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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海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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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海腸子

水欄屋的前門修得寬敞, 當初是為了方便往裏搬運家具,如今比量一下,剛好能並排放下兩張躺椅, 當中搭一竹子做的小圓幾,躺椅一頭朝外, 仰面就能看星星。

這個時辰鐘涵已經睡了,小貓崽送走, 家裏兩只大貓入夜後反倒更精神, 不樂意在家安睡, 大約是出去打野食了,沒了制造各種動靜的小東西,除卻屋下的海浪, 鐘洺和蘇乙只能聞得彼此的呼吸聲。

兩人各拿著一柄蕉扇扇著風,縱是海邊, 夏夜裏也涼快不到哪裏去, 蘇乙發覺自己自從有孕後更易生燥,扇子不由打得快了些,又伸手取旁邊放涼的白水來喝。

鐘洺卻仔細,摸著水已涼透, 還是給添了少許溫水進去混了混,端起來道:“你喝這個。”

蘇乙喝罷,扯帕子抹了下額上的細汗,“暑天難熬, 幸而現在月份小, 身子也不重,要是反過來,趕上夏日裏生, 想來更艱難了。”

鐘洺讓蘇乙歇歇手,湊近些替他打扇。

“上回的寒瓜已吃完了,不如明日再去買一個,吃了也能敗敗暑氣。”

蘇乙側了側身,淺笑道:“這一日日嘴不閑著,我覺得我好似比之前吃的多了好些。”

“你現在是兩張嘴吃飯,多吃些又如何,總好過那些吃什麽吐什麽的。”

不過他也謹記著二姑和黎老郎中囑咐的,雖孕期裏胃口好不是壞事,但也不能胡吃海塞,到時把孩子餵大了,生時容易難產。

這也就是看他家日子好,鐘洺又待蘇乙體貼才這麽說,怕的是他好心辦壞事,換作別家哪有什麽胡吃海塞的本錢。

他將手輕柔地搭上蘇乙的肚子,現今孩子還小,不會在肚裏鬧騰,不過眼瞅著三個月過去,已是顯懷許多,蘇乙在攤上做事時,常有熟客瞧出端倪,確定後道兩聲恭喜的。

蘇乙眉眼溫順,跟著一道垂眸看去,莞爾道:“你說的是,沒鬧得我吃不下飯,起碼是個聽話的,就是不曉得是個小子還是哥兒。”

“是什麽都好。”

鐘洺不覺得只有生兒子才能傳宗接代,若是個哥兒,大不了以後招贅就是,有他在,總不會讓自己的親生孩兒吃了虧。

兩人說了會兒話,鐘洺見蘇乙眼皮子打架,該是困了,便扶著人進了屋安睡。

——

六月裏的一天,海邊刮起大風,昨日早晨六叔公就打發家中小輩來知會過,讓水欄屋這頭的鐘家姑侄兩戶早早預備起來。

因覺得這遭風雨沒那麽烈性,水欄屋也足以扛得住,且沒到要拖船上岸的地步,鐘洺便和唐大強一起,將兩家的船降下風帆、拆掉桅桿後,扯幾根粗麻繩多拴幾道,與水欄屋下面的粗柱子捆在了一起。

面對這樣不大不小的風,村澳裏別家的船也多是這麽做的,只需用繩索把自家的船和鄰裏的船連在一起,船底還丟了沈甸甸的船錨拖著,很難被風卷走。

不過因沒有水欄屋,船能留下,人還是要避到山上石屋去,像是鐘洺他們就能省些事,關了門閉了窗,別的都不必操心。

“快進屋來,這回的風當真是烈,在外頭可別教風裹的東西給砸了。”

蘇乙在屋裏聽見敲門聲,趕緊朝內拉開門,讓出一半空隙讓鐘洺進來,就這一下子的工夫,大風就把屋裏櫃上放的幾個罐子吹得咣咣響,兩只貓也炸了毛。

鐘洺一步上前,擠進門時靠著身形便把外面的風盡數擋去,進來後他一把推上門,重重栓緊,又把堂屋裏的桌子拖過來放著。

到這裏,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氣才松了。

“今日真似六叔公說的,只刮風不下雨,浪頭雖然給吹得頗高,但不至於傷人。”

鐘洺身上濕了不少,不是雨水,而是站在船上時潑上來的海水。

他接過布巾擦擦頭臉,開口道:“等風過去,海灘上定能撿到不少好東西。”

這等風浪天過後最宜趕海,連擱淺的大魚都能遇上。

“我估計也是,等風停了咱們一起去。”

蘇乙接過鐘洺脫下來的上衣,“竈房裏燒著熱水,今天也出不得門,你正好洗個痛快澡,晾到晚上,頭發也該幹了,不耽誤睡覺。”

鐘洺走出幾步,又轉回來把自己的臟衣裳取走。

“那我洗完動手和褲子一起搓了就是。”

自從蘇乙有了身孕,這等雜活他能攬到手的都盡數攬了。

蘇乙遞還給他,卻不放心地跟到竈房門口囑咐道:“你搓時收著些力氣,別和上回似的都給洗破了。”

鐘洺幹咳兩嗓,蘇乙不提,這檔事他都快忘了。

“我曉得,上回不也是沒料到那衣裳舊得很,一扯就裂了。”

