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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入住蠔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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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入住蠔殼房

躺在大床上的小娃娃把兩條小腿高高擡起, 像是渾身都在一起用力似的,緊接著在兩個爹爹和小姑伯殷殷的註視下,翻過了半邊身子, 屋內頓時響起一疊歡呼,鐘涵更是拍了好幾下巴掌。

“阿樂真厲害, 翻得真有勁!”

他們是半月前發現長樂已經學會了自己翻身,那天鐘洺挨著小床睡, 早上一睜眼就隔著欄桿看見了一雙烏溜溜的小眼睛, 正嘬著小手望過來。

小娃娃身上沒什麽力氣, 沒學會擡頭之前,就連仰頭都要大人扶著,更別提翻身了, 現在三個多月不必大人幫忙便翻身自如,也說明身子骨養得很壯實, 那些羊奶絕對沒白喝。

自那之後家裏人就多了個消遣, 那就是圍著長樂看他翻身,因為翻身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所以一旦成功了,在場的人都很是開心。

而長樂仿佛也會被周遭的氛圍感染, 越是如此,他翻得越歡實。

一開始只能從平躺翻成側躺,現在已經能像煎魚那樣來回翻面了。

只是身上力氣足了,會發出的聲音也多了, 時不時就喊兩嗓子, 起初他們聽見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嚇得不輕,現如今已經習慣了。

就像此刻, 鐘洺正輕輕捏著他的小胖手放在嘴邊親親,只要親一下,這小娃娃就“呀”一下,很喜歡似的。

“小乖仔,快快長大,爹爹教你泅水,帶你去海底看小魚。”

長樂翻回仰躺的姿勢,對鐘洺說的話不解其意,但卻註意到了鐘洺脖子上垂下的紅繩,末端掛了一枚縫在布包裏的護身符,他試著用手指去碰,鐘洺見狀把護身符拎出來,晃來晃去逗他開心。

鐘洺白日裏能和孩子在一起的機會不多,蘇乙沒打擾他們父子倆,去屋外收了幾件曬幹的長樂的小衣裳回來,和鐘涵一起坐在床邊整理。

小孩子的衣裳都簡單,尤其夏日天熱,一件肚兜一條小褲就能度日,做得尺寸也都偏大,褲腳留了放量,短了就再拆出來一節,從出生到現在已經拆了好幾回,只是如今比劃著,也到了該做一批新的時候。

雖說去族裏親戚問一圈,便能討些舊衣來,畢竟家家都儉省,哪怕知道後面沒有孩子了,只要衣裳是好的就不舍得丟,不說送人,就算拆下布頭縫個補丁也是好的。

可因為長樂是家裏第一個孩子,家中又不差扯好棉布的錢和縫衣裳的時間,鐘洺和蘇乙兩人都默契地沒要別家給的舊衣,一應全準備了新的。

鐘涵最近也開始上手做針線了,先從簡單的針法學起,加之三兩繡花的本事,說等練好了先繡幾條手帕送一圈,再給他的寶貝小侄制個虎頭帽。

鐘洺聽說後道,不曉得現在開始學,等長樂周歲時能不能戴上,為此遭到小弟的抗議,被扣掉了雖尚未繡好,但原本能得的刺繡帕子。

——

鹹水稻撐過了今夏第一場龍氣帶來的狂風暴雨,每家田中雖多多少少都受到一些影響,但比起水田整體的面積,那點損失微不足道。

雨停後不久,千頃沙的山坡上青煙繚繞,鞭炮炸響後遺留的硫磺味經久不散,蓋過了海邊風中的鹹腥。

今天是白水澳好幾家正式喬遷,搬入蠔殼房的日子,過去將近三個月裏,趙正帶著手下的匠人直接在千頃沙搭竹棚安家,湊齊了十號人緊趕慢趕,自春播前後總共陸續蓋成六戶蠔殼房,用掉了如山的蠔殼。

