刃,繼而對著瓜身正中間的位置下刀。

“哢嚓”一聲, 壓根不必使菜刀切到底,寒瓜已經自行裂開, 手掌輕輕一掰就分成了兩半。

一半切作半圓的月牙,一半直接插兩個勺子, 鐘洺左右手並用, 端著滿當當的寒瓜回堂屋。

“都出來吃寒瓜了!”

“來啦!”

鐘涵頭一個應聲, 掀開竹簾從臥房裏出來,他撲到桌邊咽了下口水,“大哥, 這個瓜看起來好甜。”

“你詹大哥送來的瓜不會有差的,這是入秋前熟的最後一批瓜, 現在市面上還在賣的都是秋寒瓜, 味道差許多,吃完這個,下回吃就是明年了。”

鐘洺指了指桌上道:“喜歡吃哪種,自己挑。”

鐘涵挑了用勺子挖的那一半, 往桌子旁邊挪了挪,蘇乙晚兩步出來,長樂被他豎著抱在懷裏,一離手就要鬧。

鐘洺上前伸手接孩子, 他力氣大, 手臂穩,單手就能把孩子托住,就和托了個小貓小狗一樣, 另一只手正好空出來吃瓜。

蘇乙和鐘洺一樣,都喜歡省事些的吃法,端起一塊西瓜,幾口就能啃完,連瓜皮上的紅瓤都吃得幹幹凈凈。

以前這樣的瓜皮吃完也就扔了,後來聽詹九說瓜皮可以餵雞鴨,他們才知道原來雞鴨能吃的東西有很多,不單是糧食、菜葉和蟲子,尤其伏天裏,偶爾餵些瓜皮,雞鴨不易中暑氣。

這邊鐘洺三兩口吃完一牙寒瓜,鐘涵則還在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挖正中間的瓜瓤,他把這最甜的一口分成三份,家裏三個人一人一份。

“阿樂,你現在還不能吃這個,等你能吃的時候,姑伯也給你留一口。”

說完他就把屬於自己的那塊塞進嘴裏,故意嚼出聲音,長樂努力了半天,見伸手夠不到,接著轉而擡頭研究鐘洺的嘴巴。

“這小子長大了,八成是個饞嘴貓。”

鐘洺左閃右躲也躲不開兒子的小手,只得用手指蘸了點寒瓜汁讓他嘗嘗味,長樂下意識地抿了兩下小嘴巴,大約是舔到了甜甜的味道,高興得咧嘴笑了。

蘇乙掏出帕子給他擦擦嘴,也跟著笑道:“寒瓜性涼,不敢給孩子吃,不過最近街上該有賣林檎果的了,你下回去鄉裏,瞧見了就買幾個,用勺子刮著讓他嘗嘗味。”

五六月大的孩子已經能在喝奶之外吃些別的東西,不過因為沒有牙,都要做成糊糊或者碾成泥。

院子裏。

王柱子去了趟白水澳給石屋醬坊送食材,回來後聽鐘洺說竈房裏有留給自己的寒瓜,他進去一瞧,足足兩大塊。

要說東家待人有多好,從吃食待遇上就能看出來,基本東家吃什麽,他就跟著吃什麽,頓頓葷素都有,不僅不會挨餓,還能吃到肉。

像是四季的果子,凡是有,往往似眼下的寒瓜一般,給他留一份嘗嘗,自鄉裏買來的點心,算下來一塊就要幾文錢、十幾文錢,他也照樣有幸吃過。

現今他是越發對東家死心塌地,要是可以,一輩子在這當長工也樂意。

——

秋雨陣陣,水田中的鹹水稻喝飽了水,稻花由開到謝,彎腰的飽滿稻穗由青轉黃。

眼看就要到收稻的時候,千頃沙的水上人恨不得白天黑夜都長在地裏,生怕稻谷有一絲閃失。

考慮到碾谷要用牲口,整個千頃沙只鐘洺家有兩頭水牛,到時肯定不夠用,總不能指著他一家的牛給所有人家賣力,因此六叔公號召其他族中人,湊錢又添了兩頭。

其餘雜姓人家也有樣學樣,一家出幾兩銀子,合力買了一頭。

接下來將用作碾場的空地掃了又掃,尋石匠制得大石碾子前幾日隨船送到此處,由一群青壯漢子連拖帶拽的運進碾場停放,像是木鍁、木叉這等揚場要用的農具,也都做到一家一套。

到了如今,大家都已看出耕種水田是長久的營生,牲口也好,農具也罷,能備齊就備齊些,農忙時起早貪黑的下地,時間尚且不夠使,可沒人會把這些東西借給你用。

“乖阿樂,幾日沒見,怎又變漂亮了?”