棉布是越穿越軟和,他們家雖不差銀錢,可也沒奢侈到衣裳天天換,有些穿舊的,只要沒破到打補丁,還是會留著幹活時穿。

先前那回他也是主動提出要洗衣裳,堆在盆裏一通搓洗時沒覺得有什麽,等到抱出門去預備晾起,抖開時才發現其中一件的袖子都掉了半邊,竟是讓他給搓破了。

“以後太軟薄的就不要了,留著做鞋子時打袼褙。”

鐘洺替自己找補,蘇乙無奈,隨即想了想道:“都是好衣裳,剪了打袼褙有些浪費了,不如裁了給孩子當尿布。”

鐘洺卻不太想如此。

“舊衣裳都不幹凈,怕是用起來不好,到時咱們去鄉裏布莊買新棉布回來裁。”

蘇乙也不知這麽好不好,只知別家都是這麽幹的,新布裁的新衣裳一年都不一定得一身,有幾個人會專裁新布給孩子當尿片子的。

“新布不那麽貼身,估計也要洗幾水才合用。”

這事上他也摸不準,便道回頭問問二姑再說。

風刮一日一夜,到第二天白日總算消停。

難得不用早起,鐘洺一覺睡到自然醒,睜眼時見蘇乙靠在床頭坐著,正拿著扇子給他扇涼風。

怪不得他今日沒給熱醒,睡得安穩極了。

“醒了?你這覺睡得踏實,我沒舍得叫你,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做,不如睡個飽。”

鐘洺揉揉眼,翻過身抱住夫郎的腰,又把眼睛閉上。

“你何時醒的?早食可吃了?”

蘇乙停了扇子,放到一旁。

“也沒醒多久,我也有些懶得動,聽著外面沒有小仔的聲響,猜他也尚在睡,就躲懶沒起身。”

再看鐘洺,因把腦袋埋著,這麽看去只能看見個頭發有些亂的後腦勺,蘇乙抿了抿嘴唇,終是沒忍住,伸出手像摸小仔腦袋那樣摸了摸。

未成想剛摸兩下子,手就被鐘洺給捉了去,漢子使壞,張嘴往他小指頭上輕輕咬一口。

“怎還咬人!”

蘇乙給打了個措手不及,抽也抽不回,只好輕聲討饒,“我錯了還不成,你松開些。”

“誰作亂我咬誰。”

鐘洺笑著挑挑眉毛,且先松了牙,卻又傾身附上來在夫郎的頸側蹭了蹭。

雖是不能真做什麽,但依舊不舍得離開。

……

早食煮了個雞蛋粥,家裏沒有鮮貨,蒸了兩條黃魚鯗來食,就著粥米越品越香。

墊飽肚子後,鐘洺搬走堵門的桌子,一把拉開屋門,清風湧入,吹得人鬢發亂飄。

大風過後果然是好天氣,放眼望去,天幕藍而透亮,與碧色海水相映成趣。

“這是誰家曬的幹魚給吹到咱家廊上來了。”

鐘洺彎腰撿起一條幹鯧魚,笑著回頭給夫郎和小弟看,同時聽得屋下木板橋上有人喊自己,看過去後發現是唐雀來了。

“阿洺哥,我爹娘讓我來喊你,趕緊提著桶去海邊撈海腸子!”

唐雀大聲說著,用力比劃,“海邊浪頭裏好多好多海腸子,撈都撈不完嘞!”

海腸子單看模樣有點像沙蟲,但比沙蟲來的更光滑,用鐘涵的話講都是沒毛的大肉蟲,看一眼都覺得眼睛臟了,但真做成菜,他還是一樣吃。

“海腸子可值錢了,就是吃不完,曬成幹都賣得出。”

蘇乙跟著出來,聽了話也笑道:“海娘娘開眼,這是想讓咱們村澳的人發一回財。”

他有心跟著去,不過撈海腸要下水,肯定是不妥,加上鐘涵怕那東西,於是便說好讓鐘洺去撈,他隨鐘涵在岸上轉轉就罷。

鐘洺當即下到船上拿了桶和網,一家人去到岸邊,看見淺水裏已經有不少弓著腰的人。

鐘存富和方濱夫夫倆路過,見鐘洺和蘇乙也來了,扯開網給他們看收成。

“屬實太多了,家家來撈都撈不完,不知是只咱們岸邊有,還是附近別的村澳也有,若是都有,估計去鄉裏也賣不上價,不如曬成幹存下劃算。”

聽聞足夠多不必搶,鐘洺和蘇乙也不那麽著急了,後者牽著小仔,看鐘洺混入海邊人群,繼而去了離水遠些的地方,邊走邊看有什麽同樣被風浪送上來的好東西。

兩只貓也跟在他們身後,一蹦一跳地撒歡。

“嫂嫂,有大魚!”

鐘涵長得矮,離沙地更近,看得也就更清楚,他指著不遠的一處,扯了扯蘇乙的衣袖。

蘇乙朝那一看,當即誇道:“小仔厲害,嫂嫂都沒瞧見。”

兩人徒手把魚都沙裏刨出來,見是條幾乎和沙子同色的比目魚,大也是真的大,拎起來像只風箏似的,又扁又寬,再看魚嘴,還是活的

“大哥說得沒錯,這種魚的兩只眼睛真的都長在一邊。”

鐘涵抱著魚仔細看,用手指戳戳奇怪的魚眼,多多和滿滿也湊上來聞聞。

沒想到一上來就得了大貨,兩人把魚放在往裏提著走,接著又撿到不少墨魚和魷魚,挖了滿滿一桶各式各樣的螺。

當桶都裝不下,沈得墜手時,鐘洺也載著滿當當的收獲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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