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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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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加更】

鐘洺捉到了五只黑狗參, 按他原本的想法,能賣個十幾兩就不錯,這東西單是長得大了點, 實際沒什麽特別的。

要他說,之前黃府中人想找的梅花參, 估計也就是在海底長了幾十年的特大號海參而已,八成沒什麽包治百病的功效。

怎料裘大頭比出的數卻是五十兩, 怪不得那麽多人會在花樓一擲千金, 人一旦進到這裏, 就被脂粉紅顏迷了眼,錢都不是錢了。

而且他心知肚明,這只是裘大頭給自己報的價, 對方說不準能賣得更高,最後分出來多少全憑良心。

花樓水深, 自己插不上手, 也不想插手,能有五十兩的七成保底已是不錯。

將到手的三十五兩加上已到手的三十一兩,總共六十六兩,鐘洺忖度半晌, 應下裘大頭的話。

不管日後如何,暫且把這個來錢路子留住總沒壞處。

“只是捕參需深潛,冬日天寒,若非急著用錢, 今日我也不會來這一遭, 下回再有,估計要是年後開春,天暖些的時候了。”

裘大頭聞言有點遺憾, 不過這一回他也沒少賺,再者算一算日子,離開春也沒多久,今日所得足夠兩月花用,還能小存一筆老婆本,哪有什麽不能等的。

只需籠絡住鐘洺,以後不愁進賬,他這般想著,對鐘洺越發熱情,一路把他送出門。

“下回喊上詹九,咱們哥仨一起吃酒。”

鐘洺朝他拱拱手,揣著銀子,挑著輕飄飄的扁擔離開小巷。

回到攤子前時,遠遠瞧著蘇乙正忙得團團轉,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放下東西,接過打醬的竹勺。

“阿乙你收錢,這邊的三罐子醬我來裝。”

臘月裏來攤子上買醬的人比之前更多,算做了備年貨的一環,除卻自家吃的,還會多買一些,好正月裏提著走親戚送禮用。

他們家的醬花樣多,魚醬和貝柱醬更是清浦鄉獨一份,最早還有人嫌貴,現在這麽說的人幾乎見不到了。

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總是有人懂的。

有了鐘洺幫忙,蘇乙得以低頭數清楚剛收的銅板,確定無誤後放進腰間的錢袋中。

擺攤做生意就是這樣,有時候守半個時辰連個人影都無,有時一刻鐘裏恨不得十個人擠在一處,忙亂一陣,賣得一大把銅板和一小塊碎銀,數一數有七錢多。

“賣了兩罐貝柱醬,三罐魚醬,這就是將近五錢了。”

年根底下,舍得花錢打牙祭的人也跟著多起來,勒緊褲腰帶過了整年,趕上年節咬牙松一松。

算算存貨,怕是又該架鍋炒醬。

蘇乙把錢袋重新系好,這裏面裝再多銅板他也不嫌沈。

“現在看,多虧相公當初想出魚醬和貝柱醬的方子。”

不然只靠賣蝦醬,三文一勺五文兩勺的,猴年馬月才能賣到這麽多。

“也是因為你最早做出蝦醬來,咱家才會做醬攤子生意,你想,在這之前我雖是會炒菜,也從沒想過炒醬去賣。”

很多事都是如此,一環扣一環,哪一環都缺不得。

“所以二姑他們都說多虧我娶了你。”

鐘洺趁機笑道。

白日裏大街上,他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話,搞得蘇乙左看右看,他臉皮薄,生怕被人聽見。

“你慣會哄我。”

小哥兒小聲嘀咕一句,實際心裏和塗了蜜似的,唇角上揚。

湊到鐘洺跟前踮起腳,想要幫鐘洺把褡褳取下,裏面看著鼓鼓囊囊,該是放了東西,一直掛著也怪沈的,時間久了肩膀要痛。

鐘洺見他動作,故意不說裏面有銀子,只等人上前一扯,手中沈得下墜。

蘇乙朝內摸了摸,又驚又喜。

“怎有這麽多銀子?”

單靠賣鮑魚,怕不是要上百斤。

“我在海底得了別的值錢貨。”

鐘洺沒直說自己出海捕海參,反正他總會遇上運氣好的時候。

“這裏面有三十多兩,明天還有一筆,我打算湊出一百兩作本錢去進貨,餘下的還是放在家裏不動用。”

這樣不僅自己有錢周轉生意,家裏的存銀也能再添一筆,兩不耽誤,心裏更踏實。

蘇乙想不到賣什麽能賺這麽多,他心底生疑,反過來在鐘洺的手上摸幾下,揉半天不見熱乎氣。

“這時節淺海能有什麽值錢貨,你是不是撐船出去下海了?”

