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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兩種香膏(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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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兩種香膏(小修)

這廂鐘洺自怡香樓後院出來, 先行去了家沿路開的藥鋪,進去後見一夥計趴在櫃臺後打瞌睡,他屈指敲了兩下, 把人叫醒後道:“你們這裏可賣搽手的油膏?”

先前出海捕帶魚時就想著給蘇乙買,後來忙亂之中總是忘, 今天裘大頭給他的香膏卻成了個提醒,趁還記得趕緊買下, 不然冬天都要過完了。

油膏多用草藥做, 胭脂鋪或是藥鋪都會賣, 論好用與否,鐘洺更信藥鋪裏所做。

“有的有的,客官您稍候, 小的這就取來。”

夥計打起精神做生意,很快拿出兩樣瓷瓶, 打開蓋子給鐘洺看。

鐘洺問區別, 夥計道:“這兩樣的底子都是豬油膏,左邊的二錢銀子一罐,加了白芷、黃芪,抹手抹臉, 一年四季都嫩滑不皸裂,這貴些的是五錢銀子一罐,裏面加了磨碎的貝珠粉和幾味香料,味道更好聞, 還有養容駐顏之效。”

一長串詞聽得鐘洺犯暈, 拿起來聞了聞,果然前一種只有淡淡藥香,後者還多了一層馥郁花香, 他下決定道:“要兩罐五錢銀的,你給算便宜些。”

他出手大方歸大方,講價還是不能省的,夥計照例搬出以“小本生意”為開頭的套話說辭,可鐘洺自己就是做生意的,哪裏會入了他的道。

夥計後來見自己不松口,鐘洺也不掏錢,只好擺出一副為難模樣道:“給您便宜一錢銀,算九錢就夠,再少了小的可沒法跟掌櫃的交差。”

鐘洺嫌九錢也太貴,只願給八錢,耽誤半晌,選擇各讓一步,按八錢半給。

他身上沒銅錢,拿出剛剛裘大頭給的二兩碎銀零頭,夥計收走去尋戥子稱重,多了的絞掉還回。

等待的工夫裏,鐘洺在不大的藥鋪轉了轉,忽然想到裘大頭還曾說,那等夜裏行事用的香膏,藥鋪也能買到。

既都來了,自己不妨問個價,心裏也好有數,裘大頭雖從自己這裏賺了居中的好處,但贈的東西卻是額外給的,一碼歸一碼,他得知道這人情值幾文幾兩。

鐘洺斟酌著開口,用詞委婉,稱銀子的夥計立時明了,眨眨眼道:“您若要那物,咱們鋪子裏也有,皆是上好的,價錢公道,八錢一罐。”

“一罐有多少?”他厚著臉皮問。

夥計常做買賣,面不改色,指了指裝油膏的罐子道:“和這個差不多一般大,只是更精致漂亮些,上面還有畫呢。”

鐘洺沒問具體是什麽畫,總歸不會是花鳥魚蟲,他以前見過一相識的漢子,隨身帶著相好姐兒給的香囊,裏面裝的香藥就是助興玩意。

香囊上畫的小圖,饒是他看一眼就覺得耳熱。

鐘洺問出價錢,點點頭,沒說要,夥計也習以為常。

香膏價不便宜,要是趕上精力足的漢子,用不了半月就要添新的,何等人家經得起這麽耗?

多有人好奇來問,問後卻不買。

“收您八錢半銀,餘下的您收好。”

夥計拈著一小塊碎銀予了鐘洺,又將兩罐油膏遞上,鐘洺分別檢查了一番,見無誤後當場往懷裏一揣,擡步離開。

兩罐油膏,他打算給二姑家送一罐,不止二姑,鶯姐兒和雀哥兒也用得上,另一罐給蘇乙,也能分點給小仔用。

凡是姐兒哥兒,肯定都喜歡香噴噴的東西,那便宜的油膏一股子藥味,家裏大小哥兒本就煩了喝藥湯子,想來不會喜,索性便不買。

鐘洺自藥鋪的方向轉回南街口,卻不知自己從怡香樓後巷出來的身影,入了旁人的眼,這會兒正在自家攤子前說給蘇乙聽。

“別信漢子在床頭說的話,那會兒他們為哄你快活,什麽鬼話說不出口?”

