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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海島野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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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海島野炊

看風景的閑暇時光很快結束, 第一批帶魚上岸,留一半切作餌料,剩下一半送上料船。

蘇乙和濱哥兒不比其他幾個嫂子熟練, 慢慢跟著學,逐漸上手後動作也快起來。

在帶魚外皮抹上粗鹽粒, 一層層盤在竹筐之中,一批剛收拾好, 下一批又送了來。

到了中午, 日頭熾烈, 打魚仍不能停,這頓飯一切從簡,能糊弄肚子就成。

料船上的人遂暫停了腌魚一事, 空出手蒸一批糲米糕,往每艘船上送一些, 大家就著冷水嚼糕下肚, 有那嫌沒滋沒味的,嚼幾個魚幹就罷。

一個時辰一批魚,從辰時起到酉時終,共是六批, 幾千條帶魚把料船占滿,若是從側面看船舷,能看出船的吃水都變深。

臨近天黑,船隊在名為狗牙島的小島上停靠, 周遭海域風平浪靜, 晴天的夜空滿是星子,像是灑了一把芝麻粒。

漢子們拋下船錨,先行下船到料船上卸貨, 把滿當當的魚筐分散到各個船上去,然後搬下船上的泥爐陶罐,在島上尋處空地擺成一堆,方便接下來的紮營做飯。

鐘洺和幾個兄弟在島上尋到兩塊大石板,合力擡過來,澆海水洗幹凈,兩側用石頭墊起,下面生火,用這個法子可以直接做石板烤海鮮。

今天捕帶魚的間隙裏人人都得了好些別的魚獲,想吃什麽就自己拿去石板上烤,最是省事。

半路上鐘洺還看見幾叢食茱萸,果斷揪了幾把葉子走,這東西是一味好調料,烤魷魚的時候用得上。

回來時見蘇乙在用大盆淘米,泛白的淘米水也不浪費,最後一水幾乎沒有什麽雜質的留下,倒回鍋裏一起煮粥。

小哥兒隱約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戳自己後背,他打個激靈,擰身看去,見鐘洺手裏捧了一把草,味道辛香。

“嚇我一跳,我還當是什麽。”

他彈兩下手上的水,含笑道:“是茱萸葉?島上還有這個?”

“島上沒有人全是雜樹雜草,想找什麽估計都有,也就是最近幾日沒下雨,不然還能采菌子。”

他抖兩下食茱萸,“我釣了好多魷魚,一會兒烤給你吃。”

滿打滿算,兩人一整天沒說上話,鐘洺忙裏偷閑,在夫郎面前蹲下來。

“今日累不累?我什麽時候往料船上看,你們都在忙得團團轉,本還想帶你抽魷魚試試的。”

他道:“我看料船上的人手還是太少了,下回該派兩艘才是。”

“我們就是腌一腌魚罷了,不像你們還要費力氣,幹習慣就好了,一點不累。”

蘇乙垂眸看到鐘洺的手,一日過去上門多了幾道紅通通的勒痕和新鮮的細小傷口,他心疼地摸了摸,小聲道:“晚上回船給你擦藥。”

鐘洺趁勢反握住夫郎的手揉了揉,一天下來他的手變糙了,蘇乙的手也差不多,被鹽水泡得指頭肚都起皺。

他眉頭蹙起,以前沒有夫郎很多事想不到,現下突然憶起鄉裏鋪子有賣可以搽臉搽手的油膏,好似底子是豬油熬的,細膩雪白,鄉裏人幾乎家家都有,看樣子是該買起來用上。

兩人拉拉扯扯說了兩句悄悄話,奈何大庭廣眾之下總不好太膩歪,於是沒多久就再次分開,各自忙碌。

晚食不消說,肯定是要吃帶魚。

帶魚餌主要用魚肚子上的肉,切成細段掛上魚鉤,魚頭和魚尾都不要,故而一天下來剩了許多。

可不要以為這兩樣上面沒有肉,實則魚肉被切下來時還連著一大塊肚邊肉,魚尾也是不短的一截。

好不容易打上來的帶魚是要賣錢的,大家都不舍得吃,吃切餌剩下來的頭尾就已很滿足。

新鮮帶魚只需上鍋清蒸,四個婦人和兩個夫郎守著一圈鍋竈,在上面架起籠屜,將帶魚挨個放入,其上略淋一圈醬油,到時間後,掀開籠屜蓋時但見白霧騰起。

一陣海風吹過,霧氣散去,裏面成盤的魚肉散發出獨一無二的鮮味。

“滋啦”一聲,鐘洺把幾條大魷魚和十幾只螃蟹放到燒燙的石板上,之後在上方撒下一把茱萸葉,魷魚內裏的汁水緩緩溢出,肉開始向內卷曲。

過了半晌,見火候差不多了,他用趕海的夾子給魷魚翻面,兩面借烤熟後用刀將魷魚切碎,裝進海島上找來的幹凈貝殼,端到船上去等蘇乙一起吃。

從開始到結束大約半個時辰,三十幾號人的晚食總算備好,糲米粥和蒸帶魚先後出鍋。

一人一碗糲米粥,一份蒸帶魚,這是人人都有的吃食,其中米從公中出。

年年繳完春稅,族中各家也要給族裏繳米,這部分米會用作像今日這樣族裏出海打漁時的吃用,也會被分給族裏沒了雙親的孤兒娃娃,或是沒了孩子的孤寡老人。

當初六叔公本也要分給鐘洺和鐘涵兩兄弟,但二姑和三叔、四叔家都表了態,直言有他們在不會餓著大哥的孩子,因此替公中省下了口糧。

島上沒什麽能坐的地方,石頭灘上都是水,坐下濕屁股,大多數人還是回船上吃飯。

蘇乙忙完做飯的事,刷好鍋,滅了竈,和其餘幾人打個招呼準備離開。

他把自己和鐘洺的兩份粥都倒進同一個瓦罐中,罐子口剛好還能卡住一個大碗,裏面是兩份蒸好的帶魚。

隔著防燙的布巾,他雙手抱著瓦罐往船上走,半路遇上鐘洺,後者端走上面的碗,蘇乙便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直接提著瓦罐上的把手就好。