他語氣有些急,“你不是上回說,冬日裏再不下深海了,不然長久下來身子骨肯定受不住,哪天犯腿疼,有你後悔的時候。”

小哥兒面對鐘洺難得說一次重話,胸口起伏不定,眉間溝壑深深。

“你同我說去撬鮑魚,現在想來本就不是實話,你是怕同我說了,我不讓你去是不是?”

他很快想通當中關竅,看向鐘洺,求個答案。

鐘洺:……

他是想好了要先斬後奏,卻沒想到怎麽應對坦白之後的境況,本想說如果蘇乙不細究,這件事就此糊弄過去就罷,可惜他夫郎小腦瓜也靈光,不是那麽好騙的。

“我不是故意騙你,確是怕你擔心。”

他摸摸鼻子實話實說,“我下海撈了些海參去賣,你也知道,冬日裏海參值錢。”

蘇乙把自己的手從鐘洺的掌心裏抽出來,鐘洺去抓,他又躲,直到第三次才終於被鐘洺抓了個正著。

面對鐘洺,他又有哪一次是真的有脾氣,對方再辛苦,也是為了給這個家賺銀錢,讓他如何能真的生惱,如若那樣,豈不是寒了人心。

前有桌子遮擋,兩人的十指交纏。

蘇乙沈默幾息後道:“我雖知自己管不得你,但還是要勸你,你也知冷天裏泡冷水不是好事,今日就罷,天暖前萬萬別再下去了。”

“你是我夫郎,怎麽管不得,當然管得。”

鐘洺表態,一口答應,蘇乙看他一眼,像是不知該不該相信。

在他想來,若是不添新船,家裏存銀已是三五年都花不完,在這個基礎上慢慢積攢,總有一日既買得起新船,也養得起孩子,還能給小仔出一筆豐厚嫁妝。

然而鐘洺明顯沒有因此停步,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遇,哪怕已經離開窄小的木船,登上了寬敞的水欄屋,這樣的日子似也不是眼前人所求的終點。

自己只是一個生在海邊村澳裏,沒長過多少見識的哥兒,在志向一事上比不得鐘洺,能做的僅有擔好夫郎之責,讓對方沒有後顧之憂。

蘇乙終究沒有細問,得知身邊人乖乖在船上喝了姜湯,眉宇間的神色明顯放松了不少。

“今晚回去燙腳時加些姜片進去,好驅寒的,對了,等收攤以後路過肉鋪,咱們去問問有沒有豬肚,要是有,煲個墨魚豬肚湯吃,暖暖胃腸。”

晚上一煲墨魚豬肚加胡椒,果真是吃的人頭頂和腳心一齊冒汗,驅寒又祛濕。

墨魚切手指粗的厚條,下鍋炒到微微打卷,豬肚反覆洗幹凈後切絲,略澆一勺黃酒,倒入水後小火慢熬,湯色奶白,味道卻濃。

墨魚和豬肚口感相近,只要把握好火候,都是爽滑筋道的,吃起來很有嚼頭,自家煲湯舍得放料,一個大豬肚加一只大墨魚,盛到碗裏都冒尖,不用吃別的,光吃這個下肚就能混個五分飽。

這之外還用蠣黃和雞蛋混在一起,煎了八張蠣黃蛋餅,高高摞起,吃起來既有蠣黃的鮮又有雞蛋的香,鐘洺一個人就吃了四張,蘇乙和鐘涵各分了兩張,已是撐到快要打嗝。

煎餅時鍋底抹了不少油,為了不浪費,收尾時蘇乙洗了把蕹菜,切了幾瓣蒜丟進去炒,直把鍋底的油全都吸進菜葉子裏,事後往小鐵鍋裏倒一瓢水就能刷幹凈。

人一吃飽,就有閑心想別的。

晚上熄了燈,蘇乙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卻察覺到一雙手熟門熟路地探進自己貼身的衣裳。