鐘春霞帶著唐雀,來給大侄子一家送野菜,進了院門把東西放下,就迫不及待地去屋裏尋她的小侄孫。

“還記不記得我是誰?我是你二姑婆。”

她側身坐在床邊,手上拿了個小風車用手撥弄,看著竹床裏的小娃娃,笑起來便壓不住。

風車是鐘洺從鄉裏買回來的,大大小小足足三四個,全都插在屋內各處,想起來時就隨手拿一個,就算被孩子的口水糊上,抓破了也不心疼,幾文錢一個,壞了再買就是。

長樂是逢人就笑的性子,實在是很對得起自己的大名,他哇哇喊了幾聲,手腳並用朝鐘春霞爬過去。

鐘春霞立刻連風車也顧不上了,隨手往旁邊一放,把長樂抱起來,去貼他軟乎乎的小臉蛋。

“看看你兩個爹爹把你養得多好,這小胳膊小腿,和剝了皮的嫩藕似的,咱們白水澳這一輩的奶娃娃,屬咱家阿樂最俊俏。”

似乎總是年紀越大的人越喜歡小孩子,鐘春霞一抱長樂就撒不開手。

聽蘇乙說孩子已能自己坐穩了,遂兩人一前一後,扶著長樂坐起來,好生端詳,邊看邊樂呵呵道:“坐得穩當著呢,是個機靈孩子,估計到時學走路、學說話也差不了。”

長樂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麽,他抱著一個填了棉花的小球在懷裏,舉起就要張嘴咬,蘇乙也不管他,隨他咬去,臟了就洗,現在沒有牙,咬也咬不破。

他們養孩子已經算是精細的,這要還是在船上,奶娃娃都是腰上栓繩遍地爬,什麽東西都往嘴裏塞,只要不落水裏就謝天謝地。

“二姑你來了,我在院子裏就聽見你們說話。”

鐘洺和王柱子從院子外回來,他脖子上搭一條汗巾,隨手抹一把汗,掀開竹簾朝屋裏探了個頭。

鐘春霞瞧見他,笑著問:“遇見你姑父沒有?”

鐘洺道:“遇見了,在碾場那邊,和六叔公他們說話,我本想和他一起回,姑父說他晚些直接去鄉裏接鶯姐兒,讓我先回,再同你們說一聲。”

鐘春霞點點頭,“我曉得了,你看你這一頭汗,快去洗把臉。”

那頭鐘洺松手,竹簾重新落下,蘇乙道:“難得今天都在這邊,二姑你們幹脆別回去,晚上留在這裏吃飯,一會兒讓柱子哥去傳個話,讓姑父直接接了鶯姐兒過來。”

鐘春霞有些猶豫,鐘涵適時撲上來纏住她的胳膊,幫腔道:“二姑,你們留下好不好,咱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多大的人了,還和小時候一樣撒嬌。”

鐘春霞笑著點點他鼻子,終究還是應下來



“正巧我帶來那麽些菜,今晚都做了,野菜上面土多,洗起來麻煩,我和你們一起忙活,還能快些。”

蘇乙便支開窗戶,朝院子裏喊一嗓,打發王柱子再去碾場一趟。

鐘春霞帶來的野菜好幾樣,除了秋筍、馬齒莧,還有好多薺菜。

“竟還有薺菜,秋後的薺菜比開春時少多了,二姑你們是哪裏挖來的?”

鐘春霞和他說了一處地方,“你們家人手少,又是孩子又是水田,還要養雞養鴨,自是沒空去挖野菜,我也是那日和你徐家阿伯上山撿柴,碰巧遇見了。”

“秋薺菜不如春天的鮮嫩,可也小半年沒吃了,想起來還怪招人饞。”

鐘洺把自己收拾幹凈後出來,到院子裏幫著擇菜,見有筍子,便道:“這筍子該燒鴨子吃。”

只是家裏雖養了鴨子,但都是指望著下蛋的,還不能隨便宰。

鐘春霞忙道:“可別禍害窩裏的鴨子,那都金貴著呢,下一個蛋能賣好幾文錢,這筍子就撿兩條魚鯗同燒,照樣下飯。”

