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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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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班

小女孩擡眼瞟了江歡一眼,不情不願地伸出小手,朝那石頭虛虛一抓,做了個好像拿起東西的動作。手裏明明空無一物,她卻將手托到嘴邊,假裝咀嚼了幾下,臉上帶著一絲心滿意足的表情。

宿無恙雖然沒玩過過家家,但是看到現在要是再看不明白,那他就是真傻了。他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心裏暗道:這游戲幹脆改名得了,別叫“過家家”了,改叫“盲人說瞎話”。

想歸想,他還是學著小女孩的樣子,強忍著羞恥感,手在石頭前比劃了兩下,象征性地把“食物”送到嘴邊。剛要張嘴,就聽到小女孩喊道:“哎呀,剛剛忘了說了,狗狗不能吃東西的!”

宿無恙的手僵在半空,連忙尷尬地將“空氣食物”送回桌上。然而小女孩眼珠子一轉,緊盯著他的臉,眨巴著眼睛說道:“可是,我想要狗狗陪我一起吃蛋糕嘛。”

她說的是想,她的娃娃可不是這麽說。宿無恙眼看著這個娃娃脖子再一次拉長張大了嘴懸在自己的頸側。

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快吃啊,乖狗狗。”小女孩歪著頭看著宿無恙。同時,娃娃中傳出嘶啞的聲音,拖長的音調像是年久失修的唱片機:“不聽話的娃娃,腦袋會被擰掉哦。”

宿無恙僵在那裏,腦子飛速旋轉:現在司浮被綁著,以他的能力,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只聽那個小女孩又說了一遍,聲音尖利的就像指甲劃過玻璃一般,直聽得宿無恙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快吃啊,乖狗狗。”一模一樣的話,連語調都沒有區別。

話音剛落,宿無恙就皺起眉頭,嘴角有一絲涼涼的感覺。他下意識地伸手抹了一下,垂眼一看,竟然是殷紅的鮮血。

“啊!”一聲尖利的叫聲幾乎刺破耳膜,宿無恙皺著眉轉過頭去,正看到司浮的魂鎖擦著小女孩的手臂將那個詭異的娃娃打飛了出去。小女孩驚慌失措地撲向地上的娃娃,神情惶恐,那個娃娃正大張著嘴。

忽然——“哢嚓”一聲脆響從司浮的方向傳來。宿無恙看過去,只見地上散落著一個摔碎的綠色玻璃酒瓶,司浮手上本來戴著的綠色“寶石”戒指已經不見了。

小女孩撿起掉在地上的娃娃,像捧著稀世珍寶般重新抱在懷裏,推開門跑了出去,尖利和嘶啞的兩道聲音疊在一起,在房間裏幽幽回蕩:“不好玩。”

宿無恙他們立刻追出門去,卻只看到空蕩蕩的院子,沒見到一個人影。院子裏那個轉盤好像剛剛停止了轉動,輕微地晃動著,傳來“喀拉喀拉”的軸承摩擦聲,令人牙酸,像是輕聲低語般在空氣中回響。

“哎!我好像又能看見了!”重見光明,方安興奮到完全忘了恐懼。

江歡一巴掌拍在方安背上,沒好氣地說:“方安你咋咋呼呼幹什麽?你是不是傻,都說了是過家家,游戲結束了,你自然就恢覆了。”

“哦哦,對哦。”方安反應過來後,撓了撓頭,有些懊惱,“早知道這樣,剛剛就不管她那些離譜指令了,嚇得我……唉,真是的,反正等游戲結束就好了。”

江歡點了點頭,放在方安背脊上的手順毛一般輕輕拍了幾下,她也誇張地嘆了口氣:“嗯,確實是。你下次可以大膽點試一試,別擔心,我會記得給你收屍的。”

方安瞪大了眼:“啊?”他還想說些什麽,就看到江歡和司浮都圍到了宿無恙身邊,宿無恙正皺著眉,嘴裏小聲嘀咕著什麽,他也湊了過去。

“黑傘,怕太陽,所以媽媽已經死了。狗不能吃飯,所以狗也死了。爸爸沒有手,寶石戒指是啤酒瓶,所以爸爸並不是真的對她好,而是酗酒,家暴。那哥哥呢?那些貼畫……是什麽信息?”宿無恙搖著頭嘆了口氣:“唉,這鬼主好像也挺可憐的。”

忽然,右邊傳來“吱呀”一聲,伴隨著沙沙的響動,就像什麽在地上拖行。宿無恙扭過頭去就看到原本光禿禿的墻上多出來一扇門,這扇門看起來比玩具房要舊,門上的漆皮都有些斑駁脫落,露出裏面生銹的鐵門板。

門上的牌子有一邊的釘子大概是掉了,牌子斜斜地掛在門上,搖搖欲墜,上面用紅色的墨水寫著“大(二)班”。

宿無恙再回頭看去,剛剛他們出來的玩具房已經不見了,身後只剩下一堵慘白的墻。墻上紅色油漆勾勒出幾個小孩,手牽手圍著小熊,好像在跳舞。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啊跳啊……”身後傳來輕輕哼唱,帶著詭異的調子。宿無恙猛地回頭,瞪了方安一眼:“方安,你沒事吧?”

