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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小貓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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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小貓崽

屋內春情湧動, 空了的小瓷罐滾落床縫,卡在那處半掉不掉,兩道身影交疊而緊密, 黑發散落糾纏在一處,隱約可聞細碎的喘息。

許久之後竹床終於不再搖動, 一只手掀開床帳,摸黑點起桌上的油燈, 擎著燈盞出門打水。

打濕的四方棉墊被撤下, 暫丟在地上, 蘇乙目光閃爍,覺得上面的水痕刺眼極了,紅著臉翻身, 又丟去一件同樣臟了的衣裳,把棉墊蓋了個嚴實。

做完這些他實在累極了, 顧不得鐘洺還沒端水回來, 閉上眼就沈入睡鄉。

再睜眼時天光大亮,身邊早空下來,看來鐘洺早已起床離開。

蘇乙渾身犯懶,不是很想動, 可又覺得時間不早,應當起來。

就這麽天人交戰著糾結了片刻,床帳外閃過一個小小的人影,蘇乙伸出手指把帳子勾開, 看見床下躡手躡腳經過的鐘涵, 不由笑道:“在這做什麽呢?”

“嫂嫂你醒了!”

鐘涵朝床上撲來,蘇乙聞到他身上甜絲絲的米糕味。

“你大哥出門了?”

“大哥去出攤了,說今天嫂嫂想睡到幾點都行, 他中午也不回來,咱們只管自己吃飯。”

蘇乙揉揉眼,覺得眼窩酸,腰窩也酸,不過摸著床單和衣裳都是清爽的,地上也幹幹凈凈沒有怕被鐘涵看見的東西,看來鐘洺的“善後”做得還不錯。

“嫂嫂吃飯麽?鍋裏還有粥和糕,還有切好的鹹鴨蛋。”

鐘涵趴在床邊擺弄蘇乙的頭發,現在都過了巳時了,這一早晨在家待著沒人說話,實在是無趣得很。

“你怎麽沒跟著你大哥一起去出攤。”

蘇乙覺得繼續躺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再睡個回籠覺,果斷掀開蓋在身上的布單,攏著頭發起身。

“大哥讓我陪嫂嫂一起。”

蘇乙揉揉他的小臉蛋,套上衣服下了床。

鐘洺不在,吃完飯後他帶著小仔去石屋看一眼,見唐鶯和方濱做事有條不紊,也沒什麽自己能插上手的,轉而又順路往鐘守財家的屋裏去看白雁。

白雁的婆母鄭氏和親娘於氏輪番在這裏伺候月子,今天來時是鄭氏在,見了蘇乙與鐘涵很是熱情。

蘇乙遞上自己從家裏拿來的一籃子雞毛菜,上面還掛著水珠,鮮翠極了。

上回在廢水缸裏撒了種子,不過大半月就長齊了一茬,怪不得圩集上這菜賣的便宜,兩三文錢就能得一把,實在是生得太快,加上九越四季天暖,地裏沒有上凍的時候。

聽說村裏吃不完也賣不掉的,都是剁碎了餵雞餵豬,不然爛在地裏也是浪費。

這一籃子算起來不值幾個錢,可卻能省了去鄉裏買的時間。

鄭氏果然不嫌,笑瞇瞇地收下,“還是你們家人腦子靈光,我們活了半輩子,都沒想過缸裏填土也能種菜,回頭我跟你叔說一聲,看看家裏能不能也種上兩缸,船上放不下,放山上也好。”

蘇乙應道:“是個法子,土就從山上挖,種子去鄉裏買,一把也不貴,種上一回,到時留幾棵老的,自己就有種子了,不必再買。”

種菜就像修水欄,一家打頭,後面自然有人跟風,種菜的事之前沒人試過,見有人做成了,就心思活絡地也跟著學。

不過自家不靠賣菜賺錢,既有了經驗,與人說一嘴,是利人利己、與人為善的事。

鄭氏放下菜籃,示意他倆進屋去尋白雁。

“正好這會兒阿雁和孩子都醒著,你們進去坐坐,我去倒水來喝。”

蘇乙進門前輕叩了兩下木門,聽得裏面白雁應允後才牽鐘涵進去,說實話,屋裏的味道屬實不太好聞,有一股悶悶的熱氣,散不出去。

但他神色如常,鐘涵也懂事,乖巧地沖白雁打招呼。

“雁嫂嫂好。”

白雁坐在床上,頭上圍一塊布縫的抹額,孩子穿著小衣躺在一旁,正瞪著眼睛左右看。

她見蘇乙和鐘涵來了,下床給他倆搬凳,挨著床放下。

“我這屋裏亂,月子裏沒心思收拾,都不好意思喊你們來。”

“哪裏亂了,我看著齊整得很。”

蘇乙攬著小仔在床邊坐下,三人一起看小娃娃,蘇乙誇道:“你養得好,比起剛出生時胖乎了許多,看這面皮白的,肉嘟嘟的,是個福氣相。”

又端詳兩眼道:“鼻子和嘴巴像你,眼睛更像守財哥。”

白雁隔著衣裳拍拍孩子,笑容溫婉。

“我奶水還算足,她又是個姐兒,月份不太夠,吃得也不多,頓頓都能餵飽。”

又笑言:“剛出生時面皮都白呢,等長大能出去瘋跑時就曬黑了,咱們水上人不都是這樣。”

