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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鐘虎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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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鐘虎成親

退潮漲潮之間一般也就一個時辰, 鐘洺沒走遠,在山坡上看人蓋房,偶爾也幫把手, 等看會了,等以後房子哪裏有些缺損, 自己上手就能補。

趙正等人也不怕被偷師,這年頭的漢子誰還不會些和泥砌磚的手藝, 家裏有個什麽東西壞了, 也都是自行修補的。

只是平地起屋不同於一般的活計, 尋常人輕易做不來,不然他們也不會能靠著這手藝養家糊口了。

不止鐘洺,不少人都圍在周圍看得樂呵, 但等潮水開始後退,全數一股腦走了個幹凈, 原因無他, 得搶著趕海去。

鐘洺也下了山坡,去自家田埂邊提起閘口,鐘虎和鐘石頭一左一右,幫他套上漁網。

潮水說退就退, 速度快得很,幾息的時間裏就能瞧見海灘裸露出一片,水田裏的水位慢慢下落,田埂上整齊插著的樹枝露出根部, 也有一些被海浪沖倒。

“阿洺哥, 這法子好像真的行,網裏真的有東西!”

鐘石頭一驚一乍地吆喝,鐘虎也道:“還是阿洺哥你機靈, 我們怎麽就想不到。”

“因你們沒去山村當中見過真正的水田,若是見過,也能想出來。”

鐘洺固定好提起的閘門,和鐘虎、鐘石頭一起專心觀察漁網內的收獲,最多的是魚和蟹,像是海螺、蟶子一類的多臥在沙中,不輕易跟著潮水移動。

幾刻鐘下來,漁網裏集了滿滿一兜子,且不說裏面的東西值多少錢,單就看在它不費事,只需套上網揣手等著的份上,就已足夠吸引人了。

“這東西好,回頭我跟我爹說,也給我家水田安一個。”

“我也去喊我爹來看看。”

鐘石頭轉身跑走,在他回來之前,也有周圍的人聽見動靜,聞聲來瞧鐘洺又搞出了什麽新鮮物。

發覺這東西的好處後,都在心裏記下樣子,或是直接打聽在哪裏做的。

“原是龐家的木匠鋪子,我曉得,不就在你家醬攤子後面?”

鐘洺點點頭,“正是那家,木料大家自帶就好,尋常木頭在海水裏會泡得糟爛,沒法用在咱的鹹水田裏,能撿幾塊舊船板是最好的。”

“這是好事,爛船板誰家還沒幾塊?等回村澳,我就往山上石屋裏翻翻去,那些個舊木頭丟了舍不得,留著也沒用,越放越糟爛,還不如趁早安排上用處。”

鐘洺現在就是千頃沙這群人的主心骨,他做什麽,其餘人就跟著做什麽,只要學到手了,總歸吃不了虧。

不知多少人暗中拍大腿,後悔當初沒和鐘洺結親,要那時候沒被蒙了心糊了眼,現今蘇乙那哥兒過的舒服日子豈不就是自家孩子的。

如此過罷整個寒月,月末衙門書吏來給第二批買了荒灘的人量尺分地時,看著此處改變,煞是新鮮。

頭一樁就是田埂當中都栽種了樹苗,一問方知這是紅樹林中的一種樹,俗稱“秋茄樹”,這種樹根系穩固,不怕鹹水浸泡,亦抵得住海浪,春季開細小白花,有景可賞,樹皮還有藥用,撕下來外敷或是煎水喝下能治外傷和燙傷,樹幹也是一類好木材。

和村中農戶在水田旁種桑樹一樣,水上人自也想種些有用的東西,就算不能像海桑果一樣采果子吃,至少樹皮能當傷藥,樹幹能砍了制物。

另一樁自然就是閘口,來此的書吏、官差當中不少是農戶出身,自然識得閘口,只是沒想到這鄉下水田裏常見的東西,到了鹹水田中還能換個作用,當真是極好的巧思。

他們來此一趟,回去後將所見所聞回稟給應拱,應拱聽罷果然大加讚賞,還說要將此寫進自己的手記當中,日後集冊成書。

“你們可問過這閘口是哪戶水上人率先琢磨出來用上的?”

大多數人面面相覷,唯書吏中有一人站出來,正是那日在戶房給鐘洺辦了文書,還收了好處的。

“卑職多打聽了兩句,倒是個熟人,大人可還記得鐘洺?”

應拱再次聽到這名字,還真是半點不意外。

“這後生怪是能折騰,腦子靈光,辦法也多。”