鐘洺想想道:“倒是還有沒吃完的鰻魚鯗,就拿那個燒,最是香。”

至黃昏時,唐大強從鄉裏回返,除了他們父女二人,後面竟還綴了個尾巴,不是詹九又是誰。

這小子慣是會賣乖,自打和唐鶯定了親,時不時就來村澳之中,送些吃喝用度,偶爾還能蹭頓飯再走。

對鐘洺的稱呼也改了,過去不讓他喚恩公他不肯,現今則是上趕著喊“舅哥”,喊得鐘洺總覺得拳頭發癢。

進了院後,他熟門熟路地跑去竈房,對著鐘春霞和蘇乙一通問好,擱下一扇排骨、兩籃葡萄、兩包李子蜜餞。

排骨是今晚吃的,另外兩樣明顯是鐘家唐家各一份,都已分好,你不拿都不成。

一頓晚食,多了好些幫手,沒過多久就端上了桌,像那秋筍燒鰻鯗、韭菜炒扇貝、蔥油蟶子肉,各個出了鍋都是香飄滿屋,肋排剁塊腌了一炷香,底下鋪一層芋頭清蒸,入口時肉和芋頭一樣酥爛可口。

做到最後瞧著少些素菜,蘇乙去後院成排的陶缸裏摘了些蕹菜,他們住的這片地離開近,沙子地裏種不出菜,故而仍是用陶缸,撒些長得快的菜種子,大風大雨來時,就算不小心給毀去也不心疼,最多再等一個月,新的又能長出來。

鐘春霞則把唐大強在鄉裏買回的豆腐皮切成絲,和海帶絲拌在一處,多加醋,末了淋幾滴香油,酸溜溜的極開胃。

落座開席,詹九作為鐘家還沒過門的女婿,來時不僅帶了吃食,還帶了酒,一壇枸杞酒並一壇梅子釀,酒量足或不足都有得喝。

“這枸杞酒在我家放了好些時日,一直沒尋到機會上桌,幸而今日經我娘提醒,想起帶了來。”

他主動給唐大強和鐘洺添上,鐘春霞和蘇乙也陪著吃了一盞,餘下的一個姐兒和兩個小哥兒飲那梅子釀。

不過唐雀和鐘涵歲數小,只準喝一盞。

鐘春霞適時道:“你娘在家只有狗兒貓兒陪,怪是無趣,下回你若過來,記得把你娘也帶來,我和你們阿奶同她都投緣,便是晚上太遲了,住下都使得。”

詹九豈敢不聽,“我娘也常說惦念阿奶和阿嬸,只怕上門給你們添麻煩。”

定了親的年輕男女同坐一桌,哪怕當著爹娘兄嫂的面,也藏不住那份情愫,其餘人看破不點破,各自吃酒吃菜,說著鄉裏村裏各樣事。

稻谷成熟在即,等到谷米入倉,想必就要有好事將近。

枸杞酒飲下後不辣喉嚨,溫溫吞吞的,回味還有點甜,蘇乙連著幾口下肚,不覺得比梅子釀差,因而也沒換,從開席到吃罷,統共飲了三盞有餘。

天黑後把一票來客送走,回到屋裏被燈一照,鐘洺才恍然發覺他有哪裏不對勁。

“阿乙,你是不是吃醉了?臉上這麽紅。”

蘇乙擡手抹抹臉,也覺得有些發燙,遲疑道:“沒覺得吃醉,那酒甜絲絲的,該是不怎麽烈吧?”

鐘洺無奈一笑,“這些個泡了藥材的酒,就沒有不烈的,你可見過用米酒泡人參的?不用烈酒,藥材裏的藥性散不出,豈不浪費。”

蘇乙仍堅持自己沒上頭,點起燈盞後還要納鞋底,以好幾次針頭紮不準地方而告終,被鐘洺半拖半抱地送回屋。

到了更遲的時辰,酒的烈性好似才漸漸徹底擴散開,蘇乙原本夏日裏手足也泛涼,偶爾伸手伸腿,手掌或是腳趾挨到鐘洺,都冰得對方一激靈,今天卻像是揣了小火爐。

以至於晚上洗完臉搽的面脂,都好似因臉頰的熱燙而化開得更快,盈盈的香氣浸入肌膚,在床帳中散作一片幽然花意。

鐘洺把熱乎乎香噴噴的夫郎籠在身下,漫漫長夜裏,兩個人一個醉得迷糊,一個被香得迷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