這六家人都姓鐘,一家至少有五六口人,全搬過來後足有幾十號人,再也不擔心入夜後冷清,或是出了事的話沒得照應。

為此鐘洺和蘇乙覺得到了搬家的時機,開始陸陸續續把這邊的家具添補齊全,當中頭一樁就是撐船去清浦鄉,取回早前在龐家木匠鋪定做的架子床。

蠔殼屋墻厚,能擋住海上侵過來的濕氣,加上地方更寬敞,因而這遭都置辦了新的木制架子床,四面可懸床帳,下面還配了腳踏。

鐘洺買了兩張這樣的床,自己和蘇乙睡一張,也給小弟添了一張,木床比竹床貴多了,和用料有極大的關系,一架用料不差的木床能賣到幾十兩銀子,兩張床花去足足近百兩,但鐘洺覺得很值。

家裏已買了地,蓋了新屋,牲口也添置齊全了,又有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有太大的花銷,不用來裝扮要住一輩子的房子,還能用來作甚?

“好木頭打的床能當傳家寶,用個幾十年都使得。”

新床擺好後,他拍著床架同小弟道:“等你出嫁時,大哥再給你買一張,當你的嫁妝。”

鐘涵以後若是嫁人,條件必不會差到哪裏去,如果新房裏連張架子床都沒地方放,那不如不嫁,否則嫁過去也是受委屈。

反觀鐘涵自己,六歲而已,能對出嫁有什麽想法,更不會為此害羞,他只覺得新床漂亮得很,哪怕什麽都不幹,光躺在床上看都覺得高興。

唯一的煩惱便是搬進新院子後,他的房間離大哥大嫂更遠了,之前好歹同在一個屋檐下,現在如若要過去,還要出門穿過院子。

第一個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把多多和滿滿兩只貓都抱上床,枕頭兩側一邊趴一個,像小時候那樣把手搭在多多毛茸茸的肚子上,方才很快進入夢鄉。

以前常聽陸上人說“雞鳴即起”,水上人沒有地方養雞,自然也沒有體會,直到搬入新家的第一個早上,大家都聽到了鐘洺家兩只公雞嘹亮的打鳴聲。

那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亢,直接吵醒了小長樂,惹得小娃娃在小床裏哇哇大哭起來。

鐘洺出於習慣把孩子撈出來抱在懷裏時,眼睛都還沒徹底睜開,他連打兩個哈欠,在屋裏轉了好幾圈才讓兒子止住哭聲,再回頭看床帳內,蘇乙也醒了。

昨天晚上因為太高興,兩人三更天才睡,現在看天色還是黑的,怕是五更還未過。

蘇乙的倦意比鐘洺更濃,他撐起酸軟的腰身,示意鐘洺把孩子抱近些讓他瞧瞧。

等離近了,他看出鐘洺也困得厲害,便靠在床頭坐好,從鐘洺手裏接過了小長樂,攬在胸前拍了拍,眼睛仍半閉著。

長樂這時候已經哭過最初那陣了,把臉上的淚珠擦幹凈,除了眼睛有些紅外,又是個安安靜靜漂漂亮亮的小乖仔。

鐘洺重新回到床上躺下,見夫郎垂著腦袋揉眼睛,模樣和趴在他胸口,哭過後開始有點打瞌睡的小長樂頗像,唇角不禁上揚。

“再睡一會兒?”

他輕聲問,蘇乙點點頭,一下下拍著長樂的後背,哄他入睡,小聲和鐘洺道:“一會兒就讓長樂睡咱們兩個中間吧。”

反正他們兩個已經醒了,依著習慣,再睡也睡不了多熟,不怕翻身壓著孩子。

長樂本就是半路驚醒,他往常睡前吃一次奶,可以一覺睡到拂曉,因此趴在小爹身上沒多久就又閉上了眼睛,小手攥成松松的小拳頭,搭在蘇乙的肩頭。

見他睡了,蘇乙小心地將他放在床中央空出來的地方,和鐘洺側過身盯著他的小臉,對視時發現彼此的臉上都掛著笑。

親生的孩子,怎麽看都喜歡得緊,何況鐘洺和蘇乙一個英俊一個秀氣,生出來的孩子樣貌怎麽也差不了,雖是哥兒所出,卻一落地就喝羊奶,養得白白胖胖,要知道這四個字落在水上人裏的孩子裏有多難得。

