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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山漸青 “但我並不願意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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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山漸青 “但我並不願意你死。”……

荀遠微聞之一楞, 因為這句話對他而言似乎有些沈重。

戚照硯卻眉目舒展,姿態從容:“臣知曉殿下手中掌握軍隊,殿下自己便是自己最大的依仗, 臣只希望,有朝一日, 殿下可以放心地將後背交給臣。”

荀遠微蹙了蹙眉:“可是我將來無論是留在京城還是繼續回到武州為大燕戍守邊疆, 盔甲, 於我而言,都意味著犧牲和死亡。”

戚照硯卻毫不猶豫地說:“臣願意,臣願意成為那個為殿下的功績添磚加瓦的人。”

在這一瞬, 荀遠微忽然覺得他的目光有些過分的直白和熾熱了,於是輕輕移開目光, “你先是大燕的臣子,然後才是我選上來的心腹之臣, 你也本可以成就一番功業, 青史留名, 這對你來說,並不劃算。”

戚照硯彎了彎唇:“對臣而言,願意與劃算,沒有任何關系,臣是觀心而行。”

荀遠微只覺得腦中忽然炸開了一團煙花一樣,她忽然想起了前日春狩時深受重傷被她攬在懷中的戚照硯, 她以為自己見慣了生死之事,可那一瞬, 她真得害怕極了,如今只是回想起來,她仍然會覺得周身的血液都驟然冷了下去。

於是她轉過頭去看向戚照硯, 語氣甚是堅定:“但我並不願意你死。”

戚照硯心下一橫:“殿下是不願意,還是,不舍得?”

他的尾音落得很輕,就好似最後三個字只需要他自己能聽到便好了。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是沒有能指望得到荀遠微肯定的答案的,因為他清楚,對於荀遠微而言,她要顧慮的遠遠比自己多。

所以他也根本沒想到荀遠微會回應他。

荀遠微聞聲,轉過頭來對上他的目光,換了個迂回一些的話術:“大燕有很多的忠臣良將,但我可只有一個禦史中丞,你說是不是?觀文。”

若說昨夜的宴飲上他尚且會以為荀遠微是一時糊塗,或者是自己聽錯了,但今天他真得清清楚楚地從荀遠微口中聽到了“觀文”二字。

分明是自己的願望,戚照硯卻於此時生出了不真實感。

他一時不敢再從荀遠微這裏奢求到更多的東西,故而朝著她行了個叉手禮,“能得殿下垂青,是臣之幸事。”說完這句,他很知禮節地朝後退了兩步,“臣恭送殿下。”

荀遠微頷首,便轉身安禮門內走去。

其實她回廷英殿本不用走這邊,但她也不知曉為何,非要繞一圈到安禮門外,或許是因為這裏是聯通內朝和外朝的交界處吧。

荀遠微進了安禮門,本來都走了一段路了,卻又鬼使神差地回過頭去。

而戚照硯也站在原處沒有挪動,在看見她回頭過來的時候,朝著她彎了彎眼睛,他嘴唇翕動,荀遠微並沒有分辨清楚他說了些什麽,於是她也啟唇,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我信你。”

她不知道戚照硯有沒有聽清楚,但她能依稀分辨出來,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戚照硯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荀遠微忽然覺得心中像是被什麽填滿了一樣,是久違的輕快的滿足感。

她再度轉過身去,繞過了拐角。

戚照硯一直看著荀遠微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外,他才緩緩收起臉上的笑意,轉過身去,朝著禦史臺的方向走去。

因著今日朝上這一遭,關於處置大理寺中關著的那幾個叛將的聲音也消停了兩天,本有死灰覆燃之勢,恰在此時,李衡從松亭關傳來大捷的戰報。

荀遠微翻開匆匆傳進宮中的,信封上還插著三根雞毛的信箋,一時連手指都在顫抖。

這是她攝政以來的第一場大型的對外戰事,對手又是草原上的悍將海東青,即使她再信任李衡,也未免捏了一把汗。

她拆開戰報,首先看到了上面的“大捷”兩字,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許久,她才肯逐字逐句地將李衡報上來地具體戰況細細查閱。

裏面還夾帶著一封以李衡本人寫給荀遠微的信。

“殿下看見此信時,末將已在回京路上,晝夜疾馳,預計比大軍早半個月抵達長安。”

李衡在末尾寫了又劃掉,但最終還是用很工整的正楷寫了一句:“願沈待詔一切安好。”

荀遠微看到此處,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她輕輕搖了搖頭,看向一邊替她整理文書的沈知渺。

沈知渺在聽到是松亭關傳來的捷報的時候,心思已經不在眼前謄寫的文書上了,她頻頻看向荀遠微,卻瞧見她緊緊捏著戰報的邊緣,起初,她還以為是那天戰事不順,但在看到荀遠微最後看向她時面上浮現出的笑意,她心中緊繃著的弦忽然就松了開來。

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看向荀遠微,試探著問道:“殿下,松亭關那邊的戰事可還順利?”