石板那邊還有不少人在制吃食,各色香氣交雜在一起,勾得人口水直冒,忙了一天,各個餓得前心貼後背,兩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早一會兒上船,就能早一會兒吃飯。

上到船上,蘇乙一眼註意到貝殼裏的魷魚肉和螃蟹,眼前一亮。

“怎麽拿回來這麽多,不用給姑父和三叔他們分一分?”

鐘洺放下裝帶魚的碗,他回來得早,所以已經布好了筷,坐下就能開飯。

“魷魚咱們幾家都釣了好多,不用分,螃蟹我已分過了,咱們留四只,一人兩只就夠吃。”

四只都是蘭花蟹,個頭不小,確是夠吃了。

兩人盤腿在矮桌旁落座,先灌幾口米湯下肚墊個底緩口氣,再舉起筷子去挾帶魚肉。

魚眼睛下方的一片形似月牙的肉最是美味不過,今天魚夠多,鐘洺和蘇乙一人吃一塊,只覺特別入味。

“有時候覺得當水上人就這一點好,任它什麽海貨,最新鮮的一口都是被咱們嘗了,那些個離海千裏的貴人再有錢,不也只能吃鹹魚幹。”

蘇乙聽得直點頭,抿著筷子尖若有所思道:“咱們能吃剛出水的鮮魚,哪怕海參鮑魚,只要不圖賣錢,咬咬牙亦舍得吃,總歸都是天生地養,得來是不花錢的。”

除此之外,缸裏有米糧,嘴饞了還能去鄉裏買雞蛋、豬肉和雞鴨……

不說還好,一說他簡直覺得恍惚,自己如今過的是什麽神仙日子?

“正是這個理。”

鐘洺覺得自家夫郎說得半點不錯,若不是自己執著於脫賤籍上岸一事,眼下的日子當真是足夠好了。

但有些事上他可以知足,有些事上卻做不到。

吃完今年最鮮的一盤帶魚,接著叨一塊魷魚入口,肉厚彈牙,咬下爆汁,齒間除了鮮美,還有來自食茱萸的微辣與獨特的清香,怎一個“爽”字了得 。

兩樣吃完才輪得到拆螃蟹,天略冷些後的螃蟹比秋季更肥,三兩下拆出白花花的蟹肉,鮮到極致後生出甜味,口感紮實,再吃多少也不膩。

把一桌飯菜以風卷殘雲地速度吃凈,兩人一時都有些懶得動,早上起太早,到這時吃飽後困倦襲來,一個接一個地打哈欠。

蘇乙揉揉眼角擠出的淚花,他擡手抹兩下,牽扯出眼尾的紅暈,和孕痣連成一片。

鐘洺看得心頭發癢,一想到出海時夜宿海上也能和夫郎同寢,心情好到用口哨吹小調。

至入夜時分,人人吃飽喝足,卻並非可以就此躺下睡大覺,在那之前還有事要做。

用了一日的延繩釣鉤少不得檢查一遍,同時還需準備好第二天早上要用的餌料。

一排船上燈火接連亮起,掛在船尾一側,漢子們在海島的岸上鋪開長繩檢查,蘇乙他們也加入其中,幫著提燈遞鉤。

一直忙到亥時才能歇下,今晚輪不到鐘洺守夜,他抱著夫郎,久違地在自家船上睡了個好覺。

——

一晃眼就到了出海第三日,鐘洺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頭,大力往船上拖拽長繩。

人要是一直做同樣的枯燥事,做久了也就慢慢尋不到樂子,比起頭一日的幹勁十足,而今放眼望一圈,大多數人都是倦色滿臉。

起碼在等起繩的間隙裏,鐘洺連魷魚都不想釣了,要不是和料船隔得太遠,他寧願去幫夫郎腌鹹魚。

這一批百來個魚鉤每五六個裏就要空一個,上面的魚肉都沒了,不知道是入水的時候被水流沖掉了,還是海裏的魚被連捕了兩日也學聰明了,習得了吃餌不上鉤的辦法。

把帶魚從魚鉤上拆下來丟上船板,鐘洺瞇著眼擡頭看了看天,海風變得比早晨大了一些,不過看空中的雲彩,並沒有下雨的征兆。

他覺得有些渴,想著等繩子拽到頭就去艙裏倒碗水喝,東想西想之際,餘光突然瞥見海底竄過一道巨大的黑影。

剎那間,屬於水上人的本能令他渾身汗毛倒豎,遍體生涼。

眨眼的工夫,水下黑影已略過鐘洺和唐大強的船,直直朝前掠去,而前方不遠處正是鐘三叔和鐘四叔兩家的船。

鐘虎和鐘石頭不知危險臨近,正分別在船邊往上拽繩,其中鐘石頭還因為在跟鐘虎說話,一只腳踩在船邊上,上本身幾乎傾出船舷。

鐘洺瞳孔一縮,當即大喝道:“石頭,往後退!”

然而人的反應速度終不及魚的速度,幾乎是同一時間,水中的黑影躍出水面,一口叼住鐘石頭的小腿,將人猛地拖入海中。

那赫然是一條腰身粗壯,足有丈長,據說可把人咬死後分而食之的狗頭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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