一家三口睡了個淺淺的回籠覺,天初亮小長樂又醒了,哼哼唧唧一通,多半是餓了,鐘洺披衣起身去後院擠羊奶,蘇乙則被孩子征用了一根指頭,抱著嘬個沒完。

“東家,您起了。”

院子裏的王柱子看起來已經醒了許久,穿戴整齊,剛從後院來。

過去這院子裏只住他一個長工,天熱以後打赤膊幹活都是常事,現在東家一家子搬過來,多了東家夫郎和二東家兩個小哥兒,他就把馬甲整整齊齊地系好了。

聽鐘洺說孩子餓了要喝奶,王柱子忙去竈屋裏找出專門用來盛羊奶的小罐,這罐子每天都是刷幹凈後再用煮開的熱水燙一遍,幹凈得很。

接過奶罐,鐘洺去後院尋母羊,沒多久後王柱子也過來,先收拾了牛棚裏的牛糞,又進了雞窩和鴨窩,把兩邊的禽糞鏟出來。

鐘洺看到那昂首挺胸的大公雞,忍不住道:“有沒有什麽辦法讓雞晚一點叫?”

王柱子笑了笑道:“東家是不習慣吧,我們在村裏住的從小就是聽雞叫起床的,有時候睡得沈了根本聽不見。”

又說想讓公雞不叫或是晚叫,怕是有點難。

“這大約是它們天生的本事,除非不養公雞,否則怕是沒法子。”

鐘洺到底對飼養禽畜不太熟,因為詹九送來的雞雛就是有公有母,他下意識覺得若養雞的話肯定要公母都有,當下楞了楞,問道:“沒有公雞,那母雞還能下蛋麽?”

“當然能,只是這下的蛋孵不出雞雛來,若想自家抱雞雛,必須要有公雞才行,若是只吃蛋,有沒有都無所謂。”

鐘洺得了解惑,果斷道:“既如此,公雞不如還是不留了,咱們大人也就罷了,阿樂一被吵醒就哭,小仔睡覺也輕。等以後要是想抱雞雛了,孩子大些後再添公雞也不遲。”

公雞不留,下場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宰了進鍋。

三個月往上的小公雞是最嫩的,適合下鍋做炒雞,等長過半年,肉就老了,至於老母雞只能燉湯,要是炒著吃肉都嚼不爛。

片刻後鐘洺拎著擠滿的羊奶去竈房煮開,再隔著碗放到涼水裏一點點降溫,好不容易熬到溫度能入口了,屋裏的長樂都要哭累了。

幸好孩子餓了這件事最好解決,奶壺嘴一入口,他就立刻安靜又乖順,一口一口喝得很用力。

鐘洺出去吹了一陣風,把瞌睡都吹沒了,跟蘇一說起打算把公雞處理掉的事。

“以後別家養不養公雞咱們管不了,左右在別家院子裏,離得遠,聽得也沒那麽真切,咱家這兩只就在後院,和咱們單隔著一堵墻,著實有些惱人了。”

蘇乙也才搞明白,原來母雞不和公雞在一處就能下蛋,於是也認同鐘洺所說,只是叮囑道:“還是跟小仔說一聲,家裏的雞鴨他都很上心,不打招呼就宰了,他是小孩子,怕是心裏過不去。”

鐘洺懂蘇乙的意思,小仔心軟,這次的雞雛又是從小毛團一點點養大的。

但事後兩人才發現,他們把小仔想得太“軟弱”,小哥兒實際同樣被公雞打鳴吵得不輕,也很清楚家裏雞鴨養來的作用就吃下蛋和吃肉,對於公雞變炒雞的事沒有半點意見。

因此當天晚上後院的雞窩就少了兩只雞,變成了一道幹鮑炒雞,配著滑溜的魚粉進了家中幾人的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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