她其實是想問李衡,但又怕自己的心事太明顯,便轉而以松亭關代替。

荀遠微起身,將李衡寫給她的私信親自拿到沈知渺跟前。

沈知渺有些誠惶誠恐,立即垂眸雙手接過。

在她看見上面的話語時,她先是心底跟著一暖,但卻沒有抑制住自己彎起的唇角,她擡首看向荀遠微的時候,荀遠微也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一副已經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沈知渺勉強穩住自己的心神,卻還是沒抑制住輕快的語氣:“臣恭賀殿下。”

話音剛落,春和便在外面通報:“殿下,李將軍回來了!”

沈知渺還捏著信的手不由得顫抖了下,她飛快地垂下眼去,卻又沒能控制住自己反反覆覆地朝門外瞥去。

荀遠微招了招手,李衡便大踏步著進來了。

他腰上掛著的劍被已經被收在了殿外,連盔甲都沒有換,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進殿後先和荀遠微問安,這才悄悄看向沈知渺。

沈知渺才察覺到他的視線後,飛快地避開目光。

荀遠微看著這兩人當著自己的面秋波暗送,輕輕咳嗽了兩聲,指著擺在自己案上的戰報,道:“你倒是快,我這才收到你的戰報,你人便已經到我面前了。”

李衡便換上了討好的語氣:“我這不是著急想見到阿姐麽。”

荀遠微看了一眼沈知渺,說:“到底是想見誰,我可不知道。”

李衡沒有否認,卻也沒有說話。

荀遠微便道:“一路星夜疾馳,快回去洗漱一番,我晚上叫上射聲衛的幾個,為你接風洗塵,”她看著李衡還有幾分顧慮的表情,又補充了句:“我和知渺都去。”

李衡立即喜笑顏開,朝著荀遠微行了抱拳禮:“末將多謝殿下。”

差不多處理完今日的政務後,大約是黃昏,荀遠微遣春和去同蕭琬琰說了聲後,便帶著沈知渺出了宮。

沈知渺整理好面前的文書,“殿下,我們是直接去接風的酒樓還是先回府一趟?”

荀遠微看著她身上還穿著官袍,便笑道:“當然是回府先換身衣服,更何況還有定瀾與令和呢。”

沈知渺這才垂下頭來,輕笑了聲。

等回到府上時,荀遠微和謝定瀾說了這件事後,謝定瀾一時之間卻有些猶豫。

荀遠微看出了她心中的顧慮,“你與同光,唉……”

同光,是褚兆興的表字。

提及褚兆興,謝定瀾的眉目也跟著柔和了下來,卻又顰眉。

謝定瀾垂著眼,輕聲說:“其實當年和離,是我一時意氣用事,但是我也沒有想到,他那麽直接地就同意了,後來他跟著先帝回了長安,在京中統領射聲衛,我則跟著殿下在武州,其實五六年不見,我本都要快將他忘了的,沒想到如今又要見面了。”

謝定瀾與褚兆興本是青梅竹馬,兩人先後跟在了荀遠微帳下,又有過過命的交情,當年在軍營中可是人人羨煞的恩愛夫妻。

當時兩人的婚宴上,荀遠微還調侃褚兆興:“好啊同光,旁人都是糾結先成家後立業還是先立業後成家,你與定瀾,倒是建功立業的同時也成了家了。”

當時褚兆興只是笑了笑,臉上飛了一片彤雲,卻什麽也沒有說。

但兩人成婚不久後,便鬧了許多的矛盾。

謝定瀾覺得褚兆興太過木訥,褚兆興也說謝定瀾不夠溫柔小意,謝定瀾便很是生氣,直接將他從家中趕了出去,褚兆興竟也就真得去交好的將領家中借宿了幾晚。

不過多久,謝定瀾便拿著一紙和離書來找褚兆興,褚兆興楞了楞,也就在和離書上簽了字。

兩人畢竟在軍中擡頭不見低頭見,褚兆興便主動來找荀遠微,希望荀遠微能調自己回京城,荀遠微當時雖然年輕,卻也讓他再想想,褚兆興什麽都不多說,只留了句:“我不會說話,留下來會讓她更生氣。”

他自己做好了決定,荀遠微也不好再強人所難,便只好順應著他的意思了。

荀遠微看向謝定瀾,“那你還去嗎?”

謝定瀾猶豫了一番:“去,我為什麽不去,不去反而叫他多出別的心思。”

荀遠微點了點頭,她還從未問過,褚兆興如今又是怎樣想的。

但她只是覺得,這兩人當年的默契和感情,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實在不應該走到今天這一步。

簡要收拾了一番後,荀遠微便叫人套了大一點的車,一同去了定好的酒樓。

到酒樓門口的時候,戚照硯已經等在一邊了。

荀遠微示意沈知渺和謝定瀾以及戚令和她們先上去,自己稍後來。

謝定瀾剛剛回京,自然不知道荀遠微和戚照硯之間的過往,也沒有多想,倒是戚令和朝戚照硯扮了個鬼臉,攬著謝定瀾先走一步。

戚照硯的目光之停留在荀遠微身上:“殿下給李將軍接風的私宴,邀臣前來,是已經將臣當作自己人了麽?”

荀遠微歪了歪頭,反問道:“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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