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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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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竹林

成親前鐘洺還常出門和人吃個酒, 成親後每日歸心似箭,加之忙於生計,偶爾出去吃酒, 多半也是為了找個地方說話,不是單為享樂。

像今日這樣和家裏人一起去吃席的機會也不多, 畢竟同輩人歲數都還小,等以後兄弟姊妹皆成了親、挨個生孩子, 估計就會成為常事。

帶上門的禮是昨日去鄉裏買的, 差不多還是老幾樣, 一壇子酒、一包點心,添了一包切成塊的黑糖,倒比尋常紅糖賣得還貴, 另又數了十個雞蛋,以及蘇乙自己給孩子做的兩樣小玩意。

他們兩家關系近, 送這樣的禮是情理之中, 若是遠一些的,犯不上如此。

開席之前,白雁抱著孩子出來轉一圈,想看的都能看見, 問有沒有起好大名,得知因是天亮時生的,單名一個“晨”字。

水上人都沒讀過書,起不來太拗口的名字, 甚至很多老一輩的人都沒有像樣的大名, 提起來就是誰家的老大、誰家的老二,或是起些賤名。

譬如陸上人喜歡喊什麽狗剩、狗蛋,到了海邊便是什麽魚仔、蜆妹, 胡亂叫著,知道是哪個就罷了。

“這個‘晨’字選的好。”

鐘洺一開口,周圍人全都點頭,誰不知鐘洺識字,會讀會寫,跟著他誇總歸沒錯。

婦人和夫郎們圍上去,一口一個“晨姐兒”地喚,小娃娃還沒到能聽懂自己名字的時候,卻也不太怕生,遇上那做鬼臉逗她的,還挺給面子的樂一下。

送出來瞧了一會兒,白雁就把孩子抱回去餵奶了,大家各自回到席上,推杯換盞地吃起來。

——

季夏至,又是一年捕蟄季,潮汐來去,日日送來新的魚獲。

因要砍竹子紮網,出海前幾日漢子們便忙碌起來,來往於山林與海岸間,扛回家的竹子不僅用來做蟄網,也能削成竹片編竹簸,接下來煮蟄時用得上。

這等東西磨損得快,年年都要用壞一批舊的,踩癟了燒火,編出來新的後又能用上一年。

鐘洺跟蘇乙提起,這時節山上林中生了好多麻筍,看著招人嘴饞。

“正好這幾日熱得人發昏,不如鄉裏攤子停一天,你叫上二姑她們到林子裏挖筍去,山裏涼快。”

蘇乙有些心動,麻筍正是入夏後才往外冒的,一入秋天轉涼就少,想吃新鮮麻筍,只能趕眼下一兩個月。

且多采些,還可趁天熱日頭高多曬些麻筍幹出來,這樣秋後也有的吃。

“我是能去,不知二姑舍不舍得撂下生意,等我去問問。她若不去,不如我帶著小仔,叫上阿鶯、濱哥兒他們一道。”

做醬的活計雖是給工錢的,可近來暑氣重,讓人松快一下子不損失什麽,況且眼看蟄季要到了,到那時照舊要停工,如今不過是提早幾日。

次日蘇乙問過鐘春霞,後者果然說不去,讓蘇乙叫上唐鶯和唐雀。

進山這天,太陽熱辣辣地掛在頭頂,一路從山腳爬到山腰暑氣方給甩在身後。

竹林附近人來人往,定睛一看,鐘豹和鐘苗也跟著鐘虎與鐘石頭兩人上來了,鐘豹手裏擺弄個小彈弓,說想試試打鳥打兔子。

“早知不答應帶你上來,你鬧得我頭疼。”

鐘虎追在鐘豹後面打小弟屁股,“你給我離遠些,別打著人!”

竹林附近地勢不算多覆雜,又有許多人在,不怕孩子亂跑走丟,更不會有什麽野獸。

“這處筍子多,我們就在這裏挖,你去忙你的。”

蘇乙被鐘洺領到說是有好些麻筍的地方,蹲下來一看果然如此,頓時揚起唇角道:“今日挖這一回,夠吃好幾頓的,也能多曬些筍幹子。”

方濱的相公鐘存富也給他們指了個筍多的地方,這一群哥兒姐兒摩拳擦掌,打定主意要把背簍裝滿再走。

有他們在,鐘豹和鐘苗也不惦記玩彈弓了,跟著加入挖筍的行列。

“可惜這兩日沒下雨,不然說不準能挖到竹蓀呢。”

唐鶯說著話,手底下挖出一個完整的筍子,笑著端詳兩眼才丟進背簍。

挖筍也是講究技巧的,像是她和蘇乙、方濱就熟練許多,因經驗豐富,餘下的小孩子們就是挖著玩的,常有挖斷的時候。

不過挖斷也不怕,他們都是留下自家吃的,並不拿出去賣了換錢,只要能刨出來,回去切切一樣下鍋。

蘇乙擡手給自己扇扇風,雖然山裏比山下涼快些,但忙起來照舊出一身汗。

“什麽時候下了雨,咱們再來就是。”

竹蓀也是菌子,卻是菌中之珍,如果不趁著新鮮時趕緊采走,黃昏前後就會化成水,哪怕只有幾朵,帶去鄉裏也有人搶著要。

個把時辰過去,背簍變得沈甸甸,哪怕還能往裏裝,怕是也背不動了,幾人找了塊石頭坐下暫歇,掏出帕子擦擦汗,又找出隨身帶的竹筒喝點水。

鐘洺和鐘虎幾個漢子一道過來,蘇乙第一個註意到鐘洺手裏多了個彈弓。

“這是哪裏來的?你們難不成也要去打兔子?”

