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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再蓋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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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再蓋新屋

以前娘親懷小弟時, 鐘洺也曾這樣被娘親牽著手,讓他隔著肚皮跟小弟打招呼。

時光流轉,現在相同的情形再現, 只是昔日的半大少年,已是要當爹爹的人了。

“乖仔, 我是你爹爹,你要是聽得見, 就翻個身讓爹爹聽個響。”

鐘洺怕蘇乙著涼, 用兩只手蓋住他的肚皮說話。

蘇乙用手指輕彈鐘洺手背, 笑嗔道:“你當孩子是個瓜呢,還聽個響。”

兩人傻兮兮地對著肚子看了半晌,孩子尚且沒什麽反應, 鐘洺卻先看著有些心疼了。

蘇乙身量薄,腰窄肚平, 有身孕後雖沒影響吃喝, 每日米肉蛋都供得上,看著長了些肉,臉圓了些,胳膊捏著軟綿綿, 但因底子瘦,胖得也有限。

如今肚子大起來,肚皮撐開後都能隱約瞧見上面透出的青筋。

他和蘇乙商量,日後不用去鄉裏看攤, 和二姑打個招呼, 讓她一道幫忙看顧著,或是多給唐鶯支一筆銀錢,讓她專門去代為賣醬, 省的二姑只肯幫忙,不肯收報酬。

蘇乙卻不想這麽做。

“這才五個月,要明年春日裏才生呢,你若想讓我歇著,過年起再歇也不遲的,不然這幾個月日日在家躺著,人要躺懶了。”

“你若也稱得上懶,那這世上沒有勤快人了。”

鐘洺掐指算道:“你這一天裏,除卻在鄉裏的時候,洗衣做飯縫縫補補哪個落下了,屋裏屋外還都得掃兩回。我讓你留著等我做,沒幾日是真留住了。”

蘇乙忍不住解釋道:“隔幾日換下來幾件衣裳,都是輕飄飄的,洗起來就是順手的事,哪還用等你回來,臟衣裳放在那不洗,我瞧著都難受,還有這地上臟了,怎能不掃,屋裏就這麽大,轉一圈就掃完了,你莫忘了郎中也說要常運動,免得把孩子養大了不好生。”

鐘洺告饒,“好好好,我不說你了還不成。”

蘇乙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摳兩下手指才擡頭道:“我只是想同你說,你不用太擔心我,守攤賣醬比起其他人家裏夫郎做的活,已算是很輕省的,我若是哪日不舒服,覺得累了,就拜托二姑或是鶯姐兒搭把手,自己回家歇一日就是。”

鐘洺只好作罷。

“那依你的,但你得答應我,別勉強自己。”

蘇乙點頭,“我曉得。”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他肯定也不願出任何差池。

——

寒冬臘月,說的是正月前的三個月。

在靠北邊的地方,一入寒月,不套棉襖已是出不了門,即使在白水澳,水上人們也都翻出略厚些的衣裳和結實的布鞋,姐兒哥兒們頭頂的藤笠換成頭巾,早晚天涼時能擋擋風。

比起上月,如今的千頃沙一掃過去的冷清,什麽時辰來都有船停靠岸邊,岸上各家的水田已大致建好了田埂,梗上或插樹枝、或插竹枝,暫且以此分隔。

年前只剩最後一個漁汛,便是冬月初的帶魚汛,滿打滿算只有眼下的寒月最清閑,故而凡是買了荒地的人家,近來都改了過去的習慣,每天清晨出海打魚,晌午前後送去鄉裏擺攤賣掉,再回家草草吃頓飯,下午趕來千頃沙,翻地墾荒。

鐘洺家地廣,但各家念在他替族裏前後奔波,做了不少事,忙完自家田地後都會來幫忙,一日挖個幾畝地,陸陸續續竟也快完成了。

鐘家一族徹底動起來,家裏的漢子幾乎早晚不見人,沒有年幼娃娃絆手絆腳,或是孩子年歲已長能幫忙的,全都拖家帶口去地裏做事。

耳邊除了人聲的交談,更多的是腳踩泥巴的“啪啪”聲,從水田裏挖出的泥巴要堆上田埂,再用腳底板踩結實,這個活計基本都是家裏的大小孩子們在做,他們半點不覺累,只把這個當成游戲,各個玩成泥巴猴。

不擅勞作的老人們一人提一個網兜或木桶,沿著各家田地撿拾蠔殼,撿滿後就倒在離岸遠一些的山腳下,以後蓋屋時都用得上。

鐘家人是越忙越有奔頭,村澳裏其它人卻是瞧著更慌,擔心自己再不跟風買地,回頭會只有鐘家人得好處,而他們被撂下。

於是短短七八日裏,又多幾戶人家去縣城交銀子換得田契。

但到了千頃沙,分到田地後他們又發現,這裏已差不多全然是鐘家在領頭,不是說鐘家人霸道,而是他們因是先來,又有鐘洺在,懂得實在多。

各色農具都買得齊全,蓋屋的地基也已分好劃下,還已圈定了一片地方,說要修成什麽碾場。

後來的人家連碾場是幹什麽的都暫且不知,要想種明白水田,只得去向鐘家人討教。

一來二去,日子久了,有些人反應過來,意識到如果日後水上人上岸,那千頃沙取代白水澳的一日,就是鐘家人在村澳裏說了算的一日。

當月裏,榮娘子說媒的生意極好,凡是來請她說媒的人都只一條要求,想替家裏姐兒哥兒尋個鐘家的漢子,或是想替自家小子,娶個姓鐘的媳婦或夫郎。

某個晴朗白日,一艘艇子載著五個漢子靠岸千頃沙,當中說了算的一人背著一包袱跳下船,手搭涼棚看了一圈,實在看不清人,便叫停一個渾身泥點子的小子問道:“你們這裏,可有個叫鐘洺的人?”