蘇乙想起白雁生之前就說想要個姐兒,如今也算如願。

在床邊坐了這一會兒,他暗暗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孩子小腳丫的大小,預備除了圍兜再縫一雙小足袋。

同一日的下半晌。

一大一小兩個哥兒睡醒了午覺,蘇乙起來洗把臉好讓自己清醒清醒,都說春困秋乏夏打盹,反正一年四季裏睡不醒都有說法,他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況且昨晚確實累著了。

難得不出門,他洗盆衣裳,在堂屋做了會兒針線,把晚上要吃的菜洗好切好後,叫上鐘涵去趕海。

今日恰逢岸邊退小潮,大片淹沒在水下的礁石得以現出真容,濕潤的灘塗上幾步一個小水坑,小小的孔洞下都藏著好東西,要麽是螺,要麽是蟶。

去到海灘上發現人比想象中的少許多,再往遠處看,一群群人俱都擠在木板橋上,海面上隱有迎親的小調傳來。

蘇乙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今日好像是盧雨成親的日子,怪不得海灘上不見人,原是都去看熱鬧了。

因蝦蟆澳出修屋匠人的緣故,那邊的漢子也好,姐兒哥兒也好,現今在說親時可謂是香餑餑,花船上來迎親的漢子皆是未有家室的,當下便有好幾雙眼都朝那處望得熱切,搜尋著裏面有沒有合眼緣的。

其中難免也摻雜著別的聲音,譬如不止一人說盧雨遠嫁,林家卻只來了兩艘花船,未免太過小氣。

“自雨哥兒定了親,劉蘭草口氣又大起來,說甚麽她未來兒婿是有本事的,擅打魚,會修屋,一個月就能掙幾十兩銀子,她家哥兒嫁過去就能住大屋,過富貴日子。”

說話的夫郎旁邊站著個婦人,對此嗤之以鼻。

“你只管聽她說,做什麽春秋大夢,若我兒子一個月掙幾十兩,我絕對不可能只張羅兩艘花船迎親,豈不是讓人看笑話?”

“劉蘭草無非是心裏憋了口氣,不願讓盧雨嫁的漢子不如鐘洺,可別說咱們白水澳,放眼周圍村澳,有幾個小子比得上鐘洺?人家有船有屋,鄉裏有生意,還能和城裏掌櫃稱兄道弟,比裏正都威風。”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並不管盧雨嫁去哪裏又嫁給了誰,鐘洺給村澳裏帶來的好處才是實打實的,故而願意偏幫鐘家說話。

而盧雨本人和劉蘭草,聽說林家只來了兩艘船時也覺得面上無光,之前林成分明答應他至少有六艘船迎親,那才像個樣,兩艘算什麽。

奈何都到了喜日子上,總不可能說不嫁了,蓋頭一落,遮住了盧雨郁郁不快的眉眼,踩著吉時被背上了花船。

趁著海灘人少,蘇乙和鐘涵撿了個爽快,鐘洺到家時發現家中無人,沿著岸邊找,發現想找的人正一頭紮在礁石叢裏撬馬蹄螺。

蘇乙見到鐘洺,恍覺時辰晚了,他把新得的幾個螺丟進桶,撐著膝蓋站起來,鐘洺兩步跨上石頭,扶他一把。

“你們兩個出來多久了?我回家見沒人,這一路找來都提心吊膽。”

蘇乙自責道:“怪我,今日岸上人少東西多,我和小仔挖上頭了。”

鐘涵獻寶似的給鐘洺看自己的收獲。

“大哥,你看,好大的螺,還有海茄子,也很大!”

鐘洺湊近去瞧,豎起拇指,“小仔真能幹,桶裏這麽多都是你挖的?”

鐘涵笑嘻嘻道:“我和嫂嫂一起,那邊還有一只桶,一個網,裏面都是螃蟹和小魚。”

鐘洺很快發現,真不怪蘇乙和小弟忘了回家,今天這場潮水退去後留下不少好東西,滿地都是,根本沒人撿。

他也加入其中,跟著一起搬開石頭捉蟹,在水窪裏撈蝦虎魚,從石壁上往下撬各種貝螺,一下子不止今天的晚食有了著落,接下來兩日人吃的、貓吃的都夠了。

不過自昨日起滿滿便吃得不多,還總是躲在床底不出來,去問過三嬸梁氏,梁氏說這可能是快要下崽了。

“你們給它在安靜的地方絮個窩,別去打擾它,到時候自己就生了,生完給它煮點魚湯喝,這樣奶水足。”

如此等著盼著,隔一日滿滿就在家裏無人的白天,生下四只小貓崽,花色像是混合了雀貓和貍花的特點,乍一看就是四個灰黃灰黃的炸毛團子。

雀貓和貍花都擅捕鼠,生下來的貓崽好些人搶著要,尚未睜眼就已全許了出去,答應斷奶後給唐家兩只,方濱家一只,詹九聽說了也討走一只,說給他娘養著,閑時也有個事做。

鐘涵聽罷雖有些舍不得,但想想這幾家都離得近,最遠的詹家亦是想去就能去看的,遂不再傷懷。

七八日後,貓崽長大一圈,眼睛開始睜開一條縫,露出其中漂亮的灰藍色。

鐘守財和白雁的大女兒也正式滿月,鐘洺和蘇乙提了備好的禮,登門去吃滿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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