鐘洺笑道:“這個是虎子的,他們準頭都不行,我試試能不能打到。”

蘇乙想著鐘洺有在水下使魚槍練出的眼力,肯定比其他小子們強,不過打獵最忌人多,容易驚走獵物,雖好奇,還是按捺住了,沒說要跟去。

鐘苗蹲了這麽久也累了,懶得跟著一群傻哥哥去,只有鐘豹被鐘虎拎走了。

方濱的相公鐘存富也跟了去,他過去和鐘洺最多是點頭之交,自從方濱和蘇乙關系走近,兩家的來往難免多起來,不只是哥兒間,漢子們間亦變得熟絡。

“這附近是不是有山溪,好像能聽見水聲。”

“我記著是有,再往上走一段就到了。”

方濱從不遠處回來,他剛剛瞧見一叢地石榴,過去采了一把用帕子兜回來分給大家嘗。

地石榴是種小黑果子,嘗著是酸甜的,不過是偏酸還是偏甜全看運氣。

他說完自己拈了一粒進嘴,酸得一激靈,蘇乙答完話也跟著吃一個,唐鶯幾人都看他,他卻神色如常。

“我吃著還好,不算太酸。”

說完忍不住又拿一個。

方濱嘀咕一句,“難道是我運氣不好?”

隨即其餘人也跟著吃,吃頭一個時卻都喊著酸,差不多兩三個裏才有一個帶點甜頭的。

方濱由此確信,不是蘇乙運氣好,是他能耐得住酸,於是便一股腦都倒他手裏,讓他慢慢吃。

周遭山風徐徐,竹葉簌簌,遠處溪水潺潺,鳥鳴啁啾,令人心曠神怡。

說著話,吃著果,時間過得很快,似是眨眼的工夫漢子們就回來了,看得出沒白跑一趟,獵到兩只肥兔,還有好幾只竹鼠。

一問才知,兩只兔子都是鐘洺打到的,竹鼠則是找見了個鼠洞,從裏面掏出來的。

一窩竹鼠不少,足夠一家分一只,不過鐘洺沒要,他只留了自己打的兔子,下山後快到家門口時,告訴唐鶯晚上少做道菜。

“我架火烤兔子,烤好了給你們送去。”

他本想直接送一只兔子給二姑家,但想到這東西連皮帶毛,和雞鴨還不一樣,擔心二姑和姑父做不明白。

而且他有心把兩張兔皮都留下鞣出來,雖暫且不知道做什麽用,但留著早晚用得上,兔皮可比魚皮好鞣多了。

又是兔子又是筍,午後要做的事可不少。

鐘洺制竹框紮草網,蘇乙則專心給麻筍剝皮,留出最近兩三天幾頓吃的,餘下的都切片焯水,鋪在竹簸上曬作筍幹。

剝出來的筍皮堆得高高的,可以燒火用,還能省些柴火。

忙裏忙外,行動之間,也不能忽視家裏多了的幾只小貓崽,只要有人路過就圍著腳邊轉,一不留神就要踩到。

臨近傍晚時鐘洺收了工,把做好的草網全都運去船上擱放,省的占地方,隨後把兩只兔子殺了剝皮,提前抹鹽腌上。

估計著差不多入味後,他下到岸邊找了處地方,挖坑點火,砍木頭支起烤架,用樹枝串起兔肉慢慢轉著烤。

說來這吃法他也試許久沒嘗過了,聽著木頭燒灼的火堆聲,有那麽短暫的一刻好似回到了前世寒冷的深山老林中,但下一刻便被兔肉的香味與鹹潤的海風推回現實。

勾人的香味惹得鐘涵在家呆不住,咽著口水下去看大哥烤肉,多多和滿滿兩只貓也顧不上貓崽,你追我趕地跟著鐘涵跑下去討食。

蘇乙要做飯,只好先把嚶嚶亂叫,滿地亂跑的貓崽關進屋,接著殺魚切筍。

晚上除了烤兔肉外,還打算做一道麻筍魚頭湯,一道清炒筍片。

鮮筍味美,一年裏不常能吃到,自也要挑最易嘗出本味的做法,不然豈不是糟蹋東西。

“嫂嫂,兔子烤好了!”

天色漸暗,竈房裏還未點燈,只有竈火閃爍。

鐘涵噔噔跑進來報信,片刻後鐘洺也從隔壁唐家回來,洗洗手將烤熟的兔子拆開,放進大盤中端上桌。

熟透的烤兔外酥裏香,由於水上人不擅打獵,靠近白水澳這一面的山中野物多長得肥美,一吃一嘴油。

之前有次去鄉裏食肆,他們點過一道兔肉煲,那等燉出來的兔肉是細爛的,湯色清澈,口味清淡,和烤出來的截然不同。

鐘洺給夫郎和小弟一人分一個兔腿,見他倆光吃不說話,就知對胃口,他果斷道:“等著我也制個彈弓出來,下回再得了野兔,咱們還烤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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