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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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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路

司浮眼中滿是笑意,他掩著唇咳了兩聲,別過眼去,遲遲不開口。宿無恙擡起眼來左右一掃,就見方安一臉見鬼的表情,江歡也是吃了蒼蠅一樣的神色。

於是宿無恙又楞楞地把頭轉了回去,這才見到,他浮在空中的哪是什麽引路符,而是他前幾天去銀行存錢的單據。

頓時,宿無恙的臉一下子紅了個徹底,他伸手奪過那張單據撕了個稀爛,然後默默地把紙渣子揣回兜裏。

方安嘴張得老大,他自己捏著下巴,手動讓嘴一張一合:“宿哥,你……沒事吧?單據和那個符紙,手感應該不太一樣吧……你該不會是上個陣傷到神經了吧。”

宿無恙連解釋的心都沒有了,他專註於研究地面,思考此時遁地的可行性。他是真的尷尬了,丟人丟大發了。

不過好在經過這一下子,宿無恙的腦子終於是歸位了。他把兜裏的符一股腦全拿出來,認真分辨了一下,拿出一張引路符,又把其他符咒裝回了兜裏。

他把引路符向空中一拋,剛要念咒語,卻又停了下來。他伸手又把引路符抓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直到身後再次傳來司浮帶笑的聲音:“好了,別看了,這張真的是引路符。你再看會兒,方安也要趴在路邊睡著了。”

方安非常配合地打了個哈欠。

宿無恙悶悶道:“你閉嘴。”

司浮笑著點了點頭。方安還以為是說自己,慌忙地伸手捂住了嘴,把剩下的半個哈欠憋了回去,頓時眼裏就裝滿了生理性的淚水。

宿無恙再次把引路符拋向空中,手中飛速結印,引動引路符飛向路邊躺著的一個人。那引路符飄飄忽忽,浮在那人上空。宿無恙低聲念誦咒語,就見空氣中隱隱有一股氣流波動著從那人身上流入符咒之中。

看著那符咒冒出一陣藍色的微光,宿無恙低低喝了一聲:“破!”那符咒便一下子從豎著轉成了平著,符頭指著西邊,“唰”的一聲便沖了出去。

宿無恙也一個箭步跟著符咒沖了出去:“跟上。”

司浮很自然地跟在宿無恙身邊,江歡也很快跟了上來。

“哎!宿哥,浮哥,歡姐,你們倒是等等我啊!”方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飛快捯著自己的兩條人腿,但顯然還是追不上這三個千年妖怪。

江歡嘆了口氣:“師父,師兄,方安交給我吧,我去把他拎過來。”說完她就停在了原地等方安。

方安跑到江歡身邊的時候終於停下來扶著腿彎著腰猛猛地吸氣,他擡起頭來看著江歡,感動得眼淚都要冒出來了:“歡姐,還是你對我好,宿哥那個沒良心的……”話還沒說完,他就被江歡抓住了衣領,一路狂奔。

是江歡一路狂奔,方安被江歡拎著在地上拖著,鞋子都要磨出火星子了。方安楞了一下,哭喪著臉:“不是,歡姐,你怎麽也這樣啊。”

江歡一邊趕路,一邊扭過頭來瞪了方安一眼:“再廢話我就把你扔下,讓你自己慢慢跑。”

方安立刻閉上了嘴,使勁搖頭,過了兩秒他才小心翼翼地問:“歡姐,咱們為什麽不用縮地訣啊?”

江歡楞了一下,好問題,她是真忘了可以用縮地訣追上他們。但是好面子這玩意也真的是一脈相傳,江歡目視前方,繼續飛奔,嘴裏冷冷地吐出四個字:“你行你上。”

方安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沒一會兒,江歡就追上了宿無恙和司浮,因為他們停下來了。

江歡松開了方安的領子,方安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他使勁地捶著自己的腿,哀嚎:“宿哥,你快看看我,是不是腿都磨沒了。”

宿無恙扭頭瞥了方安一眼,話都不說,擡手就淩空畫了個噤聲咒拍在了方安的嘴上,方安立時就發不出一點聲音了,只能胡亂揮動自己的手表示不滿。

宿無恙轉回頭去,盯著面前的鐵門,鐵門上掛著一個老式鎖頭,卻沒有扣上。鐵門上方有一塊掉了漆的木牌匾,寫著“天天幼兒園”。只是這個牌子舊得過分,又是白底正楷黑字寫的,配上鐵門後地上散落的白色幹花。不像幼兒園,倒像是靈堂。

江歡走到宿無恙跟前,也看向裏面。她皺了皺眉:“這是……”

司浮瞥了一眼宿無恙,輕聲道:“靈陣,尋路符飛進這扇鐵門就消失了。”

江歡點了點頭:“那我們要進去嗎?”

“當然,不然咱們過來幹嘛?”說著宿無恙就伸手去摘掛在門上的鎖。

突然,有一只手從身後拽住了他的衣服。宿無恙手一抖險些一個訣朝身後打出,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他立刻反應過來:“司浮?你幹嘛?”