金阿婆是鐘家醬攤的熟客,每隔一日雷打不動地來打二兩蝦醬,逢人就說蘇乙的蝦醬做得好,給他們攬了不少客。

是以每回他們見了金阿婆都覺得親切,偶爾鐘春霞和蘇乙還會搬了杌子,和她坐著聊聊家常。

此時她正張著缺了兩顆牙的嘴,扯著蘇乙的手,一臉語重心長。

“你嫁的漢子不錯,模樣好,也能賺銀錢,越是如此越要提防著!阿婆告訴你,這漢子但凡兜裏有了錢,高興了再灌二兩黃湯,便沒幾個能管得住擋下那塊肉的!”

蘇乙還是第一次聽長輩當著自己面,說出如此直白生猛的話,他臉上白一陣紅一陣,實在是不清楚該擺出怎樣的表情應對。

尤其是片刻前金阿婆還告訴他,說自己瞅見鐘洺從鄉裏花樓那條街出來。

“我看得真真的,錯不了,就是你家漢子。”

蘇乙聽後自是心下震動,不過他不信鐘洺會去那等地方,再者說,誰會趕著晌午去花樓?

他是沒見識,可也知道花樓做的都是晚間生意,天一黑就亮燈唱曲,徹夜不休。

鐘洺就算是真的去了,肯定也有緣由。

他思及賣了大價錢的海參,略有一番猜測。

“有勞阿婆提醒,等我家相公回來,我定與他問個分明。”

蘇乙道聲謝,幾句話後起身送走這位熱心腸的阿婆,才剛準備坐下,就見鐘洺回來了。

有金阿婆說的話在前,他再看鐘洺,神色難免沒那麽自然。

鐘洺察覺到這一點,心裏也犯嘀咕,要不是確信自己只在怡香樓後院停了停,而裘大頭的住處內只有死了八十天的鹹魚味,他都要懷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沾了胭脂香粉,讓小哥兒聞見了。

“事情辦完了?”

聽得蘇乙這麽問,鐘洺摘下自己的褡褳拍了拍,“辦完了,銀子也取回來了,依著昨晚跟你說的,額外的五只黑狗參,我托的那熟人趁昨夜賣了出去,我倆分了賬。”

他比劃一個數字給蘇乙看,難掩喜色,小哥兒很是驚訝。

“這麽多?”

鐘洺笑道:“我也沒想到,那熟人嘗了甜頭,還要和我長線生意,我說冬日天寒水冷,只下水這一趟,再不會多了,下回且等開春。”

蘇乙拿布巾一下下擦著跟前的醬壇子,他當下已覺得,這麽大手筆的主顧八成就是來自花樓裏,過去鐘洺常在鄉裏走動,有熟人在花樓裏做事,似也不是很稀奇。

就是不知漢子只是識得對方,還是也進過花樓。

按理說都是過去的事,他不該計較,但一想到或許曾有別人和鐘洺有過肌膚之親,心裏不免有些不好受。

鐘洺眼見蘇乙快把醬壇子擦出火星子,再遲鈍也該看出不對勁,何況他在這等事上素來不算多遲鈍。

會是因為什麽?

他腦筋飛轉,想到自家現在南街擺攤,來往識得他這張臉的怕是不少,自怡香樓的巷子出來就是熙攘南街,難不成有人瞧見了?

遂幹脆亂猜一記道:“方才是不是有人過來,同你說了什麽?”

蘇乙手上動作一頓,布巾啪地一下落到桌面上,被他慌張抓起。

鐘洺了然。

“看來是被我說準了。”

蘇乙轉身去洗布巾,留了個背影給鐘洺,低頭道:“你既猜得到這個,可猜得到人家來同我說的究竟是什麽?”

他要看看鐘洺會不會同自己坦白,若是會,那花樓之行多半真沒貓膩,單是為了生意。

至於為何能想到去花樓……

他不願細想,不給自己尋不痛快。

鐘洺湊過去幫夫郎幹活,在水裏搶走布巾,涮了兩下。

“我猜猜,左不過是說,我瞧見鐘洺去了花樓……”

他聲音沒有刻意壓低,蘇乙差點用擦桌的布巾堵他嘴,去花樓是什麽光彩事不成!

“你小點聲。”

鐘洺挑眉,“看來我猜對了,那你怎不問我是不是真的去了,就這麽放心?”