鐘豹眼睛一亮,“當然有,那是我堂哥!”

他看看過來的幾人,問道:“阿叔,你們是不是修蠔殼房的匠人?我們等你們許久了,我就是守在這裏帶路的,你們跟我來!”

一行人便脫掉鞋子,挽起褲腿,打著赤腳沿著水田之間新修的木板橋,穿過大片大片的鹹水田,到了離岸較遠的另一片空地上。

“原來這就是鹹水田,看著和咱們村裏平常的水田也沒什麽兩樣。”

“這裏面可是海水,真能種出稻子?”

“誰知道,不過這鹹水田是真便宜,才三兩一畝,我都想在我們村附近的海邊置辦幾畝,等以後打了糧食好娶媳婦。”

……

鹹水田在九越縣是個新鮮物,不單是水上人,也有很多家裏沒有幾畝良田的農戶在觀望,但要耕鹹水田,至少需得有艘船,哪裏有農戶專為這件事買船?

而沿海少數幾個亦靠打漁為生,常年和水上人井水不犯河水的人家,因本就是良籍百姓,更是沒這個閑工夫。

所以很多人暗中揣測,這鹹水田的政令,恐怕本就是為這幫原本身在賤籍的水上人準備的。

“阿洺哥,爹、四叔、六叔公!修屋的匠人們來了!”

鐘豹一連喊了一長串,大氣不喘一下,六叔公噴出一口煙圈笑道:“真是小娃娃,精神頭足得很。”

鐘洺本和他們站在一起議事,因匠人是以他的名頭請的,他打聲招呼,率先走過去迎客。

“辛苦幾位走海路過來。”

他一眼鎖定領頭的匠人,之前在鄉裏尋牙人介紹時,曾見過一面,知曉這人姓趙名正,這些年已在鄉裏、村裏修了不少蠔殼房,口碑不錯。

“趙師傅,兄弟們,這邊請。”

這些個工匠學藝多年,還是頭一回給水上人蓋屋,六叔公作為族長出面,各家的漢子齊聚,給趙正一行比劃著面前一方土地。

隊伍裏一年紀輕些的小子驚奇道:“要在這麽大的地方蓋屋?好家夥,這要蓋多少間?等都蓋成了,這裏豈不是要多個新村子!”

不過地方大歸大,現在不是家家都有餘財蓋屋,好些人都和趙正他們商量,能不能先打個地基,把院子圈出來,地方占上,但屋子先不蓋。

橫豎都是給錢的,趙正他們一律應是。

算下來,想盡快把宅院建好,連牲口棚都要搭上的,暫且只有鐘洺一家。

“我要修個坐北朝南的院子,共起三間屋子,正中一間,東西各一間,前院加蓋一竈房、一柴房,後院加蓋一茅廁、一牲口棚。”

趙正一聽便明白,這就是最常見的民居樣式,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若是這間屋蓋得漂亮,對他們而言,不僅今年過年時不愁銀錢,怕是下一個年都不用愁了。

“我們再多叫兩個人手,七個人加緊幹,臘月前一定能完工。不過蠔殼房要晾夠一段時日才能住人,哪怕正月前蓋好,過年時也住不進去。”

鐘洺知道這個道理,水欄屋住著就夠舒服,在春播開始之前,他暫時不打算換。

“人的屋子我不急著住,只要牲口棚能用就好,我預備買兩頭水牛,明年開春前好犁地。”

得知這點沒問題,他放心地讓趙正帶著手下人去量尺標記。

鐘洺家的宅院規劃得氣派,定錢就給了十兩,其餘人家的活計簡單,依著占地不同,有些收二兩,有些收四五兩。

只是除了鐘洺家的宅院,其餘的恐怕都要等到過完年才能開工。

定下蓋屋的事,鐘洺仍閑不下。

他之前對著鹹水田生出個念頭,為此又跑了一趟鄉下,去找隋家父子討教,回村澳後他找幾塊破舊的船板,敲敲打打,學著做了個水田閘口。

這東西像一個門框,但僅下半部分有門,即一塊木板,門高和水田田埂齊平,木板上連一根繩,方便開閘。

做成後,他特地趁退潮時尋一塊水田試驗,在其靠海水的一側安上,左右壘青磚,用泥夯實,等泥巴幹後,他落下閘口,待到幾個時辰後的潮水漲起,海水會越過木板漫入水田之中,同時帶來的還有海水中的各種魚蝦蟹貝。

如果這東西和設想中的一樣好用,那麽今後便可依照潮水漲落控制閘口開合,漲潮時關閘,任由海水漫灌,退潮時開閘,開閘時在閘口外罩網。

那樣潮水送來的各類魚獲中的一部分,就可以直接被網攔下,省了純靠人力趕海,挨個彎腰撿拾的工夫。

在鐘洺看來,鹹水田的出現,意味著水上人又多了條靠海吃海的路子,以後春汛後秋汛前種稻收稻,平日不想水田空著,就在裏面養鴨放鴨,收集潮水帶來的魚獲,一年到頭,收成不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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