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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海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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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海蜈蚣

紅樹林面積不小, 之前鐘洺一家來時沒走全,這次他們人多,因怕走散了出意外, 也未曾散開,不圖非要探個明白, 為的是湊在一處說說笑笑著熱鬧些。

腳下厚厚的濕泥裏四處可見打洞的螃蟹,用夾子或者鐵耙一捉一個準, 在這裏轉一圈, 可比在白水澳的沙灘上趕海收獲豐富多了。

“這還有個大海螺, 估計是潮水帶上來了,結果卡住走不脫了。”

蘇乙彎腰從虬結的樹根間撿起一個海螺,掂著重量就知裏面是有螺肉的, 這裏海鳥多,有時候遇見了海螺、貝殼, 實際都是空殼子, 裏面都讓鳥給吃光了,惹的心情起起落落。

斜前方不遠處,鐘虎和鐘石頭還有鐘豹,三個人大呼小叫地捉彈塗魚, 這魚小小一個,過油煎了很好吃,就是滑溜不說還會蹦,捉起來不容易。

這三人又是用手又是用網, 好歹是逮了十幾條, 搞得渾身上下都是泥。

唐雀、齊浩和鐘苗、鐘涵則在專註尋海鴨蛋,他們心思細,走路時都小心翼翼, 生怕踩破了蛋,蘇乙也跟在他們身邊,一來是看著別出事,二來也想多找些海鴨蛋回去做鹹蛋。

他現在腌的鹹蛋越來越好了,筷子一戳各個流油,拌在粥裏別提多香。

“阿乙,上回你說在這裏摘了些老鼠簕,可還記得是在哪裏,我們也去摘些。”

蘇乙一經提醒,也想到上次摘的那些後來吃壞肚子時煎水吃完了,別說,還真是有些用處,是該再采些存下,當即回憶一番,指了個方向道:“我記得好像是那邊。”

鐘洺跟著看一眼,開口道:“確是那邊沒錯,不過林子裏的老鼠簕不少,不單那邊有,往前走走總能看見。”

上一次他們並沒費心找,單是路過時就看見不少,因那次是第一次來,只想著捉蟹逮鴨,老鼠簕只隨手拔了些帶走而已,實際那地方生了一大叢。

鐘春霞一聽便也不著急了,她一邊用鐵夾探路,一邊觀察著泥巴裏有沒有隆起的鼓包或是孔洞。

“小仔,你還記不記得蠟燭果?”

鐘洺走著走著見了熟悉的樹,一出聲,幾個孩子都仰頭看來,他遂指了指頭頂,綠葉間藏著一朵朵白色的小花,花蕊嫩紅,花瓣細長外翻。

“等這些小花開敗了,長出來的就是蠟燭果了。”

他伸手摘一把花在手裏,分給孩子們去玩。

鐘老三他們也聞聲過來看了一眼,都說這蠟燭果樹的木頭當柴燒最好,不過皆都懶得砍了扛回去,之前的吃食那麽多,為幾捆柴受累不值當。

往前走一刻鐘,見到了叢生聚集的老鼠簕,大人們全都上陣拔了些裝進背簍,梁氏拔時還被泥裏鉆出的海蜈蚣嚇了一跳。

等看清是海蜈蚣,不是什麽有毒的毒蟲,她徒手捏著海蜈蚣捉起,給身邊的鐘老三看。

“我記得你以前就愛吃這個,炒來下酒,自從有了阿苗可是許久沒吃了。”

海蜈蚣長得和陸上的蜈蚣極像,長長的身子,好多條腿,水上人釣魚常是捉海蜈蚣來當餌料,什麽魚都能釣得上,除此之外,海蜈蚣也能做菜和入藥,漢子最愛吃這個,說是大補。

鐘苗在姐兒裏膽子算是大的,唯獨怕腿太多的蟲子,因這個緣故,連蝦蛄都不太愛吃,除非有人給她剝出肉來,她自己是絕對不上手的。

鐘老三喉結一動,悄聲和她商量,“咱們偷偷捉,不讓她瞧見,有日子沒吃,我還挺饞的。”

梁氏瞥他一眼,“你想吃什麽時候不能吃,自己捉了去二姐、老四船上做了打牙祭,躲著阿苗就是,還攔著你了不成?”

鐘老三笑道:“這不是平日裏忙得很,也想不起來,今天看見才惦記。”

另一邊鐘苗看自己爹娘湊在一起說小話,好奇地跟過來道:“爹、娘,你們捉到什麽了?”

梁氏怕嚇著她,趕緊背過手把海蜈蚣甩掉。

“見著只小蝦子,太小了就沒要,已經丟了。”

鐘苗沒多想,“哦”一聲後轉身繼續去找唐雀、齊浩他們玩。

鐘老三卻是上了心,溜達兩圈去尋唐大強和鐘洺,問他倆要不要捉些海蜈蚣吃。

“你們要是看見了,別丟了,那是好東西,湊上一盤子用野韭菜炒,味道好得很。”

唐大強幹咳一聲,海蜈蚣的好處漢子都知道,只是他和鐘老三是平輩,說這個就罷了,鐘洺在他眼裏還是個孩子,雖已成了親,卻是兩碼事,他這是提醒鐘老三別說多了。

鐘洺看二姑父和三叔互相擠眉弄眼的,有些想笑,且不說他都成親大半年了,就算是沒成親那會兒,這些事照舊是知道的。

不過既然長輩不明說,他也一概裝傻,只說看見了就捉。

回到夫郎和小弟身邊時,看他倆摸到兩個海鴨蛋,一大一小,都是青殼子。

“三叔喊你過去說什麽了?”