“救人。”司浮把他掐訣的手輕輕掰開,又把定身咒撤掉:“你自己看看伸手的是誰。”

宿無恙轉過頭去,就看到方安可憐巴巴地抓著自己的胳膊,一臉委屈。他這才意識到抓著自己的這只手是溫熱的。

宿無恙一把將胳膊扯出來,翻了個白眼:“方安,你不會說話嗎?你這麽突然一下子,我萬一沒控制住……”

方安伸手拽了拽宿無恙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腦袋使勁晃悠,幾乎要給自己晃暈過去。

宿無恙這才反應過來,他給方安施了噤聲咒沒解。但這事是萬萬不能承認的,於是宿無恙把噤聲咒撤掉,還不忘數落一頓方安:“我是禁了你的聲,可沒給你定身啊,你就不會跺腳嗎?”

司浮偏過頭去,在宿無恙耳邊輕聲說:“你施的是噤聲咒,不是禁言咒,他做什麽都是沒聲音的。”

宿無恙低低罵了句:“靠。”只聽身邊傳來司浮低低地笑聲。

宿無恙毫不猶豫伸手去摘鎖。他毫不懷疑,要是再在這耗一會兒,他可能要把這輩子的臉都丟光了。

鎖摘下來的一瞬間,眼前的景色就變了,一陣風撲面而來,帶著濃重的土腥味,還有幾片枯葉夾在其中,瘋了一樣朝幾人撲來。

宿無恙皺了皺眉,剛要擡手去擋,就見有一層薄薄的屏障撐在自己臉前。他微微偏過頭,就看到司浮的手在胸前掐著訣。

“咳咳,呸!”方安可沒有屏障擋著,吃了一嘴的土,“宿哥,這地方也太邪了吧,這不是幼兒園,這是砂石場吧?”

話音剛落,就有一陣尖利的童音傳了過來:“嘻嘻,嘻嘻嘻……”明明是在笑,但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再配上稚童特有的那種空靈感。方安一下子就竄了過來,牢牢掛在宿無恙身上。方安真的要哭了,他顫抖著說不出話來,手腳並用扒在宿無恙身上,抖得宿無恙都要站不住了。

宿無恙本來也嚇了一跳,但是看方安這麽害怕,他反而不怕了。他把方安的左手從肩膀上扒下去,去扒右手的時候,方安的左手又攀了上來,他嘆了口氣:“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慫。”

方安使勁搖頭:“不行,我怕。”

頭搖了沒兩下,方安就僵住了,他看著自己僵硬地離開了宿無恙,懸在半空,就像推蓋糖果盒的蓋子一樣。手腳都向前彎著,剛從宿無恙身上滑下來的樣子。

宿無恙活動了一下肩膀,頭都沒回:“謝了啊,江歡。”

方安這才覺得自己呼吸困難,衣服扣子卡在了喉嚨上。他憋紅了臉,嘴裏艱難地發出聲音:“歡姐,放開我,我要死了……”

江歡這才解了定身,把他放在地上——

“洋娃娃,洋娃娃,穿花裙子的洋娃娃……”稚嫩的童聲伴隨著歡笑傳了出來。

——方安還沒站穩,腿就又軟了,直接跪倒在地上:“宿哥……這這這……”

宿無恙瞥了他一眼,推開了門:“實在怕的話你就在外面等吧,我們三個進去。”

話音剛落,方安就如同一個八爪魚一般手腳並用地站了起來,腳左右亂滑也還是拼命跟上。

江歡扭頭看了方安一眼,輕輕“嘖”了一聲:“這會兒不怕了?”

方安歪歪扭扭如一攤剛剛接觸四肢的爛泥,他努力伸出手抓著江歡的衣袖:“歡姐,我一個人更可怕好吧……你等等我。”

江歡嘆了口氣,落後司浮和宿無恙兩步,拖著方安往前走。

剛一走進去,“當啷”一聲,鐵門便關上了。方安回過頭去,那扇鐵門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溜刷著白漆的鐵柵欄,柵欄邊上有一些野花,看著不像活得,倒像是紙紮的。方安頭皮發麻,不敢再看,幾乎是小跑著超過江歡,把自己塞在她和宿無恙的中間。

江歡見狀回頭看了一眼柵欄:“嗯,我們進陣了。”

宿無恙停下腳步,看著面前一個兩層樓高的鐵皮滑滑梯,皺著眉頭。這個鐵皮滑梯很奇怪,角度近乎垂直,上面沒有任何的顏色,也沒有護欄,看起來就像一塊高高懸起的鐵板。忽然,旁邊的轉椅圓盤“吱呀吱呀”轉了起來,宿無恙立刻扭頭看去,上面卻一個人都沒有。

一陣風吹過,有雜亂的腳步聲帶著孩童的歡笑從他們身邊跑過:“洋娃娃,洋娃娃,穿花裙子的洋娃娃。今天給她過生日,換上紅裙子,戴上小紅花。”腳下的地上,立刻出現了幾個沾了水的鞋印,有大有小,底紋不同,顯然不是來自一個人。

“我去!”宿無恙控制不住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兜口,他也有點慫了,“這麽多腳,這陣裏是多少那啥啊……”他突然感覺到有一只冰涼的手摸上了自己的手,瞬間他就僵住了,他心裏罵了一萬句——要不要這麽招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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