方安楞住,連忙收聲,指著那面墻:“啊?哦哦,我沒事啊,我就是看著……這畫。”

“看就看,你瞎唱什麽歌啊,你調都跑到姥姥家去了。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嗎?”宿無恙使勁深吸了口氣,強忍著把方安拽過來打一頓的沖動,默默對自己說:都一千歲的人了,不要和這種十九歲的小屁孩計較。

方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是想說的,可是這個詞實在是太熟悉了。我沒忍住……就唱出來了。”

宿無恙嘆了口氣,不再搭理他。就在這時,有小孩吵鬧的聲音從那扇門裏傳來。

方安聽到這嘈雜的聲音,人抖聲音也抖:“宿哥……這裏面,聽著人……呃,鬼有點多啊。”

宿無恙挑了挑眉,擡步朝那扇門走去。方安在身後小聲問:“宿哥,真要進去啊?”

宿無恙頭也不回,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懶:“不然呢,你看看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那那那……”方安支支吾吾,好像確實沒有別的選擇,之前進來的那扇門在他們進來之後就消失了。

宿無恙快步走到門口,正要推門,司浮伸手攔了他一下:“要不我先進去,你不是怕……”

宿無恙一把拽住他的手:“不用!我怕的是娃娃,鬼我才不怕。”

司浮微微偏過頭去失笑,心想:也不知道是誰,明明是靈師,可是怕黑還怕鬼。但他只是聳了聳肩,沒說話,順從地跟在宿無恙身後,給足了他面子。

宿無恙站到門口,屋裏的吵鬧聲倏地一停,安靜得宿無恙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他一步跨進去就看到屋裏的桌椅圍成了一個圓形,每張椅子上都坐著一個娃娃,那些娃娃都偏著頭,一雙雙黑漆漆的大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的方向。

宿無恙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悄悄伸手拽了拽跟在自己身後的司浮的衣袖,微微偏過頭去,小聲道:“司浮,你要不要走我前面?”

司浮輕輕笑了一聲,溫聲答應:“好。”隨即走到了他的身前,擋住了那一圈娃娃的視線,和剛剛在玩具房時一樣。

“咚”的一聲悶響,門被重重關上了。宿無恙立刻回頭去看,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門口只站著剛進來的方安。

宿無恙:“???”

方安被他盯得有些心虛,弱弱地開口:“那個……這扇門吱呀吱呀一直在響,我害怕,然後我就給關上了。”

宿無恙:“……”

忽然,另一聲“咚”響起,宿無恙看著站在那沒動過的方安,他已經麻了。木然地把頭扭向教室正前方,那個倒黴娃娃正站在鐵皮講桌上,講桌後有兩個羊角辮露了出來。

宿無恙狠狠閉了閉眼,不想說話:他覺得自己不太想看到這個鬼主,剛剛讓他當狗,現在鬼知道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那只小手從講桌後伸了出來,撈起鐵皮桌面上的那個鬼娃娃,從講桌後面走了出來。她踮起腳尖,拿著粉筆,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三個字,準確地說是兩堆拼音和一個字——“lian huan會”。

她手一松,“啪嗒”,粉筆掉在地上,摔成了幾截。她轉回身來,看著宿無恙她們,嘴角向下撇了撇,臉上是大寫的不開心,又是和娃娃嘶啞的聲音疊在一起:“我不喜歡和你們玩,可你們偏要來。這回……玩什麽好呢?”

“擊鼓傳花!”

“貼鼻子!”

“穿針引線!”

“搶椅子!”

宿無恙回過頭去,就看到有幾個娃娃手高高伸著,就像小孩子在課堂上爭先恐後地舉著手回答問題的樣子,他低低罵了聲:“草……”這一個鬼主帶一個娃娃就夠他頭疼的了,這回該不是還要和這一堆娃娃一起玩吧?

小女孩突然跳起來拍了拍手,興奮地說:“那就搶椅子吧!”說著,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個一個點過去:“一,二,三……唉,只有三把椅子呢。真可惜啊,你們不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只能自己玩了。”

宿無恙這才註意到,確實有三把椅子上沒有娃娃。

“你們四個繞著椅子轉起來,”小女孩晃了晃她懷裏的娃娃,笑得天真無邪“我說停的時候,你們要在三秒鐘內坐到椅子上。沒有椅子的人嘛……”她歪了歪頭,笑容透著一股陰森森的寒意,“來當我的娃娃。”

她看了看手裏的娃娃,笑了笑,又擡頭看了看他們:“那麽,開始吧。”

“等一下!”江歡出聲打斷了她,“這些椅子應該放到中心的空地上,放在一起才對吧?還沒擺好椅子就開始不對吧?”

方安也在旁邊瘋狂點頭:“對對,我也記得,這個游戲的椅子是擺在一起的。”

小女孩抿著嘴,盯了他們片刻,開口。她手中娃娃的嘴也一張一合,可是聲音卻不止兩道疊加在一起,而是整個房間裏所有的娃娃一起開了口,聲音混雜詭異,層層疊加在空氣中飄蕩:“可是,我記得就是這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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