蘇乙甩了甩手上的水,垂眸斂眉道:“我知你無論去哪裏,都是為著談生意的就夠,一家人過日子,不該胡亂猜疑。”

小哥兒話音落下,起身欲走,後面的鐘洺兩下擰幹布巾追上來,自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瓷罐。

“剛剛手沾了涼水,你擦幹了試試這個。”

蘇乙茫然接過,打開後登時鼻間幽香縈繞。

其中的油膏雪白細膩,依著鐘洺所說,他用小指挑出一點塗在手背上,用搓熱的掌心捂化,抹勻後一雙手都是香香軟軟的。

“這東西定然便宜不了。”

一聽五錢銀子,他咋舌道:“我猜二三錢,沒想到還要貴。”

這麽巴掌大的一丁點,都能買四罐子貝柱醬了!

蘇乙活了十幾年,從沒用過這麽金貴的東西,他握著瓷罐,“怎麽突然想起買這個?”

“早就想買了,只是總忘。”

鐘洺道:“日日用得上的東西,貴就貴些,總歸是劃算的,這一罐就是和小仔一起用,也能用上一個多月。”

蘇乙面上含笑,口中卻道:“這麽算也沒多劃算,一天也要十幾文。”

“你相公買得起。”

鐘洺執起夫郎的手握了握,“總之你別不舍得用,用完了咱們再買。”

金阿婆來遞的話成了夫夫這一日裏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蘇乙沒有過多糾結鐘洺與花樓的淵源,他信鐘洺不會辜負自己。

鐘洺若是喜容貌佳、腰肢軟的,那麽當初何必娶自己過門。

以他的各色條件,哪怕成親那會兒家中暫買不起新船,也能尋到更好的。

蘇乙給自己餵了顆定心丸,傍晚收攤回家,再到吃完晚食,幾個時辰過去心緒早已平靜。

到睡前洗漱時,蘇乙想到新買回的油膏,他進屋去尋,好拿來給小仔抹一抹。

鐘洺在門口處坐著紮蝦網,家中做蝦醬時用到的小蝦,要用竹竿紮的蝦網來捕,這樣的蝦網有好幾只,裏面最舊的一個是蘇乙當初從舅家帶來的,今天不小心掛在礁石上扯了個大洞,念及竹竿也老舊了,有修補的時間,還不如重新做一個。

白日裏忙,想做點什麽只能趁晚上在家時,紮蝦網不難,吃完晚食鐘洺就出去砍了竹子回來,巧手之下,這會兒新蝦網已初見雛形。

蘇乙沒打擾他,直接進屋取油膏,他先翻找褡褳,見裏面沒有,隨即想到可能在妝臺的抽屜裏,過去一看,果然見到了熟悉的小罐。

拿出來時,他卻註意到小罐旁邊還有另一只罐子,外面白瓷如玉,剔透生光,竟比賣五錢銀子的油膏還精致。

鐘洺半句沒提,單是悄悄放在了這裏。

蘇乙心跳快幾拍,疑心是自家相公準備的另一重驚喜。

他沒動那瓷罐,默不作聲地合上抽屜離開臥房,懷著忐忑的心情等到入夜熄燈。

大被一掀,他借著月光,還真見到鐘洺手裏多了那只白色瓷罐。

只是什麽東西,要在這種時候拿出來?

沒等蘇乙想明白,瓷罐已經被鐘洺單手打開,當中的香氣與搽手的油膏截然不同,同樣是花香,卻更濃烈,更甜膩,在合攏的床帳中兜頭罩下,令人無處躲藏。

接下來他眼睜睜見鐘洺將罐中的膏脂挑在指間,借著被子的遮掩,送去了意想不到地方。

小哥兒渾身一抖,扯起被子蓋住自己,連雙眼睛都不露。

怎會如此,他早該知道鐘洺不正經!

不僅曉得各種奇怪的花樣,把他顛來倒去地擺弄,現下還拿出這等玩意……

說不準過去不止去過花樓,還是那處常客!

小哥兒羞惱之際,開始不講道理的胡思亂想,偏又抵不過香膏的效用,在濃到幾乎醉人的香氣中,他一次次含著淚花,依偎在鐘洺懷中,被送上顛簸的浪頭最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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