他隨口一問,聽鐘洺道:“說是海蜈蚣是道好下酒菜,咱們遇見了也捉些。”

蘇乙不嫌那東西,他跟鐘洺道:“我知海蜈蚣是好物,說是能入藥,以前我還捉過不少,本想賣去鄉裏藥鋪,後來被個路過的游方郎中買了,二十幾條,給了我五文錢。”

以前他掙錢不易,每一文錢的來路都清楚,也記得分明。

鐘洺第一次聽他說起這事,皺眉道:“二十幾條算是多了,那人竟只給你五文錢。”

蘇乙莞爾道:“原是便宜了?我也不懂,只覺得這東西咱們海邊常見,都是掛鉤上釣魚不心疼的,他能給我五文,我還覺得挺多。”

後來他又捉過幾回,卻是再沒遇見過那個游方郎中,想去藥鋪,要麽是人家夥計見他穿得不上臺面,人又瘦小好欺,攔著不讓他進門,要麽就是看一眼,說他們只收炮制好的幹海蜈蚣,打發他走,於是蘇乙再也去過。

後面的事他沒跟鐘洺講,都是過去事了,現在提起,估計鐘洺還要問是哪家醫館,為此生陣子氣,何必呢。

“不過那東西全是殼子,沒多少肉,能好吃?”

蘇乙不懂海蜈蚣對漢子的妙處,還真當個事琢磨起來。

“你要是想吃,下回我捉些給你炒一盤,我覺得要是多放些油,炒得焦焦的,應該味道不差。”

鐘洺順勢答應,心裏那一點小火苗和彈塗魚似的蹦兩下。

“那下回有空,咱們就這麽做。”

一家人在紅樹林裏轉了快一個時辰,走到腿都酸了,膝蓋上的泥巴也快幹了,才相攜著深一腳淺一腳往外走。

到紅樹林外圍,大家夥齊齊上陣,一頓圍追堵截,捉了足足十只海鴨,一家兩只,吃個過癮。

回船的路上孩子們都累得不說話了,只能聽見鴨子的嘎嘎亂叫。

留守船上的齊勇和鐘老四果然湊在一起釣魚打發時間,桶裏已經有了不少魚獲,兩個孩子頭挨著頭在艙裏睡著,下面鋪著席子,身上蓋著小被子。

人太多,回來的動靜也大,加上鴨子叫,一下子都給吵醒了,睜眼哇哇哭起來。

兩個當爹的丟了魚竿去哄,不料孩子爬起來見了小爹,只一味要小爹抱,不再理他們,惹得齊勇和鐘老四氣得笑出來。

“小沒良心的!”

齊勇忍不住撓兒子腳心兩下,給齊澤撓得腳心發癢,忘了怎麽哭,轉而咯咯笑起來。

“一會兒再惹他岔了氣。”

鐘春竹不讓他亂來,把兒子抱在懷裏,嘴裏念念有詞。

“走,小爹帶你去找你哥,一起看小鴨子和大螃蟹。”

此刻鐘平安夜趴在郭氏懷裏吸鼻子,不過他和齊澤還不一樣,是幹打雷不下雨,別看哭嚎了半天,實際一抹眼睛還是幹的。

“心眼子一萬個,不知隨了誰。”

郭氏這句話讓周圍其他人聽見,都暗自挑眉,心說還能隨了誰,反正不是隨鐘老四。

鐘石頭對愛哭的小弟不感興趣,路過捏他臉蛋一把,給鐘平安捏得咧嘴要哭,還因此讓郭氏照著手背打一下。

“讓你別惹他,總不長記性。”

鐘石頭皺皺鼻子,對著小弟做鬼臉。

有那麽多人幫著看鐘涵,鐘洺和蘇乙不必多掛心,兩人搶著幹活,打了海水蹲在船尾,用竹刷子挨個刷去螃蟹身上的泥。

“孩子小是鬧騰,你看四嬸伯和五姑伯回來就不得閑,別的什麽也幹不成。”

蘇乙回頭看一眼,笑道:“不過也熱鬧。”

鐘洺把一只刷幹凈的螃蟹丟進空筐子裏,朝夫郎身邊湊了湊,笑道:“咱家以後也有這麽熱鬧的時候。”

除了過年,家裏人難得聚這麽齊,誰都不舍得開口說回家,歡歡喜喜地聚在一起吃頓飯,把釣上來的魚、捉來的蟹、摸來的螺和蝦都盡數料理了。

唯獨海鴨子暫沒殺,鴨蛋倒是蒸了蛋羹,鴨蛋羹的顏色比雞蛋羹還要黃一些,細品滋味不太相同,幾個孩子都還吃。

海桑果沒熟時味酸,帶著一股獨特的果子香,若敢空口吃,其實回味裏也能品出一絲甜,蘇乙想到白雁近來愛吃酸的,預備回去後給她送去幾個,就算是覺得太酸吃不下,做菜也是好的,浪費不了。

捉來的海蜈蚣實際湊出挺多,早就不止一盤了,由於吃食不少,船上也沒酒,最後沒做,只一家分了些,說各自帶回去炒了吃。

當下除去蘇乙,其餘幾個漢子都挨了媳婦夫郎的一記瞪。

蘇乙不經意瞧見,心裏也漸回過味來,就說為何鐘洺突然想吃那多腳的長蟲了,原是在這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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