漢子的掌心並不光滑,而是生著薄繭的粗糲,蘇乙的呼吸很快被打亂,繼而眼前一暗,覆上來的身軀遮住了窗外洩進的月光。

親吻深而重,蘇乙有些笨拙地回應,擡手擁住對方的臂膀,感受著繃緊的肌肉下暗蘊的力量,他輕輕發抖,卻並非因為抗拒和害怕。

夜色灼燙,垂落的床帳遮住了榻上的景致,即使留心去看,也只能看見其下微微搖晃的床角。

……

鐘洺昨晚身體力行,證明了自己遠沒有到需要特意吃海參的年紀。

白日裏陪夫郎出了半天攤子,買了兩碗餛飩配油餅打發了午食,他說一句“有事要辦”,離了南街來到怡香樓。

裘大頭看起來剛睡醒不久,外衣披在肩頭,一只鞋還沒套上後跟,兩眼惺忪,臉上水腫,一看就知昨晚沒少吃酒。

因這回的分賬和昨日不同,昨天是走的樓裏公賬,今天卻是他倆私底下的小生意,合該避著點人。

於是裘大頭喊上鐘洺,要他跟自己進後院,隨即七拐八拐,把鐘洺帶到了自己住的小屋中。

這裏一排灰瓦平房,供花樓中的各類雜使仆役們住,大的其中是通鋪,擠一擠能睡七八個人,像裘大頭這等資歷長的,大小算個領頭的,早就搬進了兩人間,相對清凈許多。

清凈歸清凈,這等夜裏不睡白日不起的漢子,他們住的地方註定齊整不了。

鐘洺甫一進門,就聞到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活像有兩條發黴的臭鹹魚被人塞在了被窩裏,又悶了四五日,掀開後懟到他眼前,差點把他給熏個倒仰。

看在銀子的面子上,他強裝鎮定地忍著。

“和我同屋的人現在估計還在樓裏相好的床上,一時半會來不了,咱們不用管他。”

裘大頭渾然不覺,他交代一句,反手關了門,屋裏味道更濃,鐘洺慶幸自己有憋氣的本事,索性暫時不喘氣了,這決定令他看起來很是氣定神閑。

裘大頭背對著鐘洺,很快翻出一包銀子倒在桌上。

“咱們是要做長久生意的,我不誆你,昨天那五只黑狗參我賣了七十兩。拿出十兩給了幫著說話的樓內哥兒,沒有他,那富老爺不會如此痛快掏錢,更擡不到七十兩的價。”

鐘洺點頭,對此沒什麽異議。

這麽一來剩下的就是六十兩,按照七三分賬,鐘洺得四十二兩,裘大頭得剩下的十八兩。

銀子推到鐘洺面前,他沒有猶豫太多,分出二兩還給裘大頭。

“這兩樁生意能這般順利,全靠老大你幫襯,這二兩給你湊個整,雖是不多,也夠打斤酒吃。”

裘大頭沒說自己和那哥兒其實都多拿了,那小哥兒不愧是怡香樓最近的紅人,著實生了張甜嘴,把那老爺哄得是五迷三道,當場拍出一張百兩銀票,買下五只黑狗參,說是每次來時都要吃一只。

能在花樓裏出頭的哥兒哪個是省油的燈?他也堅持要和裘大頭三七分,直接留下三十兩揣進袖,裘大頭有樣學樣,額外截下十兩,面對鐘洺時只拿出六十兩。

現今鐘洺多分出二兩,倒讓他有些慚愧,細想來他壓根沒幹什麽,兩天之內就凈賺幾十兩銀,不能再不知足。

“我光棍一條不怕什麽,你還要養家糊口,別跟我客氣。”

鐘洺聽他這般說,知曉裘大頭定是沒吃虧的,遂順坡下驢,拿出一塊布把銀子裹好,塞進懷裏。

臨要把鐘洺送走時,裘大頭又神神秘秘地給他塞了個紅布包的小盒子,套近乎道:“你先前成親,我也沒來得及送份禮,這可是別處尋不到的好東西,用的都是上乘藥材與香料,助興不傷身。”

身在花樓後院,都是經過人事的漢子,鐘洺哪還有不懂的,他想說不要,裘大頭卻一把塞他懷裏,挑眉道:“這東西尋常人家也有不少用的,藥鋪、香鋪裏,你跟夥計打個招呼都買得到,別因是從花樓出去的就覺不正經,若是回頭覺得好,再來找我,我這還有,給你個實在價。”

鐘洺算是看明白了,這類似香膏的玩意估計也是裘大頭的一樁私人生意,贈給自己,也是盼著自己改日能成回頭客。

且裘大頭說得也沒錯,正經兩口子不也有湊一起翻秘戲圖之流看的,偶爾用一次,應當也不算出格?

他心思微動,最終仍是收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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