他吩咐下去,教人再去一趟千頃沙,將那閘口的樣式繪圖送來,留作存檔,日後九越縣境內的所有鹹水田,都參照此例,加建閘口。

要想讓水上人安心上岸經營,就要給他們足夠的謀生手段,而靠種地為生的人最看不得田地空著。

陸上人家的水田,不種稻時多是栽豆子或是油菜,與稻谷輪作,豆子也是口糧,油菜則可取籽榨油,榨完油剩下的油渣還可以餵牲口或是肥田。

換作鹹水田,田中卻只能種鹹水稻,現今多了個借漲潮落潮收魚獲的法子,一旦推行開來,應當能打消不少人對鹹水田的抵觸和擔憂。

不同村澳的水上人多互結姻親,真攀扯起來到處都是親戚,隨著衙門的政令推行,不同地方的鹹水田修築閘口時,便知曉這是從白水澳的鐘家人裏傳出來的法子。

那些個從白水澳嫁出去的鐘家姐兒和哥兒,俱都因此臉上增光。

——

冬月至,鐘氏一族迎來好幾樁喜事,和鐘洺一家關系最近的,無疑就是鐘虎的親事。

自和齊家曉姐兒三月裏定下親,這幾個月裏鐘虎沒少往魚山澳跑,給他那未來的岳家送魚送蝦,送米送肉,也給曉姐兒贈過好些個香囊、帕子、胭脂等物。

上月裏,魚山澳那邊送來齊曉裁好的喜服和喜鞋,鐘虎試時樂得臉蛋黑裏透紅,次日就拉著鐘洺當參謀,去鄉裏買下一支銀簪和一對銀珠。

這東西鐘虎不肯太早買,說是放在家裏怕丟,總惦記著,如今眼看到了正日子,不買不行了,總算精挑細選,得了喜歡的樣式,好生封在匣子中,只等親手交給未來的媳婦。

家中,蘇乙聽鐘洺講過陪鐘虎挑頭面的事,不由道:“早前還說我這個當長嫂的,要好生幫虎子忙一忙親事,結果轉眼間肚子都這麽大了,實也幫不上什麽像樣的忙。”

一般家中的婦人和夫郎,都得去幫著布置新船內的喜房,喜宴時也少不得在竈船上操持。

蘇乙現今懷了身子,依著習俗,布置喜房是用不上他了,估計也就能去竈船上幫著折兩根菜,剝幾頭蒜好備著下鍋。

“再等幾年,下回石頭成親時總是不會錯過了。”

鐘洺知曉蘇乙以前沒有這等經歷,還是好生盼了一陣的,但有孕後好些事都做不得,心裏積了不少遺憾,遂安慰他道。

蘇乙話趕話,下意識道:“那也說不準。”

鐘洺很快反應過來,笑道:“怪我,是我思慮不周全,怎忘了老大後面總還有老二。”

蘇乙摸了摸肚子,低頭支吾,“老大還沒來呢,我可不同你說老二的事。”

鐘洺心頭發癢,湊上前把人攬進懷中,好生親了半晌,蘇乙貪愛他身上的暖意,久久倚在臂彎當中不願起身。

兩人又說起老生常談的話來,無非是想要幾個娃娃,小子、哥兒都好,如果老大是小子,後面的是哥兒,這樣小哥兒就有哥哥寵,像是小仔那樣幸福。

蘇乙輕聲道:“其實我小時候想過許多次,若我也有個哥哥就好了。”

如果有哥哥,他家就還有男丁,族人就會多少有所顧忌,爹爹們留下的東西不至於連船帶財物被瓜分一空,自己也不必孤身一人寄人籬下,無家可歸。

可惜都是不會實現的癡念罷了。

“我比你年長,你若喜歡,也能喊我哥哥。”

鐘洺插進來一句,惹得蘇乙笑道:“相公是相公,哥哥是哥哥,怎成了一碼事?”

“怎麽不是一碼事,小調不都唱了……”他眨眨眼,“情哥哥也是哥哥。”

蘇乙作勢要從他懷裏出去,被鐘洺扯回,難免又是一陣笑鬧。

結束後蘇乙如願地把自己藏進被子裏,只露出一個腦袋,發絲微微淩亂,鐘洺則去了外面,端走的盆裏飄了兩張帕子,他得趕緊打水洗幹凈,不然在屋中放一夜,明早都有散不掉的味道。

……

成親當日。

鐘洺這個當堂哥的雖因為已經成親,不必跟著花船去迎親,可要忙的事也有不少,譬如安排那些今日從族中借來好擺喜宴的船。

蘇乙被他送來竈船上,安頓好了才擡腿離開。

鐘洺走後,梁氏特地過來尋蘇乙說話,她平日裏不怎麽打扮,今天難得穿了身新衣,綰了頭發,戴了好幾樣銀頭面,細看起來,好似還擦了些胭脂。

算起來她雖已經生養了三個孩子,最大的已成了親,可年歲也沒多大,不過三十幾罷了,一旦仔細打扮,還可見少女時的溫婉柔麗。

“這前後一個月,又是墾荒又是忙虎子親事,把我忙得暈頭轉向,都沒怎麽去瞧你。”

她拉過蘇乙的手,把他安頓在竈船艙內的安穩處,囑咐他今日不必亂跑,只做些輕省活足矣,又看他腰身和肚子,莞爾道:“你這胎懷相好,也沒累著你什麽苦,可見這孩子是來報恩的。”

蘇乙抿唇笑道:“都這麽說,我也覺得這孩子乖巧,想著會不會是個小哥兒呢。”

“也不好說,小子裏也有乖巧懂事的。”

梁氏又給他端一碗水,拿一疊糕餅放在手邊,“渴了就喝,餓了就吃,你是有雙身子的人,不能委屈了自己,今日你能來幫忙我就很歡喜了。”

蘇乙便乖乖坐在一處幫著擇菜,後面又端了個小桌在面前,提著菜刀切肉切菜,今日竈船上都是相熟的婦人和夫郎,有長輩也有同輩,說說笑笑很是開懷,時辰過得也快,仿佛轉眼就到了吉時。

來幫忙的人只餘下幾個,好做最後上桌的幾道硬菜,蘇乙也被鐘洺接走,牽上鐘涵,趕去頭船上見接來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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